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陌的手指还按在右眼眶上，血丝从指缝里渗出来，在桌角留下一道暗红的印子。水杯摆在面前，水面微微晃动，映着天花板上那盏接触不良的日光灯，一闪，又一闪。


    李晚秋合上了平板。动作不重，但干脆。屏幕熄灭的瞬间，房间像是沉了一寸。


    “够了。”她说，“你现在看什么都是残影，不是真相。”


    陈陌没抬头。他知道她说得对。眼球后头像有烧红的针在扎，每一次眨眼都带出新的刺痛。可他刚画完的图还在桌上摊着——那条环形路径缺了个口，就在他们脚下。只要再推一步，也许就能知道它要填什么。


    破晓成员甲站起身，没说话，弯腰把散在地上的工具一件件收进帆布包。撬棍、铜片、电池、绷带卷，动作利落。他绕过桌子时停了一下，看了眼陈陌按着眼睛的手，又看了看李晚秋脸上绷紧的线条，最后把急救包拎起来，放在桌边。


    “我来清点。”他说，“你俩歇会儿。”


    空气静下来。窗外洒水车已经走远，街道恢复安静。阳光斜切进来，照在墙角一堆备用物资上，塑料包装反着光。


    陈陌终于松开手。纸巾上血迹发黑，边缘干了，中间还湿。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呼吸慢慢压低。不是认输，是换一种方式撑住。


    李晚秋拧开一瓶矿泉水，倒进一个塑料碗，又撕开一片消毒纱布浸进去。她走到陈陌身边，没问，直接托起他的手腕，把沾湿的纱布贴在他右眼上。冰凉一触，陈陌肩头绷了一下，没躲。


    “别动。”她说。


    纱布吸了血，颜色变深。她换了一次，再换一次，直到渗出减缓。过程中两人都没说话。甲在角落检查手电，按了开关测试亮度，又拆开电池仓看电量。三个人各忙各的，节奏却奇异地合上了拍。


    李晚秋收回手，把脏纱布裹进塑料袋扎好。她拉开裤管，膝盖上的布条已经透出血迹。她低头看着，正要重新包扎，甲突然开口：“我这儿还有。”


    他走过来，从外套内衬里抽出一卷新绷带，没标签，密封完好。他把它放在桌上，说：“早知道会用上。”


    李晚秋抬眼看他。甲咧了下嘴，笑得有点硬，但眼神是实的。她点点头，接过绷带，自己动手换药。陈陌这时睁开了左眼，看着她解开旧布条，露出底下翻卷的伤口。他没伸手帮忙，只是盯着那道伤，像是记起了什么。


    等她重新包好，陈陌才开口：“上次在地下通道，你也这么处理过腿伤。”


    “你不也一样。”她接话，“右肩被划开三寸，还非说只是擦破皮。”


    甲站在旁边听着，忽然觉得胸口松了些。之前那股压着的闷劲儿，不知什么时候散了。他低头检查自己的护膝，发现扣带松了，便蹲下去拧紧。


    “我们……还能走下去吗？”他问，声音不高，像是问自己。


    陈陌站起身。动作慢，但稳。他走到墙边，拿起自己的背包，拉开主仓检查内容物：水壶满的，压缩饼干两包，多功能刀具在侧袋，信号器电量三分之二。他一样样放回去，拉好拉链，背到肩上试了试重量。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两人。


    “我们活到现在，不是因为运气。”他说，“第一次进迷宫，没人信我能找出路；钟楼第七层，守卫影子追了我们半条走廊，也没人停下；风暴边缘那次，我们贴着地面爬了四十米，连呼吸都掐着秒数。”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们能活下来，是因为有人肯替别人挡一下，有人愿意多扛一段路。现在我们还在，说明还没到尽头。”


    李晚秋站起身，把笔记本塞进外衣内袋，顺手将甲刚才用过的工具全部归位。她拿起自己的小包，确认匕首在固定位置，水壶挂好。


    “现在我们有彼此。”她说，“也有经验。”


    甲深吸一口气，把通讯器戴回耳部，按下测试键，绿灯亮起。他握了握拳，指节咔响一声。


    “那就继续走下去。”


    三人没再多话。他们把所有装备按撤离顺序摆好：背包靠墙，手电充能完毕放在门口矮柜，地图用镇纸压住，标出当前据点与周边通道。应急信号器做了最后一次测试，音量调至最低，避免暴露。


    陈陌最后检查了一遍门窗加固情况。铁门插销完好，窗框螺丝未松。他走到桌前，拿起那张画着环形路径的纸，看了一会儿，折起来塞进内袋。


    阳光照在地板上，时间像是慢了下来。


    他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闭上眼。呼吸逐渐平稳。


    李晚秋坐在桌旁，手指轻轻摩挲着背包带子。甲站在门侧，一手搭在门把上，眼睛盯着走廊尽头。


    没有人说话。


    外面街道安静，风吹过空荡的报亭，一张废纸被卷起来，撞在电线杆上，停了几秒，又被吹走。


    陈陌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碰到背包外袋里的水壶，金属外壳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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