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皮火车晃晃悠悠地开了一天一夜。


    宋时安靠着车窗，脑子里空空的。


    外婆靠在她肩上睡睡醒醒，醒的时候也不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轻轻地拍着。


    她知道外婆在担心她，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天黑的时候，火车在一个小站停下了。


    宋时安拎着简单的行李，扶着外婆下了车。


    站台很小，只有几盏昏黄的灯，照着空荡荡的水泥地。


    风从旷野里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凉意。


    外婆深吸一口气，望着远处的灯火。


    “南城。”


    宋时安轻轻应了一声。


    南城，外婆的故乡。


    她很小的时候听外婆说起过，说这里有一条河，河边种满了桂花树，秋天的时候满城都是香的。


    可现在不是秋天，风里只有冷。


    她们在车站附近找了一家廉价的小旅馆住下。


    房间很小，只有两张床，一个掉了漆的衣柜，窗户正对着后面的巷子。


    外婆累了，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


    宋时安坐在床边，望着窗外的夜色。


    手机就在口袋里。


    她知道，只要开机，就会有无数条消息和未接来电涌进来。


    可她不敢。


    她怕自己一看，就忍不住想回去。


    夜深了。


    她终于躺下，闭上眼睛。


    梦里全是沈执的脸。


    第二天一早，她们在小街上找房子。


    南城不大，老城区有很多空着的旧房子，租金便宜。


    外婆熟门熟路，带着她穿过一条条巷子，最后在一栋两层的小楼前停下。


    “这房子，是外婆年轻时候住过的。”


    外婆望着那扇斑驳的木门，眼眶有些湿。


    宋时安握着她的手，没有说话。


    房东是个和善的中年女人，听说她们要长租，很爽快地答应了。


    房子很旧，但收拾收拾还能住。


    宋时安和外婆刚把行李放下，准备打扫卫生，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宋时安？”


    宋时安愣住了。


    她转过身，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秦墨铮。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站在初冬的阳光里，正看着她。


    宋时安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秦……秦先生？”


    秦墨铮走进来，看了一眼这简陋的房子，眉头微微皱了皱。


    “你怎么在这儿？”


    宋时安没有说话。


    秦墨铮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沈执找你找疯了。”


    宋时安的手微微攥紧。


    她低下头。


    “我知道。”


    秦墨铮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外婆身上。


    “老人家好。”


    外婆警惕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秦墨铮也不介意，只是看着宋时安。


    “方便出来说几句话吗？”


    宋时安沉默了一下，点点头。


    她跟外婆说了一声，跟着秦墨铮走到门外。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狗叫。


    秦墨铮靠在墙上，掏出烟，点了一根。


    他吸了一口，吐出烟雾。


    “沈执动用了所有能用的手段找你，私家侦探、监控、航班记录，能查的都查了。”


    宋时安低着头，不说话。


    秦墨铮看着她。


    “他瘦了很多，眼睛都是红的，王助理说他好几天没吃东西，就盯着手机发呆。”


    “你就这么走了，连句话都不说？”


    宋时安的声音很轻。


    “我说了。”


    “我说，让他忘了我。”


    秦墨铮看着她，目光复杂。


    “你觉得他能忘？”


    宋时安没有说话。


    秦墨铮把烟掐了，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我来南城办点事，没想到会碰见你。”


    他顿了顿。


    “你打算一直躲着？”


    宋时安摇摇头。


    “不知道。”


    她看着远处，目光空空的。


    “走一步看一步吧。”


    秦墨铮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要我替你保密吗？”


    宋时安愣了一下，看着他，秦墨铮的目光很平静。


    “不让沈执知道你在这儿。”


    宋时安的心微微动了一下。


    她点点头。


    “求你。”


    秦墨铮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宋时安的心提了起来。


    “什么条件？”


    秦墨铮看了一眼那栋破旧的小楼。


    “让我跟你们一起留下来。”


    宋时安愣住了。


    “什么？”


    秦墨铮看着她。


    “这破地方，你们两个人住，我不放心。”


    宋时安的眉头皱起来。


    “秦先生，你……”


    “秦墨铮。”他打断她，“叫我秦墨铮。”


    宋时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墨铮继续道。


    “我在南城有套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们搬过去住，比这强。”


    宋时安摇摇头。


    “不行，我们不能……”


    “宋时安。”秦墨铮的声音沉下来，“你一个姑娘家，带着外婆住这种地方，万一出点什么事，谁负责？”


    宋时安愣住了。


    秦墨铮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她看不懂。


    “我只是想帮帮你。没有别的意思。”


    宋时安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


    “秦家那边……你不回去吗？”


    秦墨铮笑了一下，那笑容有些冷。


    “秦家？”


    他摇摇头。


    “我已经不在乎他们怎么想了。”


    他看着宋时安。


    “这些年，我按照他们的安排活，活够了。”


    宋时安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酸。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秦墨铮的时候，他站在沈夫人身边，衣冠楚楚，眉眼疏离。


    那时候她觉得，这个人深不可测。


    可现在她忽然觉得，他或许也只是个被困住的人。


    “那你……要留在南城做什么？”


    秦墨铮看着她。


    “不知道，先留下来再说。”


    他顿了顿。


    “说不定能找到想做的事。”


    宋时安沉默着。


    秦墨铮也不催她，只是靠在墙上，等着。


    巷子里的风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凉意。


    很久。


    宋时安终于开口。


    “秦……墨铮。”


    秦墨铮看着她。


    “谢谢你的好意。可我不能去你那儿。”


    秦墨铮的眉头皱了皱。


    宋时安继续道。


    “你已经帮我保密了，这就够了。房子的事……我们自己能想办法。”


    她看着他，目光清澈而坚定。


    “我不想欠你太多。”


    秦墨铮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丝无奈，也有一丝欣赏。


    “行，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