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作品:《大明,那个位置你坐到底!我等着》 “什么时候撤的?”
“卯时。三条街的人同时收队,走得干干净净,连沙袋都搬走了。”
朱棡闭上眼,没有说话。
张良从书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茶杯,站在廊下听完了这段对话。他看了朱棡一眼,朱棡也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都没开口。
撤围,不是放人。是换了一种方式看着你。
午时刚过,宫里来人了。
不是太监,是蒋瓛。
蒋瓛站在晋王府门口,穿着便服,腰间没挂绣春刀,看着就像个走错了巷子的中年文书。
“殿下,陛下口谕——请殿下即刻入宫。”
朱棡从躺椅上坐起来:“去哪儿?”
蒋瓛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
“诏狱。”
院子里安静了两息。
常清韵的手按上了腰间的短刀柄,被朱棡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
“带路。”
朱棡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草屑,跟着蒋瓛往外走。
张良站在廊下,目送他出门,茶杯端在手里,一口没喝。
---
诏狱在皇城西南角,紧挨着锦衣卫的北镇抚司衙门。
朱棡上辈子在电视剧里见过无数次这个地方的名字,但真正走进来的时候,第一个感觉不是阴森,是潮。
地面是湿的,墙壁是湿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霉烂混在一起的味道,黏在鼻腔里,甩不掉。
蒋瓛走在前面,脚步声在甬道里回荡,一下一下的,闷沉。
拐了两个弯,甬道尽头是一扇铁门。
铁门开着。
朱元璋站在里面。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石青色常服,没戴冠,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整个人看起来不像皇帝,倒像一个起早去菜市场买菜的老头子。
但他站的位置不对。
他站在刑架旁边。
刑架上绑着两个人。
周铎在左,黄子澄在右。
周铎的脸已经肿得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嘴角挂着干涸的血痂,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已经被打得神志不清了。
黄子澄比他好一些,至少还清醒。但那种清醒更像是一种诅咒——他的眼珠子在眼眶里疯狂转动,看见朱棡进来的那一刻,整个人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陛……陛下……微臣……”
“闭嘴。”朱元璋头也没回,声音不大,但黄子澄的嘴立刻合上了,像被人拿针线缝住了一样。
朱元璋转过身,看着朱棡。
“过来。”
朱棡走过去,站在朱元璋身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两尺,他能闻到老头子身上那股淡淡的参茶味。
“看见了?”
“看见了。”
“知道咱为什么带你来?”
朱棡没有立刻回答。
朱元璋没有催他。老头子就那么站着,背着手,目光落在刑架上那两个人身上,像是在看两块挂在铺子里的腊肉。
“父皇想让儿臣看看,这就是谋反的下场。”
“错。”
朱棡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朱元璋转过头,那双浑浊的老眼直直地盯着他。
“咱是想让你看看,杀人是什么滋味。”
诏狱里的空气像是又冷了一层。
朱元璋从蒋瓛手里接过一把刀。不是绣春刀,是一把普通的屠刀,刀刃宽厚,木柄上缠着麻绳,像是从菜市场杀猪摊上拿来的。
他把刀递到朱棡面前。
“你来。”
朱棡低头看着那把刀。
刀刃上有新磨过的痕迹,反着诏狱里昏暗的灯光,一闪一闪的。
“父皇——”
“咱说了,你来。”朱元璋的声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周铎是你抓的,黄子澄是你堵的。从头到尾,这场仗是你打的。那这两颗脑袋,也该你来砍。”
朱棡的手没有动。
朱元璋盯着他的手,盯着他的脸,盯着他眼睛里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这不是行刑。
这是考试。
朱棡深吸了一口气。诏狱里潮湿腐烂的空气灌进肺里,带着一股让人作呕的甜腥味。
他伸手,接过了刀。
刀很沉。比他想象中沉得多。
他走到周铎面前。
周铎的眼睛这时候睁开了。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求饶,只有一种被打断了所有骨头之后的、纯粹的疲惫。
“秦……王……”周铎的嘴唇翕动了两下,声音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气泡,“痛快……点……”
朱棡握着刀,站在他面前。
手没有抖。
他抬起刀。
然后他停住了。
不是犹豫,不是害怕。他转过头,看向朱元璋。
“父皇,儿臣有一句话。”
朱元璋的眉毛挑了一下。
“这两个人的命,是父皇判的。儿臣可以动手,但刀落之前,儿臣想确认一件事。”
“说。”
“儿臣砍的是叛臣的脑袋,不是替父皇背杀人的名声。”
诏狱里安静了三息。
蒋瓛站在角落里,后背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朱元璋盯着朱棡,盯了很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短,很浅,一闪即逝。但蒋瓛看见了——他跟了朱元璋三十年,从来没见过那种笑。
不是满意,不是欣赏。
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终于露出爪子时的、微妙的兴奋。
“砍。”
刀落。
声音很闷,像斧头劈进湿木头里。
朱棡没有看地上滚落的东西。他转身走到黄子澄面前。
黄子澄已经吓得失禁了,裤裆湿了一大片,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哀嚎。
第二刀比第一刀快。
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
刀落之后,朱棡把屠刀反手递还给蒋瓛,刀柄朝前。
他的手上沾了血。温热的,黏稠的,顺着指缝往下淌。
朱元璋看着他那只沾血的手,目光停留了很久。
“老三。”
“儿臣在。”
“你手不抖。”
“回父皇,不抖。”
朱元璋沉默了几息,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声音从前方飘过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跟咱走。去御花园坐坐。”
朱棡跟在后面,没有擦手上的血。
他知道,这血不能擦。
至少在朱元璋回头看他之前,不能擦。
---
御花园。
朱元璋坐在石凳上,面前摆着一壶刚沏的龙井。他亲手倒了两杯,把其中一杯推到对面。
朱棡坐下来,右手搭在膝盖上,血迹已经干了,变成了暗红色的薄壳。
“喝茶。”
朱棡端起茶杯,左手端的。
朱元璋看了一眼他的右手,又看了一眼他的左手,没有说什么。
“老三,咱问你一件事。”
“父皇问。”
“你杀那两个人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朱棡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
“在想他们该死。”
“就这些?”
“就这些。”
朱元璋端着茶杯,没有喝,手指在杯壁上慢慢摩挲。
“你跟你大哥不一样。”
朱棡没有接话。
“你大哥第一次看咱杀人的时候,吐了。”朱元璋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远,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以前的事,“吐了一地,脸白得跟纸似的。咱当时骂了他,说他没出息。”
他停了一下。
“后来他不吐了。但他的手会抖。每次看完行刑回去,写字的时候手都在抖。咱装作没看见。”
朱棡端着茶杯,一动不动。
“再后来,他不抖了。”朱元璋的声音沉了下来,“不抖了之后,他开始给人下毒。”
御花园里安静了很久。
一只鸟从头顶飞过去,叫了两声,又飞走了。
“父皇。”朱棡开口。
“嗯。”
“儿臣不会下毒。”
朱元璋抬起眼皮看他。
“儿臣要杀谁,会当面杀。”
朱元璋盯着他看了十息。然后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明天,咱有旨意给你。”
“是。”
朱棡站起身,行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御花园门口的时候,朱元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老三。”
朱棡停步,没有回头。
“回去把手洗了。”
停了一拍。
“别让你娘看见。”
朱棡的脚步顿了一瞬,极短暂。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步子没变,背影没变。
但他攥在袖子里的那只沾血的手,指节慢慢松开了。
---
晋王府旧宅,书房。
朱棡回来的时候,张良正在等他。
桌上摆着一份刚送到的密报,帛条上的字只有两行。
张良把帛条推到他面前,声音压得极低。
“王景弘的底查出来了。”
朱棡低头看了一眼。
第一行:洪武五年,王景弘之女入东宫为宫女,后升为太子身边掌灯女官。
第二行:洪武十九年,该女病故。死前三日,太子亲往探视。
朱棡的手指按在帛条上,慢慢收紧。
“王景弘的女儿,在东宫伺候了十四年。”张良的声音没有起伏,“太子对王景弘,不是主仆之情。”
朱棡把帛条翻过来。
背面还有一行字,是常清韵的笔迹,写得很急。
“今晨寅时,王景弘第三次走暗道去了东宫。停留一炷香。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只锦盒。锦盒现在在坤宁宫。”
朱棡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坤宁宫。
母后那里。
朱棡把帛条翻了三遍,指甲在“坤宁宫”三个字上刮出了一道白印。
“王景弘什么时候把东西送过去的?”
“寅时送的,辰时我们的人才截到信。”常清韵站在门口,脸色不好看,“殿下去诏狱的时候,听风者在坤宁宫外围看到王景弘从侧门出来,手里已经空了。”
朱棡把帛条拍在桌上。
“也就是说,母后现在手里握着大哥的东西,而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张良坐在对面,一直没有说话。他的手指按在茶杯沿上,节奏很慢地敲了三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殿下,锦盒的事先放一放。”
朱棡看他。
“在下先问一件事——殿下今天在诏狱杀人的时候,陛下说了一句话:你不会下毒。殿下怎么接的?”
“我说要杀谁当面杀。”
“陛下信了?”
“他让我去御花园喝茶了。”
张良的手指停在杯沿上。
“殿下,陛下不是信了。他是满意了。”
朱棡没接话。
“满意和信任是两回事。”张良的声音沉了半度,“陛下满意殿下的狠——一个敢当面杀人的人,不会背后捅刀。这是陛下想看到的。但信任……”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信任需要时间。偏偏殿下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明天就有旨意。”
“所以先生觉得,那个锦盒能在一夜之间把局翻了?”
“不是翻局。”张良转过身,“是动摇。”
“动摇谁?”
“皇后娘娘。”
朱棡的手攥在椅子扶手上,没有松。
“母后不会被动摇。”
“殿下,”张良的声音忽然冷了,冷得不像他平时的语气,“在下说句不好听的——当一个母亲面前同时放着两个儿子的东西时,她选谁不是看谁对她好,是看谁更让她心疼。”
书房里安静了。
窗外秋虫的叫声一声接一声,尖细,密集,像有人在拿锥子扎耳膜。
“庚三。”
“属下在。”
“你现在去坤宁宫,找母后身边的朱嬷嬷。就说本王明日辰时要来给母后请安。”
“是。”
“等一下。”朱棡叫住他,“顺便带一句话——问朱嬷嬷,母后今晚歇得好不好。”
庚三应声消失在夜色里。
常清韵从门外走进来,手里又捏着一张纸条。
“殿下,龙江那边——”
“老四又有动静?”
“不是燕王。是张玉。”常清韵低头看了一眼纸条,“张玉私下见了通政司的一个书办,打听了陛下看朱棣纸条时的反应。”
朱棡抬起眼皮。
“陛下看完纸条之后,在御案上放了很久。然后把纸条压在了砚台底下——不是镇纸,是砚台。”
“砚台。”朱棡重复了一下。
张良的眉毛动了。
镇纸压的是需要反复看的东西,砚台压的是不想再看但又舍不得扔的东西。朱元璋对朱棣纸条的态度,微妙得像一根在指缝间滑来滑去的丝线。
“纸条上到底写了什么?”朱棡站起身。
“查不到原文。”常清韵摇头,“但那个书办说了一个细节——陛下看完纸条之后,忽然问了王景弘一句话。”
“什么话?”
“陛下问:洪武三年教标儿写字那天,老四是不是也在场?”
朱棡的身体僵了。
洪武三年。
那个“家”字。
那天朱标六岁,他四岁,朱棣三岁。他自己躲在门帘后面偷看——但他从来没注意过朱棣在不在场。
喜欢大明,那个位置你坐到底!我等着请大家收藏:()大明,那个位置你坐到底!我等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