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安昏昏沉沉地靠在座椅上，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她隐约感觉到车子在颠簸，听到有人在说话，但听不真切。


    “开快点，天亮前要到。”


    是唐母的声音。


    “太太放心，这条路我熟，再过两个小时就到隔壁市了。”


    宋时安想动，手脚却使不上力气。


    那杯茶里的药效还没过，她连睁开眼睛都费劲。


    她听见周秀兰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太太，那我们一家……”


    “放心，钱明天到账，你们也一起过去，等事情办妥了，你们就在那边安家，别再回来。”


    “能把那丫头嫁出去，就再好不过了。”


    周秀兰连连应是，声音里带着讨好，宋时安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们要把她送到隔壁市，送到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


    然后呢？


    关起来？卖掉？还是……她不敢往下想。


    车子继续颠簸前行，不知过了多久，车子停了下来。


    有人把她架起来，拖下车。


    夜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宋时安勉强睁开眼睛，看见一栋破旧的自建房，孤零零地立在黑暗中。


    四周没有灯光，没有人家，荒郊野外。


    “关进去。”


    她被推进一间屋子，门在身后关上，落锁的声音格外清晰。


    黑暗包围了她。


    林家村。


    程越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脸色铁青。


    他冲出去的时候，那辆车已经没了踪影，他在巷子里跑了几条街，问了几个人，没人看见那辆车的去向。


    等他回到林家那间出租屋时，里面已经空了。


    周秀兰、林建国、林浩：全都不见了。


    只有外婆还坐在床沿上，老泪纵横。


    “程医生……”外婆抓住他的手，“他们把丫头带走了……你快救救她……”


    程越蹲下来，握住老人的手。


    “外婆，您别急，我会救她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可他的手在发抖。


    外婆哭着说：


    “秀兰那个没良心的……那是她亲闺女啊……我怎么劝她都不听……她说有人给了钱，要把丫头送到外面去……再也不要回来……”


    程越的眼神沉下来。


    “送到外面？送到哪儿？”


    外婆摇摇头，“我不知道……她没说……”


    程越站起身，在屋里转了一圈。


    周秀兰走得匆忙，很多东西都没带走，他翻了翻，却没什么有用的消息。


    他心中着急，却也无计可施。


    他不敢赌。


    万一报警激怒了她，万一她对宋时安下手……


    程越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找警察，找朋友似乎都不妥帖。


    他睁开眼睛，手机通讯录里，有一个名字，他从未想过会主动拨打。


    沈执。


    那个男人有时安的牵挂，有念念的依赖，有足以撼动整个云城的力量。


    程越握着手机，站在夜色中，很久没有动，他知道，拨出这个电话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承认自己护不住她，意味着把她推向另一个男人。


    可如果这是救她的唯一办法……


    只要她安全，其他的不重要。


    他按下了拨号键，响了两声，那头接了。


    沈执的声音传来，带着疲惫和沙哑：


    “喂？”


    程越深吸一口气。


    “沈执，时安出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在哪儿？”


    程越闭上眼睛。


    “林城，被周秀兰带走了，还有唐浅瑜的母亲。”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响动，像是沈执猛地站起身。


    “唐浅瑜的母亲？”


    “是。她花钱雇了周秀兰，把时安迷晕带走了，我现在在林城，她们可能去了隔壁市……”


    “地址发我。”


    沈执的声音很冷，但冷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急切。


    “我马上过来。”


    电话挂断。


    程越握着手机，心情复杂。


    时安，你一定要撑住。


    云城。


    沈执挂了电话，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王助理跟在后面，脸色紧张。


    “沈总，这么晚了，您要去哪儿？”


    “林城。”


    沈执头也不回。


    王助理愣了一下。


    “林城？现在？”


    沈执没有回答。


    他坐进车里，发动引擎，车子冲入夜色。


    王助理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叹了口气。


    他想起刚才电话里隐约听到的只言片语，宋时安出事了。


    那个女人，终究还是搅动了沈总的心，车里，沈执握着方向盘，眼神冷得像冰。


    宋时安。


    林悦。


    那个他以为和程越在一起了，所以选择退出的女人。


    现在她有危险，他不管她选谁，他只知道，他必须去救她。


    手机响了。


    是程越发来的地址。


    沈执看了一眼，踩下油门。


    车子在夜色中飞驰。


    隔壁市，某镇某村。


    破旧的自建房里，宋时安蜷缩在角落。


    药效慢慢退去，她渐渐清醒过来。


    屋子里很黑，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一点微光。


    她看见地上扔着几张旧报纸，墙角堆着杂物，空气中弥漫着霉味。


    门锁着，窗户钉死了。


    她试着站起来，腿还是软的，走了两步就跌倒在地。


    门外传来脚步声。


    有人在说话。


    是周秀兰的声音。


    “太太，那丫头醒了吗？”


    唐母冷着脸。


    “估计快了，药效差不多了。”


    周秀兰陪着笑。


    “那接下来……”


    “接下来没你的事了。”


    唐母的声音冷淡。


    “明天一早，有人来接她。你们拿了钱，该去哪儿去哪儿。”


    周秀兰愣了一下。


    “接她？接去哪儿？”


    唐母没有回答，脚步声渐渐远去。


    宋时安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明天一早，有人来接她。


    接去哪儿？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定不是什么好地方。


    她想起念念。


    想起那张小小的脸，软软地叫宋阿姨，她想起沈执。


    对不起。


    唐家。


    唐母推开门，走进客厅。


    唐浅瑜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茶，见母亲回来，她猛地站起来，眼神里满是期待和紧张。


    “妈，怎么样了？”


    唐母脱下外套，随手递给佣人，在沙发上坐下。


    “办妥了。”


    唐浅瑜的眼睛亮了。


    “真的？那个贱人……”


    “已经被关起来了。”


    唐母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明天一早，有人来接她，送到南边去，那边有人等着，以后，她再也不会出现在云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