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


    宋时安在这栋老房子里住了小半个月，渐渐习惯。


    日子过得很慢，慢到有时候她会恍惚，觉得这辈子就会这么过下去了。


    傍晚，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


    外婆在厨房里忙活，门被敲响了。


    宋时安愣了一下，放下茶杯，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秦墨铮，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手里提着一个大袋子，头发上沾着细密的雨珠。


    “下雨了？”宋时安有些意外。


    秦墨铮点点头，把袋子递过来。


    “买了点东西，给你们添置一下。”


    宋时安接过来一看，里面是米面油盐，还有一袋子水果和几盒点心。


    她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秦墨铮，你不用这样……”


    “顺手买的。”秦墨铮打断她，“你们刚安顿下来，缺的东西多。”


    他说着，往屋里看了一眼。


    “外婆呢？”


    “在厨房。”


    秦墨铮嗯了一声，也不进去，就站在门口。


    “我就住在城东，离这儿不远，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宋时安看着他，心里有些复杂。


    这半个月，秦墨铮隔三差五就会来一趟，有时送点吃的，有时只是来看看。


    他从不多待，话也不多，就像是真的只是顺路，可她知道，他不是顺路。


    “秦墨铮。”


    宋时安开口。


    秦墨铮看着她。


    “你……真的不打算回云城了？”


    秦墨铮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一下，那笑容有些淡。


    “暂时不想回。”


    他顿了顿。


    “那边没什么值得我回去的。”


    宋时安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墨铮也不在意，“行了，我走了，雨下大了，你们别出门。”


    他转身往巷子口走。


    宋时安望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


    “秦墨铮。”


    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谢谢。”


    宋时安站在门口，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


    她站了很久，直到外婆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时安，谁啊？”


    宋时安回过神，关上门。


    “秦墨铮，送了东西来。”


    外婆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袋子，叹了口气。


    “那孩子，倒是有心。”


    宋时安没有说话。


    她把东西拎进厨房，帮外婆一起收拾，外婆一边择菜，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


    “时安，外婆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宋时安的手顿了顿。


    “外婆，您说。”


    外婆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心疼。


    “那个秦墨铮，他对你……你心里有数吗？”


    宋时安低下头。


    “外婆，我知道。”


    外婆叹了口气。


    “那你是怎么想的？”


    宋时安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外婆。


    “外婆，我没想过这个。”


    “可那个人，你见不到了。”


    宋时安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低下头，继续择菜。


    “见不到就见不到吧。”


    她的声音很轻。


    “他过得好就行。”


    外婆看着她，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只是叹了口气，继续忙活手里的活。


    云城。


    王助理推开办公室的门，脸色有些复杂。


    沈执正在看文件，听见声音抬起头。


    “查到了？”


    王助理念头。


    “查到了。”


    沈执的手微微攥紧了手里的笔。


    “说。”


    王助理走过来，把一份报告放在他面前。


    “秦墨铮确实在南城，这半个月他一直待在那儿，没离开过。”


    沈执翻开报告，目光落在那一行行字上。


    “他住在城东的一个小区里，那套房子是他几年前买的，一直空着，最近才住进去。”


    沈执的眉头皱了皱。


    “还有呢？”


    王助理顿了顿。


    “还有……他最近经常去城西的老城区。”


    沈执的心跳漏了一拍。


    “去做什么？”


    王助理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犹豫。


    “去看两个人。”


    沈执的手攥紧了报告。


    “什么人？”


    王助理深吸一口气。


    “一个年轻女人，和一个老太太。”


    沈执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他盯着王助理，目光沉沉的。


    “确定？”


    王助理点点头。


    “派去的人盯了两天，确认了，那个年轻女人，就是宋小姐。”


    沈执的手微微发抖。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报告，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在南城，和秦墨铮在一起。


    沈执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过气来。


    王助理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


    “沈总，要不要……派人去接？”


    沈执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


    “不用。”


    王助理愣住了。


    “沈总？”


    沈执站起身，走到窗前。


    “我亲自去。”


    他的声音很沉。


    “我倒要问问她，为什么要走。”


    沈执望着远处，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南城。


    雨已经停了，天边露出一线灰白的光。


    外婆在里屋午睡，屋里很安静。


    宋时安一个人站着，脑子里空空的。


    第二天一早，沈执开车上了高速，王助理本来要跟着，被他拒绝了，他只想一个人去。


    几百公里，开了四个多小时。


    沈执按照地址，找到了城西的老城区。


    巷子很窄，车开不进去，他把车停在巷口，走进去。


    青石板路有些湿滑，两边的老房子斑驳破旧，晾衣绳上挂着花花绿绿的衣服。


    沈执一边走，一边看着门牌号，37号。


    他停下来。


    面前是一栋两层的小楼，木门斑驳，窗户上贴着旧报纸。


    他站在门口，心跳得厉害。


    这半个月，他无数次想象过找到她的场景。


    他想过很多话要对她说，可真的站在这里了，他却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只是站着。


    门忽然开了。


    沈执抬起头，四目相对。


    宋时安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垃圾袋，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她看着面前的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沈执。


    他怎么会在这儿？


    沈执也看着她。


    她瘦了。


    脸色比在医院的时候还苍白，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穿着一件旧旧的棉袄，可那双眼睛，还是他熟悉的样子。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都没有说话，过了很久，沈执才开口，声音沙哑。


    “时安。”


    沈执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别哭。”


    他的声音很轻。


    “我找了你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