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08

作品:《还阳

    昭宁没有参加过御祭。


    听皇兄说,母妃去世后,父皇辍朝半月,两年内御祭次数共达十二坛,每逢七七,百日,周年,皆设立御坛。


    父皇虽对她宠爱有加,却也摸不准御祭是不是也依照母后的规格来置办,若是,错过头七还有二七,终七;若不是,她就只能再等百日。


    百日!!


    到时候别说埋在地里头的自己的身躯,就连穿的这具身体怕都坟头草迎风飘了。


    昭宁越想越焦躁。


    想见皇兄是为其一,其二则是她依旧抱有一丝期望,期望自己还能回到自己的身体,毕竟她的灵魂还在,肉躯也在,说不准能回去呢?


    要是真的回不去……


    昭宁一颗心缓缓下沉,要是回不去……亲眼送自己最后一程,让自己彻底死心也好。


    要是想进宫,现下就是最好的机会。


    昭宁被带出来的时候全程昏迷未知,不过从去乱风岗的这段路来看,这里应该是城外了,想要入城还得路引,她从哪里找什么路引?所以只能跟着萧怀恕混进城。


    想到这里,昭宁立马坐不住了。


    她偷偷来到门前压开一条细缝向外面张望,门非但没锁,就连个看守都没有,萧怀恕就这么自信她不会跑?


    昭宁试探性敞开半个门,确定不会有人杀出回马枪后,这才小心翼翼地把一只脚迈了出去,然后探出半个身,左右两边都瞄了瞄,这才完全走出来。


    等走入院中环顾四周,昭宁才知道萧怀恕的自信从何而来。


    四面皆是大山,院落的石墙高过树木,一眼过去墙挨着山,便是有梯子普通人也难以跨越,更别提她瘦胳膊瘦腿,满身伤疤。


    别苑不算大。


    走出住的偏院就是马厩,昭宁躲在墙后面,清晰听到了人声,是寂风和那个叫富贵的。


    寂风,富贵。


    她都想不通这么大俗和大雅的名儿竟能同时出现在萧怀恕身边。


    “东西都装好了,寂风你先去告知少爷,我再去检查一下前院。”


    “记得把侧门也锁严实。”


    “得咧。”富贵应得干脆,又问,“那人呢?都安顿好了吧。”


    寂风哼笑一声,“放心,茶水里被我下了药,没两个白天醒不过来。”


    下了药?!


    昭宁差点惊叫,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发出声音,这才想起谈话间寂风是给她倒了一杯茶,不过那会儿满脑子都是自己就要下葬的消息,茶水只在嘴唇上过了一圈,并未下肚。


    这么说来倒是阴差阳错地避过一劫?


    富贵和寂风分别从左右两边离开,昭宁不再犹豫,猫着步子跑到那辆马车前。马车不算大,车里一览无余,更没有什么箱子供人躲藏。


    昭宁把视线放在马车下盘,脸蛋登时皱巴在一起。


    现在没有选择的余地,昭宁撕下一截裙摆的布条共分为四,想到飞尘,又再扯断两截。


    她把长发用布条完全裹好,再用布条遮掩口鼻,旋即将整个人趴到了车底。仗着这具身体的瘦弱矮小,昭宁勉强把自己挤藏到车厢底部和伏兔板中间的间隙。


    缝隙窄小,堪堪容身。


    为防止途中颠簸不慎掉落,昭宁特意用事先准备好的布条把手脚固定在车底的横梁,整个人摊开绷紧,伏贴车底。


    她不确定自个儿能坚持到几时,能坚持到入宫最好,要是坚持不到,进城后再寻他法。


    脚步声逼近,昭宁分神瞥过去一眼,三双不同的鞋履前后过来,登时让昭宁屏住呼吸。


    萧怀恕最先上轿,接着是寂风,富贵落在后面驾马,随着马鞭扬起,车轱辘缓缓转起。


    马车动起来后,比昭宁预想的还不好过。


    车轮碾过凹凸不平的土路,时有泥泞飞溅,震意顺着木板传来,震得她眼冒金星也不为过。


    好在昨天刚下过一场雨,土地还算湿润,若是运气不好遇到晒日,黄尘飞扬的,昭宁保不住咳死过去。她一路咬牙忍耐,全凭一股信念支撑。


    手脚早已麻得不像是自己的东西,五脏六腑都好像因这颠簸挪了位。


    ——要死了。


    昭宁满脑子都是这三个字。


    “主子。”


    车内,寂风脚尖轻轻点了点地面。


    萧怀恕的眼神落在下方,不出所料地扯起唇角,又很快收敛。


    寂风睫毛动了动,故意放大声音:“御祭的东西刘掌柜都已安排好了,路过就能拿上。”


    萧怀恕嗯了一下,再没任何回应。


    寂风有点担心藏起来的人没有听到,正考虑要不要再多说几句时,萧怀恕冲她摇了下头,她立马噤声。


    昭宁确实听到了,可她没有半路下车的打算。


    坚持到现在已是不易,不妨就这样撑到明天跟着进宫,御祭那天会有不少城外的夫役裁缝进去帮忙,生脸多,混进去也不会被人觉察,不然昭宁想不到还有什么可以顺利入宫的办法。


    喉咙腥甜,舌尖已被她咬烂。


    人在车底下藏着,魂儿却是在头顶飘着。


    两边的车马渐渐多了起来,想是快到城门。


    不出所料,几刻钟后马车停下,等排队入城,同时也留给昭宁缓冲的时间。


    待即将轮到他们时,昭宁的心又瞬间绷紧。


    没有记错的话,寻城司会检查每辆过往的马车。


    心跳加快,紧张加上长久的颠簸让她眼前阵阵发黑,胸脯更是涌上来一股酸意。


    在萧怀恕的示意下,寂风掀开帘子露出腰牌,负责检查的守城司顿时面露惶恐,匆忙作了一揖,“原来是大理寺少卿,快快先行。”


    马车不费力地进城,转而抵达事先约定好的铺子前。


    寂风一直偷偷观察着下面的情况,片刻不敢分神,奇怪的是对方并没有离开的打算。


    东西备好,起轿回府。


    寂风百思不得其解,若非全程注意着,她真怀疑那小姑娘是不是不留神死在了半道。


    眼看快到萧府,寂风终于忍不住好奇:“主子,她这是什么意思?”


    萧怀恕撩开车帘一角,看着逐渐冷清的街景,在马车停止前,仅说了四个字——


    “她要进宫。”


    她要见的人,在那宫墙里。


    寂风诧异,一时间竟忘记作何打算。


    二人下轿,留富贵安顿马车,寂风紧跟在萧怀恕身后,匆匆追问:“她有如此大的胆子?!”


    萧怀恕此前推测,在姜灵薇得知姜家即将行刑时,定会入城。若她假装失忆,背后又真的有所谓的“主家”,必将寻找手段与其在城中会面,寂风便依着萧怀恕的意思故意留了漏洞。


    但怎么都没想到,她有胆量混入皇城!!!


    皇城,那可是皇帝眼皮子底下的地方!


    萧怀恕不置一词。


    姜家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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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满门抄斩,她这条命本就是捡来的,就算没有胆量也要借个胆量来。


    “此事不可声张。”萧怀恕叮嘱,“明日我独自入宫,你与富贵守好宫外,再安排几个人手盯紧镇安王府与几个皇子府,若真有风吹草动也不要露出马脚,待我出来再做商议。”


    说话间,两人已进主院,萧父早在前堂等候多时。


    萧父全名萧忘山,年四十二,任命于国子监,从青年到中年都是个不上不下的国子监丞,资历平平,朝堂上并不起眼。至于萧母,早年体弱多病,不适应四季分明的京城,索性送到南方一处风清水秀的庄子休养,至今已有十余年;而萧父也不贪恋美色,萧母离开后再未纳妾,如今偌大的府邸只有他们父子二人。


    说是两个人,实则萧怀恕大部分时候都住在大理寺,一月只回来个两三次,父子间的关系不算紧密。


    寂风知道父子二人许久未见,定有话要说,便不多打扰,随便找了个由头离开。


    “这些天哪儿去了?御祭的东西可准备好了?”


    见人回来,萧父赶忙作问。


    萧怀恕言简意赅地把问题都回答了,得知安排妥当,萧父的眉眼顿时一松,又上下打量萧怀恕一番,这一打量就找出了不少疑点。


    萧怀恕这人素爱干净,一身衣裳过夜不穿,可看眼前这副样子,风尘仆仆,倒像是刚从地里回来的。


    “听赵大人说,你两日没有回大理寺?”


    “嗯。”萧怀恕不作否认,“散心去了。”


    他神色淡薄,杵在萧父眼前活像是一座木雕。


    看着那双渗满静意的眼睛,萧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转念想到明日的御祭,所有叮嘱和安慰都化作一道无声的叹息。


    “我让人把你院子打理好了,去歇着吧,赶明儿我们一起进宫。”


    萧怀恕向父亲作揖退下,背影写满沉默。


    萧父望着儿子孤身渐远的身影,慢慢后退到椅子上坐下。


    敞开的堂门圈着满院景秀,同样圈起了一个少年的成长轨迹。


    那会儿半大一个小子,话比这时候还少,带去国子监上课的时候,同僚都私下和他说,孩子一直哑着也不是个事儿,最好求太医院的治治去。


    萧父听得是哭笑不得。


    等大点会回人了,“嗯”“哦”“啊”是他说得最多的字,偶尔听一句“知道了”都让萧父受宠若惊。


    好像是前些年,萧怀恕除办公之外有了其余事,富贵常跑进跑出喊着——


    “老爷,少爷陪公主踏青,今天不回来啦。”


    “老爷,公主叫少爷一起看花灯,今天不回来啦。”


    “老爷,少爷偷偷爬树给公主摘果子,今天不回来啦。”


    “老爷,少爷今天被公主打了!”


    “……”


    “父亲,公主薨了。”


    他站在萧父面前,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很空,空得吓人。


    就像是好好的人,猛然被抽走了三魂七魄,筋肉骨髓,剩一具躯壳站在萧忘山面前,其实里面全被掏空了,感觉轻轻一碰,这人就能碎成满地的齑粉。


    公主……


    公主啊。


    那么小一个公主,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梦似的。


    萧忘山觉得恍惚,觉得只要坐在这里多等一会儿,就能听见富贵乐颠颠跑进来对他说——


    “少爷不回家了,他找到公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