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26章

作品:《空与满

    正文026


    程觅确定自己是同性恋,当然也确定什么样的同性是长在自己的审美点上的。


    沈岸寻就长在他的审美上。


    知道自己是同性恋,多亏了逯卓非要给他介绍女朋友。那天程觅陪女孩子玩儿了一整天,浑身难受了一整天,虽说是去的游乐园,虽说坐了“大摆锤”晕得死去活来,虽说早上起晚了没来得及吃饭饿得眼冒金星,但他想吐并不是因为这些原因。


    是真正的生理性不适。


    回家后,程觅回信息拒绝了女孩子,开始研究自己的感情。他看了很多男男女女的片子,不至于说无动于衷,但至少也没太兴奋。


    程觅当时只是认为自己可能还没到该谈恋爱的年纪,结果好巧不巧,有色网站弹窗出来一个同性影片观看网址,他就这么毫无防备、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面红耳赤了一晚上。


    拖着疲惫的身体得出自己是同性恋的结论,吓得他躲在家里三天没出门。程觅十分强烈地需要倾诉,需要安慰,需要被理解,所以当他无比焦虑地告诉逯卓这个事实之后,逯卓表现得比他淡定多了。


    逯卓就问了一个问题:“你是怎么看待我的。”


    程觅回答:“咱俩是穿过同一片尿不湿的关系,我就算再弯,也弯不到你那儿去。”


    逯卓说:“那在我这儿就是无事发生,咱俩必须是最好的兄弟,一辈子的那种。”


    不必在逯卓这里伪装,程觅内心舒坦不少,外界怎么评价他都无所谓,没吓跑自己的兄弟就行,就如逯卓所说,全当无事发生。学照上,饭照吃,只是别人都想谈恋爱,都在谈恋爱,程觅的恋爱这辈子能不能谈上委实是个未知数。


    就算喜欢上了一个人,一个男人,该怎么表白怎么追,光是想想就够让他头疼的。


    不过,沈岸寻却不会让程觅头疼。


    程觅对沈岸寻有好感,这是他自己心知肚明的,十八岁的人了,喜欢谁不喜欢谁一清二楚。但他不用避讳这种好感,甚至还可以大大方方地接触——因为沈岸寻是个出家人,这辈子不可能入红尘,如果一件事从一开始就能确定绝对没有任何可能性,没有任何结果,程觅也就不会费劲巴拉地动心思了。


    因此他只是单纯地认为沈岸寻长得好看,长得非常合他眼光,长得随时随看都觉得养眼,多看几眼也无妨。


    只是前几天还信誓旦旦地跟逯卓说,对沈岸寻绝不会产生半点杂念,这打脸来得实在太快,着实出乎程觅的意料。


    为什么会过分在意沈岸寻对自己的看法,如此一来,也就能解释得通了。程觅想,毕竟谁不希望自己稀罕的人也能对自己有好感呢?


    盯着正在打坐的沈岸寻剖析完自己对他的感情,程觅释然地往床上一躺,那种安全感又从心底蔓延了出来。有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有一个体贴入微的人,愿意收留他、照顾他——沈岸寻是程觅的避风港,而程觅当下最想要的就是这些。


    又或许,这种好感并非纯粹的喜欢,而是符合这段时间心境的一种依赖。


    反正要出国,反正沈岸寻是个僧人,没可能的事,那就好好享受作为朋友相处的过程吧。


    被安全感包裹着进入梦乡,连这次做的梦都是五彩斑斓的,程觅醒来得有些晚,他先看了眼手机,电量低,充上电之后准备出门洗漱,然而到了水池前,拧动水龙头,却发现没水出来。


    程觅再一次确认:“不会吧,停水了?”


    是不是只有这个水池没水了,没法刷牙,程觅从裤兜里掏出一颗薄荷糖扔进嘴里,迈着懒洋洋的步伐走向檀赞寺后门。


    公共厕所的水龙头也没水,男女厕所门上挂着“停水”的标牌,程觅撩开门帘走到外面,左看右看,抬手拦下一位正端着盆步履匆匆的僧人。


    “师父,寺里停水了?哪儿还能用水啊?”


    僧人先道一声“阿弥陀佛”:“施主稍等下,空眀师兄已经请人来维修水管了。”


    程觅不好意思地说:“如果等不了呢?我受不了我这大油脸了,得赶紧洗一下。”


    “我记得你是空觉师弟的朋友吧?”僧人指着后山道,“你从后门出去,再往后山上走两百米,沿着台阶路走,不要走土岔路,那里有一条山泉,空觉正用那边的水清洗碗具。”


    程觅一听,开心了:“好嘞,谢谢师父。”


    檀赞寺后门正对面的山林中间有一条窄径,虽然路面狭窄,只能勉强通过一人,却也修建了台阶。一直顺着脚下的台阶走,路程约莫五六分钟,视野豁然开朗,一条山泉出现在眼前,不算长,不算宽,水也算不上特别清澈。


    沈岸寻正坐在小板凳上弯腰洗碗,身旁放着大木盆,洗干净的碗在地上摆开,借阳光晒干里面的水渍。


    程觅小跑过去,绕到沈岸寻身前,打了个招呼:“嗨。”


    听得出是程觅的声音,沈岸寻没抬头,伸手把木盆推给程觅,里面盛着他刚打上来的泉水。


    什么意思?这是……专门为我打的水吗?


    “太贴心了。”嚼碎薄荷糖,程觅蹲下身不拘小节地捧起泉水先漱了个口,再洗脸,他没带洗面奶,没想着再回去拿一趟,用的是沈岸寻洗碗的洗涤灵——这位尊贵的少爷不想在他的小师父面前表现出事儿很多的样子。


    洗漱完毕,程觅把水倒进旁边的树丛中,跑到泉水边重新舀了一盆,还给沈岸寻。蹲在一旁看沈岸寻洗碗,看晶莹的水珠从对方胳膊上顺畅地滑落,程觅不禁在心里“啧”了一声:这么好看的手用来洗碗,暴殄天物啊。


    太阳烤得背上直冒汗,程觅仔细审视了一番沈岸寻,这人身处暴晒的阳光中这么久,竟然没出汗。阴凉处离沈岸寻太远,程觅又不想一直晒在太阳下,思来想去,他盯上了这条细长清凉的山泉。


    程觅问:“小师父,山泉下面有人用水吗?”


    沈岸寻回答:“没有。”


    程觅确认道:“要用山泉水只有在这里能用对吧?”


    沈岸寻:“对。”


    程觅继续问:“那我能进水里玩儿会儿吗?”


    沈岸寻说:“随你。”


    兴冲冲地脱掉鞋子,程觅一脚踏进山泉水中,凉意刺骨,爽翻天了。泉水只没过程觅的小腿肚子,没到膝盖,踩着水中细小的沙土,脚趾碾着滑溜溜的苔藓,程觅踢了两下水,弯腰又把胳膊伸入水中。


    “小师父,太凉快了,你洗完碗没?”程觅邀请道,“你也下来玩儿会儿呗。”


    刚好,沈岸寻洗完最后一只碗,摆到空地上,坐直身子看向程觅,却没应声。


    程觅朝前方泼去一捧水:“你和你的师兄们是不是经常来这里玩儿啊?”


    沈岸寻回道:“偶尔。”


    程觅问:“那你下过水吗?”


    沈岸寻:“偶尔。”


    程觅道:“今天能‘偶尔’一次吗?”


    沈岸寻:“……”


    沈岸寻没打算下水,他本想洗完碗就回寺里诵经的。他没动,只是看着程觅,程觅自顾自拍水玩乐,没一会儿,大少爷新鲜感过去了,也就玩儿腻了。


    “走吧。”朝沈岸寻伸过去手,程觅笑着说,“小师父,劳烦你拉我一把。”


    沈岸寻闻声照做,抓住的却是程觅的手腕。


    “咦?”


    老掉牙的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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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觅本想趁机拉沈岸寻下水,不料沈岸寻比他更聪明,稍一用力就把程觅从水中拉了出来。程觅光脚上岸,瞪着自己的脚丫子眨了眨眼,然后回头去看沈岸寻,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你劲儿怎么这么大?”程觅吃惊道,“我吃得比你多多了,怎么感觉跟你一比,我好像是只弱鸡啊。”


    倒掉盆里的水,把洗干净的碗整齐地码放进去,沈岸寻正要走,程觅当即拦住他,少年人的好胜心起来了:“等会儿再走,我得验证一下。”


    目光搜索四周,不远处的泉边有一块平整的大石头,程觅冲它一歪头:“跟我比试比试。”


    他知道沈岸寻不会回话,也不会拒绝,所以自己先一步迈过去,盘腿坐下来,两只手拍着光滑的石头表面。


    程觅表情挑衅:“掰手腕儿,会吧?”


    手肘抵住石头,程觅伸出右手,等了能有半分钟,沈岸寻的右手才伸过来。两人掌心贴合,虎口/交叉,握住沈岸寻的手,程觅的第一感觉是……好细腻的皮肤……


    “准备好了吗?”程觅望向沈岸寻,调整好姿势,说,“来了啊,三、二、一!”


    一秒惨败。


    程觅:“……”


    “不至于吧?!”拧起眉毛,程觅郁闷道,“我真的这么菜吗?再来!”


    还是一秒惨败。


    两个回合就让程觅暴汗了,大少爷有些无地自容,却固执道:“再来!”


    仍然是一秒惨败。


    “不应该啊,我这输得也太没面子了!”程觅不甘示弱,“最后来一次!”


    这次倒是持久了一点,明显是沈岸寻放水了。输了之后的程觅趴倒在石头上,哭丧着脸,认命地唉声叹气。


    他忘记松开沈岸寻的手了。


    沈岸寻偏头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


    趴在石头上,埋着脸,程觅假哭了几声,忽然收住声音:“小师父。”


    沈岸寻依旧没有挪开视线。


    “我一直想问你,那些来寺庙拜佛的苦命人,都是经历了世间坎坷,受了一身的伤,才来这里寻求慰藉的,或者说,是寻求内心的出路的。”


    “念佛、拜佛,扫除心中疾苦,佛学大多是起这样的作用,帮助人们脱离苦海。”


    “你经历过苦海吗?”


    听见这句话,沈岸寻的眉心动了一下。


    “你有烦恼吗?你被烦恼折磨过吗?”程觅闷着脸,嗓音低沉道,“我不知道你的过去是什么样子的,可是如果你从小就在寺庙长大,每天的生活都是按部就班的那一套,你没有过痛苦,没有经历过磨难,没有消极的情绪,那佛祖对你的帮助是什么呢?”


    “你念佛是为了什么?修佛又是为了什么?”程觅问,“还是说,我太肤浅了,有的人或许生来就是要成佛的。”


    沈岸寻依然在看握住自己的那只手,程觅的手。


    程觅没再出声了,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逾矩了,这些话不应该由他来说,而他说出来的原因,他也不敢往深了细想……


    方才有那么一刻,程觅心中没来由地油生出一种难以抗拒的冲动——他想把沈岸寻拉进人间,有他在的人间。


    这种冲动发生在程觅握住沈岸寻右手的那一瞬间。


    一个趴着,一个坐着,一个闷着脸,一个偏着头,两个人还是谁都没有松开手。背上的汗快要蒸发干了,程觅自知自己不该再多嘴,此时他最应该松手走人,大大咧咧地开着玩笑,把这一页翻过去。


    可他还是没控制住。


    有的人或许生来就是要成佛的。


    程觅最后问道:“可你是这种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