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父子

作品:《开局被卖,我六元及第,族谱单开

    半个时辰后。


    回到静思居。


    王砚明推开门,屋里空空荡荡,范子美还没回来。


    他走到自己的床榻前,坐下,然后就这样坐着,一动不动。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他也没有点灯。


    案上还摊着昨夜读到一半的《名公书判清明集》,那本破旧的书册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在等着他继续翻阅。


    可他连伸手的力气都没有。


    他想起秦教谕的话。


    “你如今这命数,不太顺。”


    “新的大宗师为了避嫌,都不可能取你,何必非要赶这趟浑水。”


    他又想起顾秉臣的话。


    “望你院试之时,再拔头筹”。


    两句话,在脑海里反复拉扯,像两个人在吵架。


    一个说:避一避吧,你还年轻,等得起。


    另一个说:大宗师因你丢官,你连考都不敢考,算什么读书人?


    王砚明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心中纠结到了极点。


    这时。


    门“吱呀”一声开了。


    只见,范子美提着个食盒走进来,嘴里还哼着小调。


    一进门,看见王砚明坐在黑暗中,吓了一跳。


    “亲娘咧!”


    “砚明老弟?”


    “你怎么不点灯?”


    范子美连忙放下食盒,摸到桌边,点燃了油灯。


    昏黄的灯光亮起。


    照出王砚明苍白的脸色和失神的眼睛。


    范子美心里咯噔一下,走过去,小心翼翼地问道:


    “砚明老弟,你咋了?”


    “秦教谕跟你说啥了?”


    王砚明抬起头,看着他。


    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范子美急了,问道:


    “到底咋了?”


    “你别吓老夫啊!”


    王砚明沉默片刻,终于开口,说道:


    “范兄,明日麻烦你替学生向秦教谕请个假。”


    范子美一愣,疑惑道:


    “请假?”


    “你要去哪儿?”


    王砚明道:


    “学生想出去走走,散散心。”


    范子美看着他,心里明白了几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最后只是点点头,说道:


    “行,老夫替你请假。”


    “你想去哪儿?要不老夫陪你一起?”


    王砚明摇摇头,说道:


    “不用。”


    “学生一个人走走就好。”


    范子美还想再说什么。


    但,看到他这副模样,终究只是叹了口气,道:


    “行吧。”


    “你自己当心点,早点回来。”


    王砚明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范子美把食盒放在他面前,打开,里面是热腾腾的饭菜,说道:


    “吃点儿吧。”


    “不管咋样,饭得吃。”


    王砚明看着那碗饭,沉默良久。


    终于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


    范子美坐在一旁,看着他,心里不是滋味。


    这叫什么事啊。


    好好的一个少年英才,竟然被逼到了这步田地。


    若是换做其他人,恐怕早就已经崩溃了,王砚明能撑到现在,着实不易了!


    ……


    翌日。


    清晨。


    天刚亮。


    王砚明便出了府学。


    他没有往繁华的街市走,而是拐进了府城深处那些弯弯曲曲的小巷。


    巷子窄得只能容两人并肩,两边是低矮破旧的房屋。


    墙皮斑驳,屋顶的瓦片参差不齐。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走进府城的市井深处。


    以往在府学,看到的都是青砖黛瓦,书声琅琅。


    今日走进这些小巷,他才发现,原来府城也有这样的地方,破旧,拥挤,嘈杂,却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巷口有个卖油饼的摊子。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正蹲在炉子前,熟练地翻着锅里的油饼。


    旁边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蹲在地上,眼巴巴地看着那些金黄的油饼,咽着口水。


    “爹,我饿了。”


    小男孩扯了扯汉子的衣角。


    汉子头也不回,粗声粗气道:


    “等会儿,这些卖了就有钱了。”


    小男孩不说话了。


    只是继续眼巴巴地看着。


    王砚明站在不远处。


    看着这一幕,心里莫名有些触动。


    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中突然想到了以前和父亲王二牛行商送货的场景,与这一幕,何其的相似。


    他走过去,买了两个油饼,多放了几文钱。


    汉子一愣。


    看着手里多出来的钱,连忙道:


    “公子,您给多了……”


    王砚明摇摇头,说道:


    “不多。”


    “给孩子吃吧。”


    说完,他把一个油饼递给小男孩。


    小男孩眼睛一亮,接过去就咬了一大口,烫得直咧嘴,却舍不得吐出来。


    汉子看着儿子,又看看王砚明,眼眶有些发红,连连道谢。


    王砚明正要走。


    忽然听见小男孩对他爹说道:


    “爹,等咱家赚了钱,我可不可以去学堂读书啊?”


    “咱家隔壁的狸奴都学到千字文了,可我还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汉子的脸一下子沉下来,扬起手作势要打道:


    “读书?”


    “读什么书?”


    “咱家什么条件你不知道?”


    “能吃饱饭就不错了!”


    “哦。”


    小男孩缩了缩脖子。


    不敢再说话,只是低头啃着油饼。


    王砚明停下脚步,转身看着那孩子。


    孩子的眼睛很亮,像极了当年在张家做书童时,偷偷趴在窗下听夫子讲课的自己。


    他走回去,站在汉子面前,说道:


    “这位大哥,让孩子去学堂认几个字吧。”


    “哪怕读不了几年,多认几个字,将来也好谋生。”


    汉子怔住了,随即,苦笑一声,满脸无奈道:


    “公子,你以为我不想让孩子去读书吗?”


    “可家里实在没钱啊,起早贪黑一天挣个几十文钱,也就勉强够一大家人嚼果。”


    “哪来的余钱供他读书。”


    汉子说着,粗糙的手掌在围裙上擦了擦,低下头不敢看王砚明的眼睛。


    王砚明没有走。


    他看着汉子,又看看那个埋头啃油饼的孩子,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道:


    “大哥,孩子今年几岁了?”


    汉子抬头,答道:


    “八岁了,公子。”


    王砚明点点头说道:


    “八岁。”


    “正是开蒙的好年纪。”


    “大哥可曾想过,再过三年,他十一岁,再过五年,他十三岁。”


    “到时候,他还是只能蹲在这巷口,眼巴巴看着别人家的油饼咽口水。”


    汉子的脸色变了变,却没说出话来。


    王砚明继续说道:


    “钱可以再挣,今天少挣几文,明天多挣几文,总有法子。”


    “可孩子的岁数呢?”


    “耽误了就是耽误了。”


    “十一岁不能从头再变回八岁。”


    “十三岁也不能重新当一回八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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