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期待什么？


    你想看到的是什么？


    飞羽真的剑与黑影的斩击撞在一起，火花溅出的瞬间，他顺势将剑身沿着对方的剑刃滑上去，直奔肋下的空隙。


    黑影没有格挡。


    它的整个躯干像被搅动的泥浆般塌陷下去，剑刃划过的地方只留下一道短暂的凹痕，随即又恢复了原状。是那种黏腻的、令人不适的形变——像一团有自我意识的软泥，在攻击抵达之前，就已经把自己从危险的位置上挪开了。


    飞羽真收剑，退后半步。


    那道视线还在，从战斗开始就没有移开过，从某个他看不见的角落，安静地、专注地落在他身上。


    这不是一场需要他全力拼杀的战斗。


    飞羽真对此有着清晰的认知。


    如果真的想赢，他大可以催动火焰剑的力量，用最直接的方式把这个东西烧成灰烬——它是从他心里长出来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它的弱点。但那样做没有意义。摧毁它很容易，但让那个观察者“看到想看到的东西”，才是关键。


    飞羽真正思索着，而黑影见他久不动手，于是干脆主动攻击。


    剑刃破空，角度刁钻，力量比之前更重——如果飞羽真硬要将这一剑挡下来，那这力道足以让他后退三步。但飞羽真只是侧身，让剑锋擦着肩甲滑过。他甚至没有还击。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黑影因为惯性踉跄了一步，然后重新稳住身形，再次举剑。


    黑影体内的那些眼球还在看他，大大小小，每一只都睁着，每一只都倒映着他的身影。


    “你在害怕什么？”他问，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


    黑影没有回答。它扑了上来，挥剑横扫，竖劈，又转突刺——


    每一剑都带着杀意，但每一剑都落空了。


    而飞羽真甚至没怎么举剑，他看着黑影越来越快，越来越急，越是如此，它的攻击轨迹就越显眼，飞羽真就应对得愈加游刃有余。黑影体内漂浮着的那些眼球开始不安地转动，有些沉了下去，有些又浮上来，在黑色的软泥里翻滚，像被搅动的鱼缸。


    它再次调整身形，准备接着出手，然而飞羽真却已经不在刚才的位置了。


    “……！！”


    异样的震动让它低下头，就“见”一只着甲的金属手已经捅进了自己的胸口。


    “是这里吗？”


    飞羽真轻声问道，黑影体内那一团油膜般的偏光顿时震颤了起来，紫的，绿的，蓝的，混在一起，像被搅烂的颜料。那些眼球开始疯狂地转动，在黑色的表面下横冲直撞，像被困在笼子里的老鼠。


    接着，一颗接一颗地爆开。


    或许是因为浸在黑泥里的关系，眼珠的爆裂并没有发出什么恶心的响动。


    黑影的剑从手里滑落，不是掉在地上，而是融化了，像蜡烛的眼泪一样从指缝间淌下去，滴在脚下，汇进那团黑色的、正在坍塌的身体里。


    它开始变形，轮廓不再清晰，肩甲塌了，头盔歪了，体内漂浮着的那些眼球一颗接一颗地沉下去，沉进那片黑色的泥沼里，再也看不见。


    飞羽真低头看着那团正在坍塌的黑色。它还在蠕动，还在挣扎，像一摊被搅动的烂泥，试图重新凝聚成人形，但每次都差一点。那些眼球偶尔还会浮上来一两颗，转两下，又沉下去，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我知道你的存在，也知道你在我心中的分量，但你影响不了我。”


    “因为，我有我的规划，也有我做事的节奏。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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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会忘记你的。”


    那些眼球全部沉了下去，油污内流动的光也熄灭了。


    只剩下黑色的、安静的、死去的泥，以及——


    一本封面空白的书。


    飞羽真蹲下身，从泥里把书捡了起来，那些还沾染在书上的黑泥仿佛瞬间经过了数百、数千年的岁月，顿时干涸成硬块，簌簌地落下。


    “……”


    翻开，是和封面一样，空白的书页。


    空白的？


    “书……亚瑟王……阿瓦隆。”


    飞羽真翻看着手中这本空白的书，喃喃自语。


    “难道是梅林……？”


    不对。


    飞羽真突然毫无预兆地转身，在什么都没有的空间中一捞，就握住了一只手。


    然而，掌心传来的触感不是血肉，是某种更冷、更硬的东西，像握着一柄剑的剑柄。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对上了眼前之人的目光。


    明明前一秒眼前还什么都没有，但下一秒，就在飞羽真握住一只手的同时，那人就凭空出现了。身形高挑，穿着朴素的亚麻布袍，面容平静，眼神却有些茫然，像刚从一场很长的梦里醒来，还没来得及弄清楚自己在哪。


    “不，你才是梅林吧。”


    那人愣了一下。


    “……梅林？”


    他的声音很慢，像是很久没有用过“语言”了，导致每一个字他都要从记忆中很远的地方捞回来。


    “不，我不是什么梅林。”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握住的手，又看向飞羽真的脸——


    “我的名字是尤里。”


    他说完，又沉默了，像是在内心再次确认自己有没有说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