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春枝被这一巴掌扇的偏过脸。


    她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捂着脸，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李耀宗，“你，打我？”


    “……”


    结婚这么多年，李耀宗第一次对赵春枝动手。


    他起初有点心虚，但看到赵春枝目光惊恐地看着他时，李耀宗浑身的血液好像都沸腾了。


    从小到大。


    他爸打他妈，他妈就是这种表情。


    每次挨完打，他妈就老老实实地听话了。


    小时候李耀宗看到他妈挨打会害怕，可当施暴者成了他自己，他突然觉得——好爽！


    动动手就能让人听他的。


    这不比讲道理快的多？


    李耀宗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来城里这么久的迷茫，找不到工作的焦虑，一瞬间全都有了发泄口。


    狠狠把钱抢回来。


    李耀宗抬高声音大声骂，“打的就是你！你当家里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就这么点死钱，根本不够咋花的，你想买奶粉自己找工作挣钱去！”


    “……”


    赵春枝抱着孩子哭着跑走了。


    吴细妹急得拍大腿，伸手推了李耀宗一把，“你把赵春枝打走了，谁做饭洗衣服？谁接送孩子干家务？快把人追回来啊！”


    李耀宗凶狠地瞪过来，“嚷嚷啥！赵春枝跟她全家都闹掰了，她能上哪去？不用管她，要不了多久，自己就老老实实回来了！”


    “……”


    吴细妹打个哆嗦。


    刚才李耀宗瞪她的时候，她恍惚间好像看到了年轻时候的李贵。


    太可怕了。


    ……


    挨了打。


    赵春枝第一反应就是找妈。


    她抱着孩子哭了一路，终于跑到中央大街。


    都不用费劲找，她一眼就瞧见了“宫廷卤肉”和“宫廷点心”那俩显眼的招牌，今天周一，这个点不算忙，客人零零散散。


    赵春枝找过去的时候，张桂英正在挨骂。


    骂她的是张永丰。


    “你说说你，开店这么大的事，你竟然不跟我说，我这个当哥的，还是从别人嘴里听说你开了店，像话吗？”


    “……”


    张桂英难得被骂的头都不敢抬，“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赵秉和心疼媳妇儿，走过来一屁股挤开张永丰，“哥，你差不多就行了，我媳妇儿我都没舍得骂过。”


    张永丰眼一瞪，“你敢骂我妹子试试！”


    赵秉和，“……”


    得！


    他就不该多嘴！


    张永丰生气归生气，也没多骂，他妹子现在好歹是个体户老板，手底下管着好几号人呢，他可不能让妹妹失了威信。


    张永丰今天是来送红包的。


    厚厚的红包塞张桂英手里，“你开业我都没来，这红包是给你添的彩头，祝你生意兴隆，早点发财。”


    这话张桂英爱听，“谢谢哥。”


    “行了，我饭店里还要忙，走了。”


    “等一下！”


    张桂英哪能让张永丰空着手走，国营饭店不缺卤货，张桂英没去隔壁给他装卤货，给他包了个生日蛋糕，又用油纸包了一大包鸡蛋糕和桃酥，让他带回去吃。


    张永丰推辞，“鸡蛋糕和桃酥我拿着，生日蛋糕就不要了，这玩意儿金贵，你留在店里卖。”


    张桂英摆摆手，“再金贵还能有我哥的嘴金贵？我都卖点心了，还能缺个生日蛋糕啊？赶紧带回去，尝尝我跟夏枝的手艺。”


    “行行行！”


    张永丰没再推辞，提着大包小包乐呵呵地走了。


    从店里出来，正撞上赵春枝，看到跟自家妹子断亲的外甥女，林永丰一秒收了笑容，瞪了赵春枝一眼，话都没说就走了。


    “……”


    赵春枝打招呼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她抱着孩子上前，隔着玻璃柜台，含泪看着老两口，“爸，妈！”


    “你来干啥？”


    无事不登三宝殿，这家伙来找她铁定没好事，张桂英当场开骂，“哭丧着脸站老娘店门口寻晦气呢，老娘生意还做不做了？”


    “妈……”


    赵春枝眼圈一红，哽咽道，“李耀宗他打我。”


    “哦！”


    张桂英早看到赵春枝红肿的脸了，她没啥感情地点点头，然后看着赵春枝，“然后呢？”


    赵春枝呆了呆，“啥然后？”


    张桂英懒得跟她绕圈子，直截了当地问，“要离婚吗？”


    “……”


    赵春枝错愕。


    她只是挨了打，咋就说到离婚上了？


    自己生的自己了解，张桂英一看赵春枝反应，就知道她在想啥，“不打算离婚一律按秀恩爱处理！老娘生意忙，没功夫听你跟李耀宗是咋恩爱的。”


    “妈……”


    “滚一边去，身上那股窝囊劲儿，跟唐僧那死出一样一样的，老娘看着就火大，滚滚滚，别耽误老娘做生意！”


    “……”


    赵春枝眼圈通红。


    以前妈多疼她啊，从来都舍不得打她骂她。


    爸在旁边，竟然也不替她说一句话。


    变了。


    老两口都变了。


    意识到服软没用，赵春枝吸吸鼻子，看了眼忙活的二婶，“妈，我有事要跟您和我爸说。”


    怕老两口不听，她还特意补充了一句，“跟宋明玉有关的，很重要！”


    “……”


    听到宋明玉的名字，张桂英瞬间警惕，她让赵秉和在铺子上给高金花帮忙，自己带着赵春枝去了后院。


    “说吧，宋明玉又干啥了？”


    “妈。”


    赵春枝小心翼翼地提要求，“我现在真的走投无路了，我把宋明玉的秘密告诉您，您能留我在铺子里工作吗？李耀宗一直没找到工作，我婆婆还怀了双胞胎，家里还有三个孩子要养……再没有进项，我们全家都要喝西北风了。”


    张桂英沉下脸，“你威胁老娘？”


    “妈，我在求您。”


    张桂英二话不说，扭头就走，用实际行动告诉赵春枝，她不接受威胁，也不接受请求。


    “妈！”


    张桂英头都不回。


    赵春枝急了，“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赵春枝把在医院听到的爆炸信息，一五一十全跟张桂英说了一遍，听到宋明玉怀了秦尧的孩子，张桂英眉心一跳。


    妈的。


    上辈子宋明玉生的那个小崽子果然不是赵进忠的！


    得知宋明玉大出血被摘了子宫，张桂英意外极了，上辈子可没发生这种事……再得知赵进忠在医院伺候宋明玉，张桂英就一个念头。


    锁死吧。


    可千万别出去霍霍别人。


    但张桂英很快就发现不对——以宋明玉的作风，她怀了秦尧的种，不可能不去找秦尧负责。


    她流产。


    真是因为吃了大夫开给赵进忠的药？


    她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