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里，煤油灯的光昏黄暗淡。


    九指被一盆冷水泼醒，一睁眼，就看到雷建军坐在他对面的一张木凳上，手里把玩着那把从他身上搜出来的三棱军刺。


    “姓名，代号，这次来了多少人，都藏在哪儿。”雷建军开门见山，没有一句废话。


    九指冷笑一声，把头扭到一边。


    “想从我嘴里问话？你还嫩了点。”


    “是吗？”雷建军也不生气，他用军刺的尖端，轻轻地划过九指那只被捕兽夹咬伤的脚。


    “嘶——”


    九指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


    “我这个人，没什么别的本事，就是懂点山里的规矩。”雷建军说，“这夹子上了锈，你的伤口又碰了不干净的东西。如果不及时处理，三个时辰之内，就会发炎、流脓，然后是高烧。运气好的话，三天之内，这条腿就得从这儿，”他用军刺在九指的大腿上比划了一下，“锯掉。运气不好的话，人就没了。”


    九指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你吓唬我？”


    “你可以赌一下。”雷建军把军刺插在桌子上，站起身，“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考虑。阿茶那边，我想，她应该比你更懂得审时度势。”


    隔壁的柴房里，阿元正在给阿茶处理身上的伤口。


    阿茶身上有几处被辣椒水灼伤的红斑，阿元用一种清凉的草药汁液，轻轻地给她涂抹着。


    “你到底是什么人？”阿茶看着这个给自己上药的女孩，忍不住问。


    这个女孩身上，有一种让她感到熟悉又陌生的气息。


    熟悉的是那种野兽般的直觉和杀气，陌生的是，她似乎对这个世界，并没有太多的恶意。


    阿元没说话，只是专心地涂着药。


    “你也是军人？”阿茶又问。


    阿元抬起头，那双异色的眼睛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我不是。”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是我的家。”阿元说。


    这是我的家。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让阿茶的心，猛地颤了一下。


    她想起了自己的家，那个在遥远南方的，回不去的地方。


    “雷建军给了你们什么好处，让你们这么卖命？”


    “他给了我一个家。”阿元说完，收拾好药瓶，站起身，走出了柴房。


    留下阿茶一个人，在黑暗中，沉默了很久。


    雷建军从柴房出来，赵铁柱正在门口等着。


    “哥，都招了？”


    “嘴硬。”雷建军摇了摇头，“不过快了。”


    “那女的呢？”


    “阿元在审。”


    “阿元？”赵铁柱愣了一下，“她行吗？”


    “有些事，女人跟女人之间，更好沟通。”


    就在这时，猴子，那个混进庄园的内鬼，被人五花大绑地押了过来。


    “哥！抓到了！这家伙想趁乱往后山跑，被我逮了个正着！”一个巡山的工人邀功似的说。


    雷建军看着这个吓得面无人色的年轻人，皱了下眉头。


    “你是自己来的？”


    猴子哆哆嗦嗦地点了点头。


    “你们一共来了四个人，另外两个呢？”


    猴子愣住了。


    他不知道另外两个人去哪儿了。九指和阿茶行动的时候，从不带他。


    雷建军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错误。


    蝎子派来的，不止四个人。


    这四个人，只是明面上的鱼饵。真正的杀招，还藏在暗处。


    “不好！”雷建军脸色一变，扭头就往发电机房跑。


    但已经晚了。


    “轰隆！”


    一声巨响，从东边的山坳里传来。


    那里，是庄园电线的源头——镇上的变电站。


    紧接着，整个庄园，陷入了一片黑暗。


    发电机房里，D-240发动机挣扎着轰鸣了几声，也最终熄火了。


    停电了。


    黑暗中，有人吹了声尖锐的口哨。


    埋伏在庄园四周的暗影，同时动了。


    十几道黑影，穿着雪地伪装服，如同鬼魅一般，从四面八方，朝着庄园的主屋扑了过来。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雷建军。


    “保护雷先生！”


    黑暗中，方志平最先反应过来，他从桌子底下摸出一把信号枪，对着天空打出了一发照明弹。


    惨白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院子。


    院子里，已经打成了一团。


    赵铁柱拎着铁锹，跟一个手持短刀的黑影斗在一起。他虽然力气大，但对方招式狠辣，招招不离要害，他一时间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庄园的工人们虽然人多，但毕竟都是普通农民，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一开打就被冲散了。


    雷建军站在主屋的门口，手里端着那把波波沙冲锋枪。


    他没有急着开火。


    他在等。


    等一个最佳的时机。


    三个黑影成品字形，朝他包抄过来。


    他们移动的姿势很特别，身体压得很低，像三只捕食的猎豹。


    近了。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就是现在！


    雷建军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


    波波沙的枪口喷出一条一米多长的火舌，71发子弹在瞬间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弹幕，将那三个黑影连同他们身后的雪地，一起撕得粉碎。


    枪声，就是命令。


    原本已经有些溃散的工人，听到这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枪声，胆气又回来了。


    “跟他们拼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被激起血性的庄稼汉们，抡起手里的农具，发出了最原始的怒吼。


    就在此时，柴房的方向，也传来了动静。


    阿茶用一根发簪，撬开了手上的绳索。她看了一眼旁边还在昏迷的九指，又看了一眼外面混战的院子，眼神复杂。


    最终，她没有选择逃跑。


    她捡起地上的一根木棍，冲了出去，加入了战团。


    但她的目标，不是庄园的人，而是那些穿着雪地伪装服的黑影。


    “阿茶！你疯了！”一个黑影认出了她，怒吼道。


    “你们收了钱，是来杀人的。”阿茶的声音很冷，“我以前也是。但现在，这里是我的家。”


    她挥舞着木棍，像一头被惹怒的母豹，凶悍，而决绝。


    雪，又开始下了。


    一片一片，像是在为这场雪夜的杀戮，献上洁白的祭奠。


    雷建军换上一个新的弹匣，他的目光，穿过纷飞的雪花，落在了院墙上。


    那里，站着一个瘦高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手里没有拿任何武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个幽灵。


    即便是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雷建军也能感觉到，从那人身上散发出的，令人窒息的危险气息。


    蝎子。


    他终于现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