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一章 冬至


    冬至那天，是一年里黑夜最长、白天最短的日子。


    雪停了。


    停了三天的大雪，终于在冬至这天早晨停了。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银白色的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屋檐下挂着一排长长的冰凌，在阳光下闪着晶莹的光，一滴一滴地往下滴水。


    蜚站在院子里，仰着头，看着那些冰凌。


    “赵无眠。”他喊道，“这是什么？”


    赵无眠走到他身边，也仰着头看着那些冰凌。


    “冰凌。”


    “冰凌是什么？”


    “就是雪化了，又冻上，挂在屋檐上。”


    蜚点点头，踮起脚尖，想摸摸那些冰凌。太长了，够不着。他跳了跳，还是够不着。


    赵无眠笑了，把他抱起来。


    蜚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根冰凌。冰凌凉凉的，硬硬的，表面滑滑的，像是摸着一根透明的棍子。


    “好凉。”他说。


    赵无眠把他放下来。


    蜚又跑到屋檐下，仰着头，看着那些冰凌。


    “它们会掉下来吗？”


    “会。太阳一晒，就化了。”


    蜚想了想。


    “那我要看着它们掉下来。”


    他就那么站在屋檐下，仰着头，看着那些冰凌一滴一滴地往下滴水。水滴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坑，又很快被冻住。


    云萝从屋里走出来，在他身边站定。


    “看什么呢？”


    “冰凌。”蜚指着那些长长的东西，“它们在滴水。”


    云萝看着那些冰凌，微微一笑。


    “冬至了。”


    蜚转过头，看着她。


    “冬至是什么？”


    “就是一年里白天最短、黑夜最长的日子。”


    蜚想了想。


    “那今天是不是很快就黑了？”


    “对。今天天黑得最早。”


    蜚点点头，又仰着头，继续看着那些冰凌。


    那天下午，陆昭在厨房里忙活着包饺子。


    “冬至要吃饺子。”他说，“吃了饺子，不冻耳朵。”


    蜚蹲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包饺子。


    “为什么吃饺子就不冻耳朵？”


    陆昭又被问住了。


    云岫在旁边接话：“因为饺子像耳朵。”


    蜚看着那些白白胖胖的饺子，又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不像。”


    云岫被噎住了。


    陆昭哈哈大笑。


    “这孩子，较真。”


    傍晚，天果然黑得特别快。


    太阳刚落到山后面，天就彻底黑了。月亮还没升起来，星星倒是亮得很早，一颗一颗地挂在天边。


    六个人围坐在炉火旁，吃着热腾腾的饺子。


    蜚吃得很认真，一个一个地吃，吃完一个数一个。


    “一、二、三、四……”


    吃到第十个的时候，他停下来，摸着圆滚滚的肚子。


    “饱了。”


    陆昭笑了。


    “饱了就别吃了。明天再吃。”


    蜚点点头，靠在赵无眠身上，眼睛半睁半闭。


    “赵无眠。”


    “嗯？”


    “今天好短。”


    赵无眠愣了一下。


    “什么好短？”


    “白天。”蜚说，“今天白天好短。”


    赵无眠笑了。


    “是啊，冬至嘛。”


    蜚沉默片刻。


    “那明天白天会长一点吗？”


    “会。从明天开始，白天一天比一天长。”


    蜚点点头。


    “那就好。”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又大又圆，把整个山谷照得亮堂堂的。屋檐下的冰凌还在滴水，一滴一滴，在月光下闪着光，像是挂着一串串透明的珍珠。


    那棵桃树静静地站在山坡上，身上落满了雪，光秃秃的枝丫在月光下伸展。


    它在等春天。


    也在等白天一天比一天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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