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作品:《大明,那个位置你坐到底!我等着》 六千铁骑渡龙江,直扑应天府城门。
那一刻,朱元璋就真的有理由把兄弟两个一起收拾了。
“所以,”张良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商量的语气,而是带上了一丝只有谋士在赌命时才有的决绝,“这个消息不能瞒,也不能拦。”
朱棡的瞳孔猛缩了一下。
“反过来——得主动告诉他。”
书房里安静了三息。
常清韵几乎是脱口而出:“先生疯了?主动告诉燕王殿下被围了,他带兵打过来怎么办?”
“他不会过来。”张良看着朱棡,“只要殿下做一件事。”
“什么事?”
“殿下亲自走出去。”
朱棡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
“不带一个人,不拿一把刀,穿过那一千二百人的包围,走到乾清宫去。”张良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钉得死死的,“在朱棣收到消息之前,殿下必须已经站在陛下面前了。”
朱棡盯着他看了五息。
“走出去之后呢?”
“把底牌全掀了。”
张良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朱棡。
“博多银山的账册,南洋航线的海图,棱堡图纸的原版。三样东西,全部呈交陛下。”
常清韵的呼吸停了。
朱棡没有说话。他的手指攥在桌沿上,指节发白。
那三样东西是什么?是他经营了整整三年的家底。博多银山的银子养着他的兵,南洋航线连着他的商路,棱堡图纸是他手里最后的技术壁垒。交出去,等于把自己扒了个精光。
“先生是要我自废武功?”
“不是废。”张良转过身,“是亮。”
“殿下手里有刀,陛下怕。殿下把刀放在桌上让陛下自己拿,陛下就不怕了。”
“可他真拿走了呢?”
“他不会。”张良的声音忽然笃定得不像话,“一个把刀交给你的人,你会把刀没收吗?不会。你会把刀还给他,然后在心里记一笔——这个人让你放心了。”
朱棡闭上眼睛,靠进椅背里,脑子里像有两把刀在绞。
“还有一件事。”张良的声音忽然压到了极低,“殿下出门之前,让庚三把消息放出去。”
朱棡睁开眼。
“怎么放?”
“不用放给朱棣。放给蒋瓛。”张良伸出一根手指,“蒋瓛知道了,朱棣就知道了。但蒋瓛还会做一件事——他会在殿下走出晋王府的同时,把秦王不带一兵一卒穿过包围去面圣这件事,想办法传进龙江北岸。”
朱棡的眼睛眯了起来。
“朱棣听到这个消息,就不会过江了。”张良把话收到了底,“因为他会明白——您不是被困了,您是在表态。一个敢空手走进包围圈的人,不需要救。”
书房里的烛火跳了一下。
朱棡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张被标红了三条线的地图。
沉默了很久。
“庚三。”
窗外应答:“属下在。”
“去找蒋瓛的人,把消息递过去。就说秦王被围了,秦王要去乾清宫。别多别少,就这两句。”
“是。”
“清韵。”
“属下在。”
“去库房,把博多银山的总账册搬出来。南洋那套海图也带上。棱堡图纸——”
他停了一拍。
常清韵看着他,嘴唇紧抿着。
“原版。连批注一起。”
常清韵的手攥成了拳,指甲掐进肉里。她想说什么,看到朱棡的眼神后,把话全咽了回去,转身出去了。
张良重新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殿下,还有一件事没说。”
“嗯?”
“东宫刚传出来的消息。”张良从袖中取出一张帛条,放在桌上,“太子通过王景弘递了第二封信。这次不是旧事,不是感情。”
朱棡接过帛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太子上罪己书,请废太子位,条件——保东宫旧属。
朱棡盯着那行字,手指慢慢收紧。
“以退为进。”他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压出来的。
“太子主动请废,就不是陛下废他,是他自己让的。将来要翻案,这就是最大的本钱。”张良的声音冷了下来,“而且——保东宫旧属这个条件一开,陛下如果答应了,那些人就还是太子的人。只是换了个名目活着。”
朱棡把帛条撕了,碎片从指缝里飘落。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
秋天的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脸上,院子里的石榴树叶子快落光了。远处巷口,铁甲的反光刺了一下眼。
“走了。”
他迈出了门槛。
身后,张良的茶杯悬在半空,没有落下。
晋王府旧宅的大门从里面打开,没有声响。
朱棡一个人走出来。
石青色直裰,腰间没有佩饰,手里什么都没拿。身后没有庚三,没有常清韵,连一个提灯笼的小厮都没带。
左手夹着三只牛皮卷筒,那是账册、海图和棱堡图纸。
就这么走进了巷子。
巷口第一排凤阳亲军离他不到二十步。四百人的百户所,枪尖朝上,站成两列纵队,把整条东街口堵得严严实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领头的百户姓陶,叫陶广义,凤阳人,跟了朱元璋的亲军体系十二年。他远远看见晋王府的门开了,第一反应是握紧了刀柄。
然后他看清了来人。
一个人。没有甲,没有刀,连靴子都是布底的。
陶广义的手在刀柄上僵了一瞬。
他没有收到任何关于“拦截秦王”的命令。上头只说了四个字——围而不动。围是围了,但没人告诉他,如果秦王自己走出来,该怎么办。
朱棡的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不快不慢,踩在石板上一下一下的,节奏稳得像打更。
十五步。
十步。
五步。
陶广义的喉结滚了一下。他身后四百人的呼吸声忽然变得很重,铁甲片碰撞的细响此起彼伏——有人在不自觉地往后缩。
朱棡走到他面前,停了。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柄枪的距离。
“让一让。”
朱棡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菜市场跟挡路的板车说话。
陶广义的嘴唇动了两下,声音卡在嗓子眼里出不来。他是见过阵仗的人,凤阳亲军不是摆设,真刀真枪干过的。但此刻他面前站着的这个人——
博多屠城的消息他听过。六千门火炮对着应天府城墙的事他也听过。昨晚崇礼大街八千人被堵成瓮中鳖的事,他亲眼看见了收尾。
“末将……没有接到放行的旨意。”陶广义挤出一句话,声音干涩。
“也没有接到拦我的旨意吧。”
陶广义的手从刀柄上松开了。
不是他怂。是他真的没有接到任何关于秦王的指令。围而不动,围的是晋王府,不是秦王本人。这两件事之间那条细如发丝的缝隙,朱棡一脚就踩了进去。
朱棡没有等他回答,抬脚往前走了。
陶广义侧了半步身子。
这半步不是他主动让的——是他的身体在脑子做出决定之前,自己动的。
朱棡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陶广义闻到了一股很淡的茶香。不像是刚喝过茶,倒像是衣裳上沾的,沾了很久,洗不掉了。
四百人的队列,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缝。
朱棡穿过去了。
没有人拔刀,没有人喊话,甚至没有人伸手。一千二百人的包围圈,被一个空手的人从正面走穿了。
南巷那边的八百人看到东街口的动静,领头的两个百户对视了一眼,谁都没动。
朱棡走出包围圈的时候,背后一千二百双眼睛盯着他的后背。
他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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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
朱元璋正在看朱标的罪己书。
明黄色的绢纸,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是太子该有的端方。通篇两千余字,从“臣标不肖”开头,到“请废储位,以谢天下”收尾。措辞恳切,用典精当,每一句都挑不出毛病。
但朱元璋看的不是文字。
他看的是最后那行小字——“伏请陛下念旧属无辜,勿以臣罪株连。”
保东宫旧属。
这五个字才是整篇罪己书的核心。
朱元璋把绢纸放在案上,手指按着边角,没有说话。王景弘跪在三步外,额头贴着地砖,从进殿到现在一个字都没敢吭。
“景弘。”
“奴婢在。”
“你跟了咱多少年了?”
“回陛下,三十一年。”
“三十一年。”朱元璋重复了一遍,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你觉得老大这篇东西,是真心话?”
王景弘的额头在地砖上磕了一下:“奴婢不敢妄议——”
“咱让你议。”
王景弘的身子抖了一下,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奴婢觉得……太子殿下是真心请废的。”
“真心?”
“太子殿下若不是真心,不会把保旧属写在最后。”王景弘的声音发颤,“殿下若只想保自己,这句话不该写。写了,就是把自己的退路堵死了——陛下若不答应保旧属,殿下这个废也白请。”
朱元璋的手指在绢纸上停了一拍。
这个逻辑,他想过。
但他想到的是另一层——朱标把“保旧属”当成条件抛出来,就意味着那些人还认他。一个被废的太子,手底下还有一批认他的人,这比一个在位的太子更危险。
因为在位的太子有规矩管着,废了的太子没有。
“陛下——”殿外传来蒋瓛的声音,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急促,“秦王殿下……来了。”
朱元璋的眼皮抬了一下。
“怎么来的?”
蒋瓛的声音停了一拍,像是在斟酌用词。
“一个人走过来的。穿过了凤阳亲军的合围,没带一兵一卒。手里拿着三只卷筒。”
殿内安静了五息。
朱元璋慢慢站起身,把朱标的罪己书拿起来,折好,压在了案角的镇纸下面。
“让他进来。”
朱棡走进乾清宫的时候,殿内的光线比上次来暗了许多。窗帘只拉开了一半,朱元璋坐在炕上,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
朱棡跪下,把三只牛皮卷筒举过头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儿臣有三样东西,呈交父皇。”
朱元璋没有让他起来,也没有让人接。
“什么东西?”
“第一,博多银山三年总账。每一笔银子的来路去处,一文不差。”
“第二,南洋航线全图。从泉州到吕宋、到旧港、到满剌加,所有航道、补给点、季风周期,全在上面。”
“第三,棱堡防御工事图纸。原版。连儿臣的手写批注一起。”
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鸟叫。
朱元璋没有动。他就那么坐着,看着跪在地上举着三只卷筒的朱棡,看了很久。
“老三。”
“儿臣在。”
“你知不知道外面那一千二百人是谁的?”
“知道。父皇的。”
“你知道是咱的人,还敢一个人走过来?”
“正因为是父皇的人,儿臣才敢。”朱棡的声音没有起伏,“父皇的兵不会杀父皇的儿子。”
朱元璋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你把这三样东西交上来,你手里还剩什么?”
“剩儿臣自己。”
朱元璋盯着他,目光像两把钝刀,慢慢地、一层一层地往下刮。
“你不怕咱真收了?”
“父皇收了,儿臣就回博多种地去。”
“种地?”朱元璋冷笑了一声,“你手底下六千魏武卒、三百艘战船,你跟咱说种地?”
“魏武卒是大明的兵,战船是大明的船。”朱棡的额头贴着地砖,声音闷闷的,“父皇觉得该收,一道旨意的事。”
殿里又安静了。
朱元璋从炕上下来,走到朱棡面前,弯腰,把那三只卷筒从他手里拿了过去。
一只一只打开,看了。
账册翻了三页,海图扫了一眼,棱堡图纸看得最久——那上面密密麻麻的手写批注,字迹跟朱棡平时写的一模一样,不是临时抄的。
朱元璋把三只卷筒合拢,放在案上。
然后他从案角的镇纸下面抽出了另一样东西。
明黄色的绢纸。
朱标的罪己书。
他把罪己书和三只卷筒并排放在一起。左边是大儿子的请废书,右边是三儿子的全部家底。
两份东西摆在一张案上,像天平的两端。
朱元璋背着手,站在案前,低头看着这两样东西。
看了很久。
“老三,起来。”
朱棡站了起来。
朱元璋没有看他,目光还落在案上。
“你大哥请废了。你知道吧。”
“儿臣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朱元璋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不像一个皇帝在说话,倒像一个老人在自言自语,“他请废,你交底。一个往后退,一个往前送。你们兄弟俩,是商量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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