来人一袭玄衣，白发如雪，素绫缠目，尽显慵懒姿态。


    “你们……因为祟气才来到这里的？”


    一般感受不到他人的灵力气息，要么是毫无修为的常人，要么是修为过高、主动收敛气息，他显然是后者。


    “是，还恳请请前辈为我们指点迷津。”司倾微微鞠躬，礼貌回答。


    “我知道了。”前辈忽然没头没尾地应了一声，脸偏向司倾一侧。


    虽然对方白布覆眼，可他行动自如完全不像一个盲人，绫布遮蔽之下，司倾仍感觉一道目光灼灼如焰，仿佛已将她看透。


    她直觉不善，抬眸主动迎上这略带审视的凝视。


    “嘶——”一阵刺痛通过神经直达双眼，迫使她不得不闭目缓神。


    对面眉梢微动，轻笑一声，辨不出是什么意味。


    四下一阵缄默，就连风长空这样健谈的人也不知如何化解这尴尬场面。


    玄衣男子却是独自摇头，广袖一拂，将锄头撂在一边，三步化一步地入了屋内，只余司、风二人面面相觑。


    风长空不解：“他这是何意？”


    “哼，我觉得他是想困住我们。”单那一眼，司倾对他没什么好印象，“无妨，既来之则安之，师父总会来救我们的。”


    屋内传来他的声音：“出口被封，三日后我送你们出去。”


    “呦，那咱们还挺赶巧，那人前脚刚走没多久出口就被封住了？”风长空觉得有些好笑。


    “小事，容我琢磨琢磨，把这结界破了。”


    风长空对这位师妹的天赋除了诧异只有惊奇：“你不过同师叔学了短短几日，就能破此结界？”


    “非也，破不完全我还不能把它破个半残么？”司倾知道他在屋内能听到二人讲话，故意扬声道。


    风长空:“？”


    他忽然发现师妹看似乖巧的外表下，某些念头更是恐怖。


    逡巡良久，二人才发现时光止在此刻，天高云淡未曾有丝毫变化，甚至体感温度都一成不变。


    “还三日，他自己能知道过了几天吗？”风长空踢走脚边的石子，一屁股坐在院中石凳上。


    “这个地方奇怪，这个人也很奇怪。”司倾无助地看着他，眸中无声流淌着一句话：师兄觉得我们能平安离开这里吗？


    *


    “卫素，你徒弟呢？”嵇元初看了看时辰，不免有些着急。


    “他不在。”


    适才众人来到楼言洞府，一片狼藉，现场残留的打斗痕迹尽是司倾的灵力。


    明玄一边安慰“放心，那孩子不会有事的”，一边唤来路迟。


    楼言摇头，开始探寻她灵气的始末。


    用聚气瓶收祟气迫在眉睫，卫素作为器修长老深谙此道且需与人配合，却不见自己的亲徒弟风长空。


    “长空他虽爱四处游走，却不会这么不知分寸。”嵇元初叹道。


    卫素道：“眼下最好的消息便是他们二人在一处，希望如此吧。”


    路迟一揖，“师父，师叔，可需要我顺着灵力去寻他们？”


    卫素摆手，“不，你与我们一起。聚气瓶脆弱又经久不用，你须在一旁护法。”


    楼言喜静，不习惯这么多人在自己洞府，听不得几人东一言西一语，总觉得养的鸟被这一大帮子人惊走了不少，施术把众人赶到静湖。


    静湖一汪澄澈如镜，吸收天地至纯灵气，纳万象，恣意向宗门各处蜿蜒流泻，在这里使用聚气瓶可以吸收宗内十之八九的祟气。


    卫素打头，祭出那聚气瓶，聚气瓶是吸收邪浊之器，由天品琉璃所制，方一现世，即漾开一泓流光溢彩。


    一丝强光骤然破穿潭水，搅得翻涌不宁。楼言早已布下辅助阵法，一滴血落入阵眼，阵纹顷刻间尽数被激活，路迟趁机挥毫作符，封镇于各方保持阵法稳定，待聚气瓶完全吐纳，卫素双掌忽合，气聚丹田，重新聚气将清流注入其中。


    灵气汩汩入流，琉璃在灵光下辉映，明玄与嵇元初素袖捻诀配合，唇吻翕辟，掌心金光流转，磅礴灵力随之推啸而出。


    定风宗内，积郁良久的灰暗喷薄而出，万千祟气皆汇于此，源源不绝。


    时机将至，明玄割破手指，以血画符附在瓶身，楼言力道猛转，牵动各处阵基缓缓融于阵眼。


    湖心风起，天地冥冥之中光影周行，万叶飞花乘势凭借力，好似星河欲转千帆舞，裹挟之下刺痛脸颊，飞尘渐升，模糊了视线，众人发丝与衣袂同飘，强忍着威压的不适持续施力，双臂不知被什么刮伤，无端渗出血珠。


    路迟的定力自是比不得宗主及诸位长老，素手战栗着已经有些动摇。


    “小迟，撑住！”


    她依言颔首，紧咬牙关，沉了沉重心，双足稳稳而立。


    “啪嚓——”


    纵然嗡鸣夹杂着聒噪，耳力极佳的众人清晰地听到这声细微。


    琉璃陡生裂纹。


    明玄暗道不好欲紧急掐咒，瓶壁竟先他一步寸寸龟裂，黑气丝丝缕缕地漏出，不过瞬息间，琉璃“哗啦”一声碎作齑粉，祟气如潮水般奔涌而出。


    场面一度不可控。


    楼言瞳孔骤缩，再度行云流水地结印，对周遭言语不闻，兀自割破掌心，任鲜血顺着掌纹流下，以血为引重新布阵。


    “楼言你在做什么!”聚气瓶生出裂纹的那一刻，卫素已然失力脱手。


    楼言冷冷吐出三个字：“别管我。”


    在场众人深知，这种境况之下祟气再次泄露的后果是什么，但是不管做什么都无法挽回，阵型雏现，只得任楼言凭一己之力布下这封禁法阵。


    “我要是知道你天天窝在洞府里就是为了研究这些禁术阵法，就应该给你多派点活！”明玄怒不可遏。


    话虽如此，楼言乃太虚界阵修第二，平日在洞府里不闻宗门事务可不是白日偷闲。


    当务之急是余下人竭力为他护法。


    “你拿它去找尹之怀。”楼言忙里偷手丢下一个玉佩给路迟，一边继续作阵，“闭关也得给我把他捞出来，有什么问题让他来找我。”


    似乎是思路出了问题，他语气里隐含烦躁。


    *


    “你说咱们在这第几天了？”


    司倾头都没抬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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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握着根树枝子在地上勾画，“不知道。”


    风长空瘫在地上仰望天空，百无聊赖，头顶的云长什么样他现在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你知道这世上第一酷刑是什么吗？”他并不等人答，自顾自道，“是让一个人一直呆在同一个地方，眼累心累。”


    “你知道他院子里种了多少株灵植吗？总共一百四十一株，我数了两遍，数的真真切切。”


    “对了，你看过藏书阁那本《上界志异》没有？那里面记录了上界诸神，咱们师祖飞升上界亦在其中。还有那个……”


    “师兄。”司倾毫不留情地截断他的话头，“卫师叔可曾嫌你话多？”


    风长空浑然未觉她说这话的深意，只摇摇头，继续侃侃而谈：“不啊，师父他自个也挺能说的。”


    他又想到了什么，“嘿嘿”一声，“你可能不知道，嵇师叔看着面若冰霜、生人勿近的，其实跟谁都能聊起来，她每回和我师父在一起总是会掐架。”


    嵇师叔？时翊那非必要不多说一个字的性子……司倾想想这场面，倒觉得有些好笑。


    风长空拍拍身上的尘，起身凑到司倾旁边，瞅着他地上那一片弯弯绕绕的痕迹，纳闷道：“看你画半天了，难不成你在温习楼师叔给你布置的课业？”


    “我在找这个结界的突破口。”司倾在其中一处做好标记。


    “结界与阵法有相通之处，阵法有阵眼，那么结界自然有最薄弱所在。我猜它们的运作大差不差，如果根据阵法之道推演，想必能找到结界的突破。”


    他这才听明白司倾在盘算什么，“不是，你真打算破开这个结界？你就不怕他把你困在这不让你走了？”


    “你真觉得他能让咱们走？”司倾两指一拨，树枝转了一圈又一圈，“我在想……那个人下次再来，我们给他点好处，让他带我们出去？”她又想到那个白衣少年。


    风长空摇头：“那人是敌是友尚未可知，等师叔来救我们都比他靠谱。”


    “那咱们就……”趁着他不在家。


    二人目光一碰，似笑非笑，一切尽在不言中，一拍即合——


    办他！


    司倾整理罢思路，开始寻找合适的方位布阵，把主意打到风长空腰间的锦囊上，“师兄，你是器修，可有什么连接各处的法器？”


    风长空举起锦囊在她跟前晃了晃，嘴角扬起了几分得意：“你可算是问对人了！”


    他探手入囊，掏出来的第一件是弩箭，接着是罗盘、乾坤锁，风长空“啧”一声，低头继续翻找。


    司倾见他翻出来的一件件法器，不禁感叹：他是哆啦A梦吗？


    “师兄，停！”司倾抬手止住他接下来的动作，“找不到就算了，倒也不必这么勉强。”


    “没关系，我可以现造一个，虽然效果没有那么好罢了。”风长空目光逡巡，已经开始在院子里寻找合适的材料了。


    司倾感觉这人一开始就停不下来，赶紧打住：“师兄你学识渊博又修为高强，不如去试试他深浅？我好奇知道他是何方神圣。”


    “师妹，你真不把师兄当人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