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里安轻叹一声：“小姐，FBI里也有很多不同的阵营划分，先前激进派的人行动确实很荒谬，但我来并非是为了胁迫，而是一种诚恳的祈求。您是有史以来美利坚最宝贵的——”


    他想说“财富”，但顿了一下，意识到其中有物化人的意味，而目前最好不要激怒一个强大的灵媒，于是丝滑换了个词汇，“人才。”


    “……我们不希望您出现任何的差错。希望您仔细考虑，那些连环杀人狂虽然基本是独行者，但若他们联合起来，聪明的头脑，残忍的手段，冷酷的情感，强悍的伸手，可怕的洞察力……他们会给您造成很大的麻烦，而我们会帮助您。”


    艾德里安张开双手，凝视张随安的目光诚挚而温柔。


    今日阳光甚好，丝丝缕缕金色从窗外渗入，照得彼此暖洋洋。


    热茶水已经有点凉了，张随安吹开茶叶，端起杯子慢饮，瞥向艾德里安面前的茶水，对方只是礼貌性的略微沾湿了嘴唇，实际上一口都没有喝下去，尽显谨慎小心。


    一个来帮忙的人，用得着那么小心吗？


    张随安笑着看他，露出了一点思索的表情：“好吧，你们想怎么帮助我？”


    “我们会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只要您跟着我们一起去，很快就能抵达。您尽管带着自己的通讯设备，这只是一种自愿的行动，完全取决于您本身。”艾德里安说。


    “只有这个办法么？”


    “是的，目前来看，这是最好的办法了，希望您可以谅解。”


    张随安看艾德里安如此坚持，微微摇摇头，叹了口气：“说真的，我真的很不理解，为什么你敢出现在我面前。”


    “什么？”艾德里安微微一怔。


    “我的意思是——”张随安语气平和，“你一个连环杀人犯，为什么敢出现在一个灵媒的面前？”


    一瞬间，艾德里安的眼神变了。


    他锐利的目光冰冷得仿佛刚刚淬炼过的刀锋，以普通人肉眼不能看见的速度飞快抽出口袋中的一把微型麻醉枪，向张随安发射麻醉弹的同时，又悄无声息按下腰侧一直捆绑着的遥控装置，准备引爆早已埋伏设好的炸弹。


    但麻醉枪在发射后，弹药并没有如艾德里安的预料一般射中她，或者擦过她的身体，而是从张随安的鬓角闪过，正巧撞上后方的一个圆润而光滑的美丽青瓷瓶，随着弧线的瓶身转了个角度，反射入了艾德里安持枪的手腕。


    噗呲！


    “呃……！”艾德里安瞪大眼睛，他抽颤了一下，身体失去支撑的力气，陷入柔软的沙发垫子里，他的大脑像是浸泡在蜂蜜里的昆虫，思维一点点变慢，想法一个字一个往外蹦，犹如迟钝的吱呀作响的锈蚀齿轮。


    为什么……还没有……引爆……？


    “说真的，你不会以为我只会卖东西吧？”张随安露出了有点无聊的表情，她蓝色的澄澈眼瞳在过度平和，以至于显得冷漠的表情中，像是两块凝结的碎冰，“你都知道我是个灵媒了，没有一点手段，肯定早被别人抓走，当作工具压榨力量了。你不会以为真正的FBI是什么好人吧？”


    张随安走到艾德里安身边，拉出他的手。


    控制器从他僵硬的手指间咔嗒掉落，张随安俯身捡起控制器摆弄了一下，发出一声轻笑：“说真的，你就算按下去了也没用，因为你在来到我面前的时候，就已经变成了世界上最倒霉的人。我不想杀死你的原因只有一个……”


    “我需要你作为钥匙，帮我打开连环杀人犯们沟通的门。我会闯进那扇不允许其他人踏入的门，把里面的一切都砸得稀巴烂，再将所有进入其中，并试图进入的杀人犯们，一个一个揪出来杀掉。”


    艾德里安模糊的视线中，张随安的眼眸与嘴唇一同弯起，像是月牙。


    这一刻，他突然产生了一种深入骨髓的……兴奋。颤栗如同火苗烧灼他的骨髓，烧得他口干舌燥，浑身颤抖。


    没错，眼前的人并非是什么了不得的善人，也不是什么正常人，她的精神早已异化，只是披着正常的皮，模仿一个普通人如何生活。


    要问为什么，艾德里安也不清楚，毕竟他虽然算是一个精神变.态，天生不懂得共情的杀人犯，但病情有轻重之分，他这样轻度的患者，怎么跟张随安这样无可救药的重度患者相提并论？


    张随安一定杀过很多人，多到她已经厌倦，多到她甚至觉得一切都不再拥有意义。


    “你……跟我们……”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艾德里安拼尽全力，露出一个扭曲的微笑，他努力从嗓子眼中挤出字词，“有什么……区别？”


    张随安看着彻底失去意识的艾德里安，露出了一点思忖的表情，她认真回想自己的过去，并与这群连环杀人犯对比。片刻之后，她才轻快地说：“嗯，最大的区别，大概是我从来都是个随遇而安，心平气和的人吧。”


    砰！


    门从外面被打开了，一群全副武装的特警手持枪械，如沙丁鱼罐头般从屋子的各个角落冒出来，进入客厅。


    张随安看了他们一眼，叹口气：“你们的动作也太慢了点。我给他倒水的时候就通知你们了，怎么你们在他昏迷之后才来？你们真是专业的么？”


    领头的人瓮声瓮气：“不好意思，灵媒阁下。”


    “算了，带他走吧，能问出什么就看你们了，我只要答复。”张随安摆摆手，无所谓地看着他们将艾德里安抓住头脚带起来。


    领头人略微一顿，继续道：“灵媒阁下，这个人身上——”


    “你们不是已经看见他的麻醉枪了吗？”张随安的语气略微不耐，她的目光转过去，并不锐利，但没有人敢于对视。


    领头人沉默几秒，点点头：“我们这就走。”


    一群人呼啦啦的来，呼啦啦的走了。走之前，他们顺道把地拖了一遍，将粗暴砸开的门快速修好，擦去脏污印记，再妥帖关上。


    屋子里一片寂静，转眼间只剩下张随安一人。


    她看了一眼手上的控制器，抛起来再握住，露出了一点若有所思的微笑。很好，这东西和那些炸弹，都归她所有了。


    ——张随安早在给艾德里安丢「占卜」之后，就已经看见了他的过去，也得知了那些炸弹所在的具体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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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置，她打算过两天去把炸弹领走，那些东西很难买到，别人既然双手奉上，张随安自然笑纳。


    有时候，张随安甚至觉得有点滑稽可笑。


    因为她售卖的首饰妨碍了连环杀人狂们作案，所以他们把主意打到了她的头上来？


    张随安没有主动把这群人按死，他们居然敢主动招惹她？


    不要命的东西。


    既然如此，张随安就会随他们的意，她会像一个严厉的母亲，用扫帚把这群阴暗爬行的蟑螂，堆统统扫光。


    *


    三个月后，张随安收到了瑟琳娜的消息。


    她抱怨自己的邮箱又被塞了一些垃圾邮件，但上面似乎有关于给予灵媒这样的话语，所以她没有立刻删除，而是谨慎地先跟自己的女儿说一声，看是不是有用。


    张随安给瑟琳娜丢了个占卜，看到了她看见的东西。


    所谓的垃圾邮件，其实都是那群FBI发送的，他们不敢真正面对张随安这个目前为止唯一拥有超凡力量的「灵媒」，就拐弯抹角发给瑟琳娜。


    “确实对我有用，谢谢妈妈。”张随安笑着说，“我已经看到了，你今天回来吃饭么？”


    “不了，今天要加班，明天再说。别吃太多奶酪！”


    张随安应和着挂掉电话，回忆FBI发给瑟琳娜的邮件。上面写着她之前要求得知的线索——连环杀人犯之间是否有某种互相联络的「渠道」？


    答案是「有」。


    倒也没有像是电影里直接建造一个杀手公司，大伙儿都在里头上班那么离谱。


    连环杀人犯们都是精神迥异于常人，且各方面都优于普通人，又对同类充满杀意的人群，他们的性格注定了他们几乎不会合作。


    但既然如此，他们是怎么联系的，又为什么要联系呢？


    张随安已经从艾德里安过去的记忆中得到了线索。


    ——报纸。


    这群人依靠报纸联络，他们联络的方式就是炫耀自己杀了多少人，怎么杀死的人。


    他们有一种独特的沟通暗号，如果足够聪明，就能从报纸间发现端倪，甚至破译出来。一旦破译，一篇平平无奇的文章，瞬间就会翻译为一篇充满血腥味的杀人狂日记，字里行间尽是毫无人性的残虐疯狂。


    报纸没有具体的商议和内容，随机发布在网络上，如果有人恰巧看见，恰巧破译，那么就算对方有得知血腥日记的资格。普通人压根瞧不出来其中蕴含的真实意味。


    破译的方式，暗号的处理，又有非常多的不同，几乎等同于一种高智商反社会互相闲聊，彼此交流杀人方式的光明正大的手段了。


    ……有点意思。


    张随安想，居然真的有一类人群这么光明正大，这么嚣张恣肆。


    这些年间，她已经得到了足够多的命运点数，也许是时候开启一场反向狩猎了。


    猎物嘛，自然是那群连环杀人狂。


    张随安打开商店，目光游弋片刻，停留在其中一个价格为【2000】命运点数的【技能】上。


    她心念一动，确定购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