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有眼无珠

作品:《断章

    墨染青眼见着花晓月一瘸一拐地走到牛车后面,伸手撑着车板,试图翻上去,可是缺了一截的左腿使不上力,试了两次都没能成功,手掌在车板上蹭出两道灰褐色的痕迹。


    墨染青犹豫了一下,还是朝她伸出手。


    花晓月看着那只手,皮肤白皙,指节纤细,指尖透出淡淡的粉色,这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一双不必亲手捞出污泥的手。


    她没有去握那只手,咬着牙,用完好的右腿猛地一蹬,整个人翻上了牛车,重重地摔在了干草堆上,发出一声闷响。


    墨染青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会儿,然后又默默地收回去。


    见花晓月径自上了牛车,年轻男子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来,脸色不太好。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开口,语气中带着一股被戏耍了的火气。


    花晓月看他,“什么什么意思?”


    “我好心让你搭我的便车,又一句话不说就走人,结果你跑到这牛车上来了?”


    花晓月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辆精致的马车,“嗯,我现在不想坐了。”


    年轻男子被她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噎了一下,想发火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发,“你这是在耍我赵无眠?”


    “你的马车太好了,我坐不惯。”花晓月说。


    赵无眠:“……”


    他看了一眼那头正悠闲地嚼着嫩草的青牛,和她身下这辆简陋的牛车,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墨染青重新打开那柄折扇,挡住下半张脸,笑容快要溢出嘴角。


    赵无眠这一口气咽也不是,吐也不是,最后冷哼一声,“活该你只能坐牛车!”


    说完就转身回去继续驾车,马车车厢的车帘掀起一角,小猫从东西里探出脑袋,幽碧色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他走了回来。


    马车很快就动了起来,青牛也停下了嚼青草的动作,车辙压在平地上,一路向前。


    花晓月在干草堆上躺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坐起来,小心翼翼地不去碰任何人。目光在车上扫视一圈,无手的孕妇,盲眼的新郎,死去的新娘,最后落在墨染青身上。


    “你就不怕我再捅你一下?”她忽然问。


    墨染青握着折扇继续给阿无扇风,“你现在的样子,站都站不稳,拿得起笔吗?”


    花晓月嘴角动了一下,“墨染青,你怎么就这么好运呢?这样都死不掉。”


    墨染青的表情在这一瞬间变得有些微妙,她下意识朝章蕴白的方向看了过去。


    章蕴白正在认真驾牛车,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后脑勺的发冠。


    花晓月见状又嘟囔了一句“狗男女”。


    墨染青回头,“你说什么?”


    花晓月:“我问你栖霞图呢?不是让我放了里面的人吗?”


    墨染青开口:“栖霞图现在不在我们手上。”


    花晓月问:“那在哪里?”


    “被裴一笑带走了。”


    “裴一笑?”花晓月皱眉,“藏锋阁的那个小子?”


    墨染青点头:“对。”


    “他将栖霞图带去哪里了?”花晓月的声音陡然拔高。


    “东边,追你去了。”墨染青说到这里,忽然停住。


    两人对视一眼。


    “追我?”花晓月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极为精彩。


    “我在这里,那他追的是什么?”


    墨染青看着她缓缓开口:“调虎离山。”


    折扇在她手中转了一下,扇骨碰撞发出一声“咔嚓”的声响,锋刃露出,寒光凛冽,对准了花晓月的喉咙。


    “花晓月,你怎么能够证明,你就是真的花晓月呢?”


    空气忽然凝滞。


    然后花晓月笑了,很不屑的笑。


    “墨染青。”她叫她的名字。


    “你有本事就杀了我。”语气轻描淡写,没有挑衅,没有试探,只有一种毫不在意的笃定。


    墨染青握着扇骨的手更紧几分。


    花晓月看着她,嘴角不屑的弧度又扩大了一点。


    “墨染青,你五百年前没有杀我。”她目光直视她的脸,“现在,你还会杀我吗?”


    墨染青没有回答,只是手腕一转,锋刃收回,扇面也顺势展开,为身旁的阿无扇了两下风。


    “无所谓真假,只要你能放了栖霞镇的人就行了。”


    花晓月撩起眼皮看她,“你就不能让他们现在回来?”


    “万一那个花晓月也能放了栖霞镇的人呢?”墨染青问她。


    花晓月顿时无言以对。


    “那现在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他们发现追的是假的,然后带着栖霞图回来。”


    “那得等多久?”她忍不住问。


    “不知道。”墨染青说,“裴一笑和钟离浊都不是愚笨之人,应该很快就能发现不对劲。”


    “很快是多快?”


    墨染青想了想,“也许两三天?也许五六天?”


    “五六天?”花晓月顿时不耐烦起来,“我可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你等。”


    墨染青却不管她,只继续问:“他们追的那个东西是什么?像之前一样的画?”


    花晓月忽然烦躁起来,“不知道,想知道就自己去追。”


    “无目镇到了。”章蕴白的声音忽然响起。


    墨染青抬头望去,镇子很安静,路两侧的门窗大多都关着,偶尔有一扇半掩的,也看不见里面的情形。


    风从巷子口吹进来,带来一股说不清的闷臭味。


    然后,她听见了铃铛声,叮叮当当,细密清脆。她凝神去听,铃声越来越近,从不同的方向出现。


    循声望去。


    只见拐角处过来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棉布衣裳,脸上一块黑布将眼睛蒙得严严实实,他的手腕和脚腕上系着一串小铃铛,随着他走路的动作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盖住了盲杖落地的动静。


    自他身后又跟出一人,同样四肢系铃,黑布蒙眼,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他们往东街走,铜铃声在尽头停下,那是一扇气派的大门,门口蹲着两个石狮子,与别的房屋相比,气派得不是一点半点。


    前面那辆精致的马车就停在这扇大门前,赵无眠先从车辕上跳下来,整了整衣袍,伸手去扶那位抱着小猫的少女。


    少女从马车中出来,扶着他的手臂慢慢下车,小猫在她臂弯中好奇地探头探脑。


    不知是谁先开的口,“赵无眠,这趟卖了多少钱?”


    赵无眠笑了一下,从马车里拿出一个木箱,打开,里面全是银锭,亮闪闪的在日光下晃人眼目,只是可惜他们都看不见这一幕。


    “这一趟的黑水,比上一次多卖了三成,这是赵某分给大家的,各位排队来领就是。”


    他将银锭分给面前的人。


    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感谢赵家!”


    然后更多人喊了起来,“感谢黑水!”


    声音此起彼伏,又慢慢安静下来。


    赵无眠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在他身旁的少女一直没有开口说话,只是认真侧着头,像是在听那些喊声。


    人群开始往她面前凑,“望舒,这是自家母鸡下的蛋,你尝尝。”


    “你上回不是说想吃枣糕?我让我媳妇做了……”


    “够了够了!”赵无眠见状,急忙过来护住赵望舒,对着人群道:“东西就不用了,各位将银钱拿走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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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只好作罢,排队领了银钱,然后又三三两两地回家去了,铜铃声渐渐远去。


    人群散去,留在原地的墨染青一行人就格外地显眼了。


    “哟。”赵无眠负着手,慢悠悠朝几人走过来,腰间的双鱼玉佩随着他的步子轻轻晃动。


    走到近处,墨染青才看清他的脸,二十多岁的模样,面容俊郎。


    “这不是那位说自己‘不想坐了’的姑娘吗?”他似笑非笑地问道。


    花晓月都懒得看他一眼。


    他显然没有打算就此罢休,眯着眼,上下打量着花晓月,目光从她苍白的脸,移到空荡的左腿小腿处,又看向她身下那辆简陋的牛车。


    “怎么?这牛车比我的马车还要舒服?”他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嘲讽,“还是说这青牛比我的赤兔马更有排面?”


    青牛闻言甩了甩尾巴,鼻孔对着他喷出一股白气,蹄子在地上踢了两下。


    “你说得对。”花晓月不咸不淡地说,“牛车确实要比马车舒服。”


    赵无眠的笑容僵在脸上,想说出什么更刻薄的话来,可是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合适的词。


    “你……”


    “阿兄。”赵望舒温软的声音传过来,打断了他。


    赵无眠的表情在看见妹妹的那一刻柔和下来,可那股别扭劲还在,他哼了一声:“我还以为她有多大本事呢,结果转头就上了一辆牛车。”


    “是那位受伤的姐姐吗?”她问。


    “就是她。”赵无眠没好气地说。


    赵望舒朝着花晓月出声的方向问:“姐姐,你的腿好些了吗?”


    花晓月看着她,看着她蒙在眼睛上的黑布。


    “好多了。”她说。


    赵望舒点了点头,“那就好。”


    然后转向自家阿兄的方向,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阿兄,姐姐她不想坐马车或许是因为马车太颠了,对她的腿不好,牛车走得慢,没那么晃,坐着会舒服一些。”


    赵无眠张嘴想反驳,可对上妹妹那张认真的脸,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


    赵望舒伸手轻抚着怀中猫儿的柔软茸毛,继续温声道:“无目镇很小,也很偏,外面的人不敢进来,里面的人也不愿出去,所以没有可以供人歇脚的地方。”


    “如果你们不嫌弃的话。”她说,“可以到我们府上休憩。”


    “什么?”赵无眠转过头来,震惊地开口:“让她们住我们家?”


    “阿兄。”赵望舒顺着他的声音偏了偏头,“家里那么多房间,空着也是空着。”


    “可是……”赵无眠看了一眼花晓月,又看了一圈墨染青,阿无等人,表情复杂至极。


    “可是什么?”赵望舒问。


    赵无眠顿时泄了气,“行吧行吧。”


    他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无奈,“你说什么都行。”


    赵望舒笑了笑,“那就这么说定了。”


    赵无眠无奈地看着她,又看向墨染青一行人,语气倒是比之前柔和了不少,“随我进来吧,舍妹心善,见不得人受苦。”


    他转过身,引着赵望舒进了那扇气派的大门。


    少女落步跨进门槛,又回头,“快随我进来吧,阿兄就是嘴硬心软。”


    墨染青看了章蕴白一眼,见他微微点头,又看向阿诚和阿无,“我们就先在赵家落脚,如何?”


    两人都没有反对。


    与其说是没有意见,倒不如说是神不守舍。


    “多谢二位。”她说,“叨扰了。”


    章蕴白靠近墨染青,轻声说:“他身上有淡淡的灵气波动,不是修炼出来的,应该是沾染上的。”


    花晓月一瘸一拐地走进大门,“喂,墨染青,你都不问过我的想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