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槐将双手点在额头位置，一步一步朝高塔走去。


    每走一步，与高塔之间的距离便拉近大半，同时气息也往上拔高一分。


    九步过后，他已经站在塔前。


    此时，高塔之下的燕云也收到了芙洛德的传讯。


    他不知道苏槐跟芙洛德想做什么。


    但还是照着苏槐的要求去做了。


    他抬起手，耸立在地表上的霓虹高塔开始剧烈抖动，无数粉尘抖落，掀起一阵黑色尘雾。


    高塔顶端，不知名金属篆刻着两个正楷小字“雷峰”。


    地底之下，蠕动，扭曲的血肉再次重组。


    异常恶心的肉泥中，突然长出一堆白色肉芽。


    它们如同缠绕的线虫，密密麻麻，构成肌肉，内脏，皮肤。


    而后呈现出少女的体型。


    血肉衍化的少女贴近燕云，纤细的手抚上他的脸颊。


    “怎么，燕大哥，你......又要来杀死我了吗？”


    少女脸上扬起诡异的笑：


    “可是你明明答应了我，要与我成婚的啊。”


    “我们在星海中的点点滴滴，在那颗名为古特尔的小星球上的山盟海誓，你都忘记了吗？”


    燕云脸上并无太多表情。


    自从上次苏槐进入月灵界暗面，使燕云与燕蕊忆起那段深埋于灵魂中的过往，萨格斯便从燕蕊那儿窃取了这份记忆。


    这也是为什么燕云会让妹妹离开月神界暗面的原因。


    自那以后，萨格斯时常会拟化出林苓的模样。


    用各种恶心的语气来挑动燕云的情绪。


    只是截止至今，燕云一次没有给出过回应。


    萨格斯上蹿下跳，眼睁睁看着不理会他的燕云将周遭的阵法，禁制一一撤去，脑海中生出几分疑惑不解。


    这是要放了我？


    真被我幻化出来的这具躯壳迷昏了头？


    不应该啊......


    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阴谋？没有阴谋。


    其实燕云也只是在尝试着相信苏槐，反正就算萨格斯逃出了囚笼，也绝对无法离开月灵界暗面。


    只是相当于从一个小囚笼，换到了一个稍微大点的囚笼。


    他最多，也只能在暗界大闹一番。


    而暗界的生灵又全都已经迁移，本就满目疮痍的世界再破上一点也跟原来没什么区别。


    只是，突然，在某一个时刻，燕云猛地抬起脑袋。


    他透过层层地岩，直勾勾地盯着猩红的天际。


    许久未曾再有过“恐惧”这种情绪的他，自灵魂深处传出一阵名为畏惧的情感。


    下一瞬，他直接调用了自己储存的全部神力，以一种无法用肉眼观测的速度，逃离了这片地底空间。


    地表之上。


    苏槐周身迸发出强烈无比的法则气息。


    他，在破境。


    59.99%的心灵法则，在此时正式突破60的瓶颈，成为60.1.


    与此同时，天穹之上，毁灭的目光通过基本法则，绕过了月灵界暗面的特殊禁制，投射在这片混乱的土地之上。


    阿托卡斯对上了苏槐的视线。


    上一次，他只是降下了一道攻击，便差点将苏槐彻底灭杀。


    可现在距离上一次，也不过才过去区区半年而已。


    半年时间，这个人类便已经有了直面我的勇气么？


    说句实话，苏槐对于神王级别的强者，还是抱有相当的敬畏心的。


    他连面对灵神的时候都谨慎的一批，更何况实力远在灵神之上的神王。


    只是，灵族前去拜访甿族的行为，表明了灵族已经开始挑选自己的筹码。


    这意味着神域距离下一次神战，真的不远了。


    而且这次，因为有了灵族这么一个前代冠军在，会让神战之前的动乱时间大大减少。


    这无疑是在削减许多天骄的发育时间。


    就好比与萧炎还在跟云岚宗玩三年之约的时候，魂天地就已经打开了古帝洞府，开始闭关成帝了。


    主角还在第一个小地图为了升二十集苦苦奋斗呢，书里最大的反派就已经开始毁灭世界了，这还怎么玩？


    所以，为了能在神战时拥有上桌的资格。


    有些事情，就必须冒着风险去做了。


    苏槐站直身躯，强忍着神体撕裂重组的痛苦，右手上的无相戒化作一柄单刃直刀，缓缓抬起，剑指苍穹。


    而握在左手掌心的心灵神核，化作一道流光，涌入他的身躯。


    一瞬间，修为再次暴涨。


    高阶，高阶后期，巅峰，巅峰后期，最后踏破横在至强者身前的天堑，登上无形无色的神座。


    他的身躯在不断崩溃，重组。


    金红色的神血在血管中奔涌，透过皮肤上的细小毛孔，不断渗出。


    这一瞬，天地震颤。


    灵族，魂渊，金窟......


    无数视线越过重重时空，聚焦于此。


    天穹之上，阿托卡斯望向苏槐的目光中，第一次出现类似欣赏与认可的情绪。


    祂并非在为一位神王的诞生欢庆。


    而是在为一尊神座的陨落哀悼。


    “明明好好走下去，你便能轻松登上神座。”


    祂第一次主动与眼前的人族交谈。


    苏槐咧嘴一笑，口腔中涌起浓郁的腥甜味道。


    “当然，换做从前，我一定会苟起来慢慢发育。”


    阿托卡斯眸中燃起毁灭的神火：“那么，现在又为什么放弃了呢？”


    “当然是因为......我发现自己本身，好像也还不差啊。”


    神核的能量在身躯里，在灵魂中燃烧。


    十分钟。


    这十分钟之内，苏槐便是这枚神核真正的主人！


    但时间一过，神核便会彻底燃尽，成为一枚空壳。


    对于这枚神核来说，这是最浪费的用法。


    用细水长流稳步成神，去换一次极致的爆发。


    去换一次最巅峰，最完美的感悟。


    但。


    苏槐并不在意。


    自从开发出体内的秩序之种，苏槐便拥有了无穷的信心。


    是凭借自己的努力，走出一片未来，还是承受先辈的余荫，坐上古旧的神座？


    寻常的神王并非无敌，我若如此登神，也不过平庸之辈。


    起码......不能输给蓝海神尊太多吧？


    心中的秩序之种延伸出枝干，化作滔天巨树。


    其实苏槐心里一直有一种微妙的不甘。


    同样是玄域的气运之子，凭什么，我会被送给别人抚养。


    是我，哪里太差了吗？


    直刀荡开无形的涟漪，大片空间壁垒化作光点，层层交叠，犹如海浪一般在法则的影响下肆意起伏。


    苏槐头一次觉得神域主世界无比脆弱。


    仿佛可以握在手心里，随意把玩。


    但，我怎么能破坏我的世界呢？


    他抬起左手，在半空轻轻一划。


    月灵界暗面覆上了心灵的薄膜，将外界的所有一切，尽数隔绝。


    “来吧，阿托卡斯。”


    “与我，正面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