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会观音(2)

作品:《见山仙

    凤璐扶着仇桃靠着供奉的案台坐下,嵇笑和伏琢各自摸索找了一块地砖坐好。裴雪鸾站在居山仙身旁,而居山仙吊儿郎当坐在案台上,一条腿踩在台子边上,一条腿自然垂下。


    司家那把宝剑被她随手一扔扔在人群中心。刚刚凤璐趁此时机,已将他们在后山的事情悉数交代,连带着伏琢要找的瓶子也告诉了她。


    居山仙手上一抛一接,白瓷瓶飞到半空又落回她掌中,在三人眼里,她现在正在玩一颗果子。


    一个小小的障眼法,居山仙听他们讲述便已猜到瓶子的来历,但眼下她留着这个瓶子还有用。


    女人眉毛一挑:“嗯,行,我知道了。所以是那姑娘把你们传到这里来——真巧,正好遇上我了。”


    除了瓶子以外,障眼法还给他们看到一张和居山仙自己本相气质南辕北辙的脸,但不是乞丐的那张脸。


    凤璐看不出她来历,只觉得她说话腔调熟悉,能一口气把他们都从鬼门关抬回来,人又很强……凤璐不敢正眼看她,只猜居山仙大概是哪个仙门出身的前辈。


    他从小见过不少修仙界的人,其中大部分人能力极强的同时,脾气非常阴晴不定。久而久之,他对这些前辈敬畏多过好奇。


    ……哪怕居山仙,呃,好像不太正经。


    居山仙咳嗽几声,清了清嗓子:“总之现在来龙去脉我都清楚了,不过你们是怎么想的?”


    仇桃靠着凤璐,她头上那道裂口已经合上,除了人脸色有些苍白,其它看上去已无大碍。


    焦心不安溢于言表,仇桃坚定道:“那肯定是要去救阿宙!”


    “我们下山吧。”


    ——嵇笑冷冰冰的声音盖过了仇桃的声音。


    他看着居山仙,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山上这么危险,既然现在有前辈在这里,我们不如先下山,等找到人手帮忙,胜算也大些。”


    嵇笑心里透彻。几人从鬼门关走一遭,能遇到居山仙出手相救,大难不死是机遇。


    而且他们一开始设想也是如此,找到伏琢就下山,然后去霁天都。


    将在琅城发生的事上报给宗门,霁天总会派人来救人,这样几个小孩也不必亲身涉险。


    仇桃没想到最年长的嵇笑说话最不讲人情,她一直在心里将他当作领队的大哥,一路走来托付真心和信任……为什么他突然这么说?


    不知是愤怒还是恐惧未消,仇桃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你……嵇笑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们现在下山,那阿宙呢?”


    嵇笑依然没有看她,只是叹道:“玉屏河旁我们救了她一命,现在她救我们一命,这便扯平了,还清了。不是我不想救她……”


    仇桃失声尖叫:“你就是不想救阿宙!是她把我们送到这里的,她救了我们,我们怎么可以现在弃她不顾——”


    “这不算什么弃她不顾!”嵇笑被仇桃叫的心烦意乱,同样拔高了声调,语气更多是斥责,“难道你要我们所有人去给她陪葬吗?就算有这位前辈坐镇,难道她一个人去就没有风险吗?!我们几个人又帮不上什么忙!”


    这话说得难听但中肯,居山仙视线朝嵇笑的方向侧了些,挥挥手止住了这场争吵。


    “好了好了,别吵,耳朵疼,”居山仙道,“一个想走,一个想救人,剩下两个人呢。”


    “……无论如何,小凤你一定也想去救阿宙的,对——”


    仇桃不想在居山仙面前和嵇笑撕扯得太难看,好在还有与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凤璐,他总会支持自己的,就像当时他毅然决然跟着自己一起逃跑!


    这么想着,仇桃转头盯着凤璐,率先映入眼帘的却是凤璐怎么都藏不住心虚的面庞。


    哑然。


    凤璐两只手攥住她一只手,鲜血的粘腻似乎还留在他掌心。


    要拒绝仇桃很难,如今谈抛下司妃宙也实在让凤璐的心备受煎熬。仇桃谈仁义,嵇笑谈命,谁都不是错的。


    凤璐难以做出抉择,与仇桃对望许久。


    在少女强装出的殷殷期盼信赖目光中,他还是选择垂下头。


    喉咙疼得就像是被人用刀给凌迟一点点割开一样,凤璐不敢想仇桃现在是什么表情,用怎样的眼神看待自己。


    仇桃那种良善的目光如芒在背,他拼尽全力开口,艰涩道:“阿桃,小兆,对不起,我真的……我真的不想死在这里,我也不想看见你死在这里!”


    凤璐捂住自己的脸,他清楚自己这句话说出口意味着什么。火辣辣的羞耻掴在他脸颊。


    他们现在说抛弃一个同伴,一个刚才,几秒前才救过他们的人。


    现在走了,司妃宙真的能在那只螺的攻击下活到他们再找到人的时候吗?


    凤璐和嵇笑都清楚这个答案,仇桃也清楚。


    他没脸见仇桃,恳求声最终从他指缝里流出来:“求你了,我们下山好吗?”


    仇桃挣脱了凤璐的手,一点点,一顿一顿转过头。对于伏琢究竟会怎么说,仇桃不再抱什么希望。


    她问坐在高处的居山仙:“前辈难道真的没有办法可以救阿宙吗……”


    “我从来没说过没有啊,”居山仙收回视线,她勾勾手,司妃宙的剑便从地上飞到她手心,“唉,我就是问了声你们是怎么想的,真有意思。”


    居山仙在嵇笑错愕的目光中从台子上跳下来,裴雪鸾也动了,紧紧跟在她身旁。


    剑锋似有所指般,轻飘飘从伏琢面前滑过。


    居山仙将一切娓娓道来:“反正也到这一步了,琅城这件事来龙去脉告诉你们也无妨。”


    “世上并非所有开悟之人都会选择入宗门、循规蹈矩修仙这条路。仙途漫长,许多人为在短期之内便能获益,会选择走上其他的……修行之路。”


    “有人入魔,有人炼鬼。但大多数人一生所求归根结底,也不过只是权、利和长生。”


    “琅城原本的城主并非王氏,王氏原本只是路过此地的商人。昔年琅城繁华,就连神仙也会迷了眼,王氏举家迁至琅城,其中有个后代,名字叫王珏。”


    王氏发家的故事不难从琅城中听到。


    “王珏并无修仙的天赋,也没什么气运傍身。他原本只是一个心高气傲的普通人,做的最不普通的事情是年轻的时候违背了家族给他的安排,和水匪出身的先任城主一同建设琅城。”


    这倒是居山仙为数不多的记忆中的事情了。


    但是当年她的确没面对面见过王珏,只是听中间人提起过几回,身边有个为了安抚琅城本地士族,不得不收进来的蠢货。


    “……不过后来,他和当时给先任城主传密信的心腹两情相悦,瞒着所有人生了个孩子。”


    伏琢倏地出声:“那是我。”


    所有人顺着这句话都看向他。


    嵇笑早已猜到,并不惊奇;凤璐只是皱了皱眉,他心不在此;仇桃面如死灰,显然还没从打击中缓过神。


    居山仙则更多是让人捉摸不清的笑意。


    “我是王珏的私生子,姓随了母亲的姓,所以姓伏。”


    “母亲生下我后,我们被他接回了王家……王珏按照王氏子女的规矩给我起了名字,所以,是琢。”


    他目光炯炯,没有盯着说过去之事的居山仙的脸。


    反而,伏琢的视线胶着在居山仙手中那个他本应看不到的瓶子上。


    “我要找的瓶子,是装着我母亲骨灰的瓶子,”他向着居山仙伸出手,语气生冷,“还给我。”


    “啊,被发现了。”这一出的确让居山仙没想到,眼前这个伏琢,明明只是个凡人,怎么会看得穿他的障眼法?


    但她只挑了挑眉,没给:“我会给你的,不过得先听我说完。”


    居山仙摩挲着那个装着骨灰的玉瓶:“那个孩子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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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王珏在他出生之后没多久,认识了一个人。”


    那具巨大的女尸,本来不应该是这样的。


    寻常炼鬼之人,会琢磨鬼的怨气要如何控制,如何与鬼和气共处。


    说是炼鬼,但据居山仙所知,大部分鬼修因为都不太想被自己养的鬼反噬残杀,所以他们会小心翼翼地供奉着自己炼出来的鬼。


    只要不让鬼的怨气失控,鬼修们几乎无所不能。


    “一个走旁门左道炼鬼的人,告诉王珏有一个可以为他逆天改命的方法。”


    “……不过说到底,那方法就是养一只鬼,让鬼去杀挡了王珏路的人。”


    居山仙的眼睛再度变化成蓝色。


    窗门骤然被狂风掀开,屋内烛火一息间尽数被吹灭。


    仇桃似是受到惊吓,但没叫,只是一把推开了她身边的凤璐,双手紧紧抱着头,在地上缩成一团。


    凤璐撞到烛火架上,吃痛闷哼一声。


    裴雪鸾又要往居山仙身前挡,居山仙用手臂将他往身后一甩,声音幽幽:“说了那么多,你也猜得到我的意思。”


    居山仙朝伏琢的方向侧过一点:“你母亲被王珏杀了,怨气极大。王珏怕死,炼鬼的人告诉王珏,只要留下她一根骨头磨成灰,让你戴在身上,你就是一个可以用来控制你母亲的人质。”


    “不过王珏到底是个蠢货草包,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也没想过天底下难道只有他一个人是个坏种?”


    居山仙单手将剑提起,猛地下刺!


    “吭”的一声!


    有什么东西四分五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枚瓶子不知何时到了她的剑下。


    居山仙这一剑,无情粉碎了伏琢对他母亲最后的念想。


    但那不阴不阳,瘆人的尖啸和吼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贴着他们耳朵呼出,更让人头皮发麻!


    四周墙壁在“哔剥”声中渐渐风化,天上的两枚月亮下挂着涎水似的血光。


    一张巨大的女人的脸倒悬在众人面前,居山仙方才已与她见过,她眼眶中流出鲜红的眼泪。


    数不清的蚯蚓混着土腥味从中爬了出来。


    居山仙一手持剑,一手剑指,指背从额上打横划过,留下一条蓝色的痕迹。


    “现灵。”


    她将自己能看见的视界分给伏琢和他的母亲,居山仙双眼失色,剑气护住身后方寸。


    ——“娘……”


    三人皆缩在居山仙身后,只有伏琢看见面前景色,不退反进,痴痴地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


    他伸出手,不怕掉在地上的虫海正朝他奔去。


    哪怕他并没有关于母亲的记忆,不知道母亲究竟长成什么样子……


    但只要她出现。


    只要她站在自己的面前。


    伏琢嘴唇颤抖,他看见的不是没有眼睛,苍白浮肿的女人。


    眼前的伏春知色如春花,宛若一道和煦的春光,正朝他伸出手:“阿琢。”


    “不要再靠过来了呀,阿琢。”


    “我做了许多很坏的事情,离我很近,会死的。”


    “去杀了我吧,阿琢。”


    伏春知死后,对这个从生下来就被抢走的儿子只剩下无法消解的执念。


    她的恨和怨气在供奉中被滋养。


    是她,十五十六化出嵌着自己半张脸的庞然巨物。多年被困在庙中,伏春知已经不大记得自己的脸,螺的面孔慢慢融化,只有寻找的本能驱使她在山中蠕动。


    是她,扭曲了信女们的愿望。当年将她炼鬼的人想要更多百姓的香火供奉助力得道,扭曲了将她炼化的阵法,她不是鬼,炼出来的鬼不会有自己的意识。


    她是……半妖半鬼。


    □□与螺母本身合二为一,她的存在天地不容,悖逆道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