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仲勋气的眼睛都红了，“你可知吏部尚书陈致远是为父的政敌！你竟说他是最好的选择？！这等功劳赠予他岂不是在助他踩我一脚！”


    仲泽衍却是惊讶，“父亲，你怎会这么想？”


    “那不然我该如何想！”


    “父亲与陈大人虽是政敌，但并未有生死之仇，您们二位都是陛下的左膀右臂，若能化干戈为玉帛，岂不是天大的好事？衍儿也是知晓父亲与陈大人不合，便想着用此事给陈大人一个人情，日后陈大人便不能在官场上为难针对于您，父亲，孩儿也是为了您好……”


    仲勋人都懵了。


    仲泽衍情真意切，有理有据，好像当真是为了帮他才这么做。


    没错，听他这么说，他的出发点是好的，可问题是，因为这事陈致远立一大功，而自己却与功劳失之交臂。


    “父亲您想想，最近陈大人是不是不再与往常那般与您作对了？”仲泽衍又问。


    仲勋哑然，也被忽悠到了。


    陈致远最近的确没有和他唱反调。


    难道当真是此事起的效果？


    “那……你就没有想过，直接将此事告知为父，让为父去做岂不更好？为父得了陛下重视，那陈致远自然也不敢再与我作对。”


    仲泽衍面露遗憾，“孩儿想过，可父亲忘了，父亲当时不在京中，甚至父亲离京时那般匆忙，连祖母和母亲都没交代个一言半句的，我又如何告知父亲。”


    仲勋：“……”


    “而且，陈大人比父亲官职要高，又是吏部尚书，陈大人若想给父亲使绊子，只怕也很是麻烦呢。”


    这句话可算是戳到仲勋心窝上了。


    他在朝堂上处处受陈致远掣肘，不就是因为陈致远乃吏部尚书，官大一级压死人吗。


    仲勋忽然发现，眼前这个自小不受重视的庶子，竟然已经能在他面前分析朝堂局势了。


    他可才只有十三岁，而且不像仲远跟在他身边耳濡目染。如今就连仲远都说不出个一二来，他却分析的头头是道。


    仲勋看仲泽衍的眼神都有了变化，“这些……都是夏神医教你的？”


    仲泽衍眸光一闪，缓缓点头，不置可否道：“师父的确教会我不少道理。我的所有言行，皆受师父指导。”


    这话的意思是，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背后都有夏神医撑腰。


    而且他说的话做的事，都是夏神医叫他做的，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他与从前不一样。


    好似变了，又好似没变。


    仲勋见仲泽衍时，是满腔愤怒。


    然而一番谈话后，他的愤怒化为了憋屈，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想斥责仲泽衍，可仲泽衍句句都能将他的问责打回来，他若是再怪罪于仲泽衍，就显得他堂堂翰林院学士还不如一个未及冠的小儿懂理。


    于是只能打落牙齿活血吞。


    特别是接下来，仲泽衍又说：


    “父亲，我听陈大人说，陛下原本是要向您问责的。我此番去青州，一是奉了师命，二也是想寻到父亲为父亲解忧。谁知到了青州遍寻不到您，我又实在脱不开身……不过师父说了，即便我与父亲并未在青州相见，但陛下念在我是您的儿子，功过相抵，陛下定不会再为难父亲您。衍儿可以不要陛下的封赏，只求父亲平平安安。”


    仲勋顿时哑然，那股邪火着实是没理由再往外发了。


    而且主要是，仲泽衍说中了。历帝几日前见他时的确对他说了功过相抵的话。


    他面色极为复杂，既为仲泽衍的孝心而感动，但又无法真心实意地笑出来，导致面部表情都有些扭曲，好半晌才终是感叹一声：“衍哥儿……长大了啊……”


    而后又看着仲泽衍，“你看看，出去这些时日，高了也瘦了，想来在青州吃了好些苦吧。赶紧回去休息吧，明日我让你母亲给你多做几身新衣裳，还有吃穿用度，你屋里缺什么都告诉管家，让管家添置！”


    仲勋一番嘘寒问暖，仲泽衍受宠若惊，谢过他后便起身告退了。


    直播间：


    【渣爹真不要脸啊，听到崽崽说功过相抵，他那副嘴脸啊说变就变！】


    【如果他在现代肯定是咱们职场里最讨厌的那种人，啥正事不干就用拍马屁混到高层！】


    【话说没人夸夸崽崽嘛，一场危机就这么在他三言两语下渡过。】


    【其实我觉得渣爹应该本来就没真打算怪罪崽崽，他又不傻，现在崽崽是夏神医徒弟，还立了大功，他还得靠着崽崽这股东风重新在历帝面前站稳脚跟呢。】


    【是啊，他摆出那副架势就是在做面子功夫，不想在崽崽面前丢了威望。其实心里比谁都开心自己儿子傍上大腿了。】


    网友们直接把仲勋的心理剖析的清清楚楚。


    没错，仲泽衍今非昔比，如今他背靠夏神医，连历帝都排在第一个要召他进宫见他。


    何况日后，仲勋也想着借仲泽衍的关系拉拢夏神医。


    若有夏神医在背后支持与相助，他在朝廷的地位只会更进一步，何愁会压不过一个陈致远。


    仲泽衍重回小院，一个多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却给了他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仲泽衍收拾好一切，躺到床上，烛火微微摇曳。


    外头好似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雨水自屋檐汇聚落下，打在青石板上发出的声音，从前或许会觉得烦，如今却宛如弦乐。


    就着雨声入睡，一夜无梦。


    翌日大早，仲泽衍一如既往早起，崇云一如既往地出现在院中。


    学武的课程开始。


    崇云腰间佩剑，双臂环胸，就站在院子里。


    他看着仲泽衍练剑的身影，好一会儿，才挑了挑眉，缓缓开口，“离开一个多月，功夫反倒精进了不少，拿剑的手也稳了许多，看来这段时日没有懈怠。”


    仲泽衍收势站定，向崇云鞠了一躬，“是师父教的好。”


    “下次到郊外，让为师看看你的马术是否也有进步。”崇云还是面无表情，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


    仲泽衍都习惯了。


    这位崇云师父性子古怪，哪怕是说着夸赞的话，表情与姿态都是冷冷的。也不知小夏是从何处给他找来的师父。


    他正想说什么，忽然听见外头传来一串杂乱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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