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刚刚升起来，武器还没有散尽，而立海大网球部的球场上，所有人已经到齐了。


    真田弦一郎站在队伍前面，手里拿着那张分组名单，表情严肃——虽然名单早已公示了好几天，但该有的流程还是要走；幸村精市站在他身边，肩上披着那件永远不会掉的外套，脸上的笑意依旧。


    换做是平时的月岛光，他一定会调侃几句部长的外套是不是贴了魔术贴所以才如此牢不可破，即便车轱辘五六个来回都乐此不疲，可惜现在的月岛光可没有这样的心情。


    他能听见切原赤也小声在嘀咕：“怎么感觉比全国大赛还紧张……”


    确实。


    月岛光站在队伍里，感觉到手心有点湿，丸井文太嚼着泡泡糖，没说话，但那个泡泡吹得比平时慢，半天都没破。


    柳莲二和幸村精市他们站在一起一同面对着队伍，手里拿着那本永远不离身的笔记本，表情平静，和以往部活时没有任何差别；柳生比吕士和月岛光在同一排，侧过头看见他正好在推眼镜。


    真田弦一郎盯着名单，清了清嗓子：“正选选拔赛，今天开始。”


    他的声音在晨光里响起，如同炸弹一样打破了此刻的平静——不过没有人说话，只能听见不少人粗重的呼吸，气氛仍旧压 抑，却变得逐渐焦灼起来，可以想象触底反弹的那一刻气氛会有多么的热烈。


    他点了点头，念出了所有人都在焦虑等待着的第一场比赛：“第一场，D组，月岛光对战柳莲二。”


    心头压抑着的石头终于轰然落了地，月岛光深深的呼吸，意外的并不紧张。他和柳莲二对视了一眼，握紧球拍走进了球场。


    同时开始的比赛也有，只不过人气比不上他们这组，所以只有他们在的这片球场周围围满了人，而来当裁判的是还没有到比赛时间的幸村精市。


    “加油哦，月岛。”擦身而过的瞬间，一句轻飘飘的鼓励落入了他的耳朵。


    他眨了眨眼睛，借着部长的好运气去猜球拍的正反去了。


    在准备发球的间隙，柳莲二还和他寒暄了几句：“紧张吗？”


    闻言，月岛光抬手捂住心脏，手底下心跳咚咚咚的，比平时快一点，不过还没有到失控的程度：“一般？”


    柳莲二弯起唇角，道：“数据表明，第一次参加正选选拔的新人，赛前心率平均会上升23%，你应该也差不多。”


    “怎么连这个都记，不愧是参谋。”


    月岛光摩挲着黄绿色小球上的细微绒毛，歪了歪头。


    柳莲二回答他：“当然需要什么都记。”


    月岛光把球抛了起来，挥拍，习惯性的朝柳莲二的反手位打去。自从和幸村精市比赛过后，月岛光不知道为什么对别人的反手位有很大的执着，或许是因为那时候他反手回击实在是太别扭了，所以留下的记忆太深。


    球速不快，不过角度还算刁钻，幸村精市看了一眼发球的质量，又去看柳莲二怎么应对。


    柳莲二持着球拍，很快便移到发球的落点，球在他预料到的时间里正好飞到他的球拍上，又被稳稳的回击，落点更加的明确，是月岛光的反手位置。


    他忍不住扁了扁嘴，回击——旁观的丸井文太有一点想笑，真的只有一点。这简直是一场大型的反手教学，也不知道场上的两个人有什么毛病，就爱往人反手的位置打，接球怎么不顺手就怎么来。


    不过柳莲二毕竟是柳莲二，立海大的三巨头之一，月岛光捡起网球的时间还是太短了，基础技术没有柳莲二硬，导致他以极其小的小分差距输掉了第一小局：“Game 1-0”


    幸村精市拢了拢肩上的外套。


    第一局的失利对月岛光没有造成太大压力，他看上去仍然是一副轻松的模样，灵活地转动着手腕。


    柳莲二注视着对面的人，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他回忆起收集到的有关月岛光的数据，直觉恐怕这局比赛时长不会短——如果不是最后一球他耍了花招打在月岛光的正手位底角让他够不着，那反手对决会持续到什么时候连他也尚未可知。


    月岛光的体力足够他打持久赛吗？


    他看向月岛光的眼睛。


    月岛光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点燃火焰的眼睛比烈日还要耀眼。


    月岛光光明正大的拉伸了几下，来平复稍显快速的心跳。所幸刚才打得并不激烈，他没有出什么汗，身上还算清爽。


    加入网球部越久他对柳莲二收集数据的能力认知越深刻，似乎网球部的很多事情和发展都在他的计算之内，某次切原赤也部活迟到了也能脱口而出原因——


    98.6%因为英语随堂测试不及格被留堂了吧。


    好像什么也瞒不过他，包括他在训练中不经意暴露出来的习惯，柳莲二应该了如指掌。爱打反手，右撇子，比起防守更爱进攻，上网概率85%


    月岛光唯一要做的就是从这场针对他的数据围剿中掏出来。


    他闭上眼睛，听见心里有声音在呐喊着说他想赢，赢过柳莲二，赢下这场比赛，证明他可以。


    那声音很大，又很吵，吵的他不得安宁。


    月岛光把这个念头死死地压在了心底，为了更加保险一些还往上盖了一块板。


    “你在里面待着，”他在心里说，“不准出来。”


    和柳莲二比起来他的体力更是差了一大截，拉锯且持久的比赛是月岛光最不能接受的——他必须要速战速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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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局是柳莲二掌握发球权，在发球之前，他习惯性的看了一眼对手，这是他收集数据的方式，看人的表情，看人的眼神，看站姿看他握拍的姿势。


    所以发现月岛光眼里什么都没有后，他第一时间怔愣在了原地。


    网球部里应该没有人比他更熟悉月岛光了，他的心情他的想法总是非常直观的反应在他的眼睛里，但是现在，月岛光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不是疲惫，也没有想赢的欲望，就是空荡荡的，柳莲二完全看不出来他在想些什么。


    柳莲二收回视线，发了一个很普通的球，因此对月岛光的回球看的非常明确：他的状态比第一局好了很多，落点的角度更加刁钻，也更加难看出他的意图。


    他讶异的挑眉，持着球拍追了上去，几乎又是重复了一遍第一局的战况，然而柳莲二越打越感到心惊，他发现月岛光正


    在……慢慢的脱离他收集的数据范围。


    他在脑子里快速的检索数据，但没有任何一条能解释现在的情况。


    月岛光压根不在意柳莲二在想什么，反正他能打到球就行，管别的什么呢。


    其实他根本没有怎么思考该怎么打，他现在的想法很简单，看到球，然后回击，也不管是扣杀还是放短球，怎么顺手怎么来，只要柳莲二不能在一球内让他无法回击，那么这一球将会变得非常漫长。


    最主要的目的是让球先过网，只要没落在他的这半边球场上，就还有余地回击。


    月岛光真的很不喜欢打持久战，但是没办法，现在好像持久战赢得概率会高些，那只要能赢，脱力也没有关系。


    “Game 1-1”


    因为月岛光突如其来的爆发，柳莲二一时不察，被一个短球晃到了这局的最后一个小分。


    幸村精市摸着下巴思考月岛光现在的状态像什么，无我境界吗，不像。


    虽然无我境界大致来说可以形容为不经过思考，靠身体的实际经验无意识地进行反击，但是月岛光比刚学会无我境界的人冷静很多，他知道自己是在打球。


    幸村精市看得出来，月岛光是在故意控制着自己的表情，控制自己的呼吸，控制自己的眼睛，不让它们泄露任何东西，因此他的网球变得没有规律，对于柳莲二这样建立在“对手有规律”所以能收集到数据的数据网球型选手来说，这是他最难应对的。


    强大如他，自然察觉到了空气中隐约飘荡着的、不过被压的死死的精神力。


    “唔……进步的很快嘛，月岛。”见手底下的部员实力进步如此之大，幸村精市满意的点了点头，换了个姿势坐着。


    只是想凭借这样的能力去打赢柳莲二，还是差了点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