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作品:《大明,那个位置你坐到底!我等着》 “三年。”他开口。
“三年。”张良点头,“代天子巡狩,名义上是差事,实际上是考核。殿下三年之内把南洋那盘棋走活了,回来——储位就是殿下的。”
“如果走不活呢?”
“那陛下就会从剩下的人里重新选。”
朱棡的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攥紧。
“先生,你说这封信有四层。前三层我看到了——认错、安排、考核。第四层是什么?”
张良端起空杯子看了一眼,又放下。
“殿下没注意那句话吗?”
“哪句?”
“标之不肖,吾之过也。”张良的声音沉了下来,“陛下认了教子之过。这句话写在家书里,送到三个儿子手中。太子手里也有一份。”
朱棡坐直了身子。
“太子看到这句话,会怎么想?”
“他会想——父皇没有放弃他。”
“但家书里明明写了储位给——”
“没写。”张良打断他,“殿下再看一遍最后那行。天下事,可付之矣。可付之。不是必付之。一个字,殿下品品。”
朱棡低头又看了一遍。
可。
不是一定,是可以。
留了余地。
“陛下给殿下三年期限的同时,也给了太子三年。”张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三下,“三年里,太子在东宫蹲着,如果真心悔过、安分守己——陛下未必不会再翻这张牌。”
朱棡把绢面卷起来,攥在手里。
“所以这不是考核。”
“是赛跑。”张良说。
“我跟大哥的赛跑。”
“是。殿下在外面跑三年,太子在里面熬三年。三年之后谁赢——看命,也看本事。”
朱棡把绢面放在桌上,站起身。
还没走到门口,庚三的声音从窗外急促传来。
“殿下!东宫——东宫出事了!”
朱棡的脚步钉在原地。
“太子殿下……打开了文华殿的门。”
“什么?”
“太子没等旨意。他自己出来了。穿着素服,一个人走到了乾清宫门口——”
庚三的声音顿了一拍。
“跪下了。”
书房里,张良手里的空茶杯“啪”的一声落在了桌面上。
“他怎么知道的?”张良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急切,“家书还没送到东宫——他怎么知道今天有旨意?”
朱棡站在门口,背对着书房。
秋日的风从院子里灌进来,带着一股将要入冬的寒意。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大哥不需要知道。他只需要赌。”
朱标跪在乾清宫门口的时候,天刚亮透。
他穿的还是那身素服,没有换。头发倒是束好了,用一根白玉簪别着,整整齐齐,不像前两天那副狼狈相。
脸上的青紫已经褪了大半,只剩眼角下面一小片泛黄的淤痕,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他跪得很正。膝盖并拢,双手搭在大腿上,脊背挺直。不是认罪的跪法,是请安的跪法——规矩得像宫里教仪态的嬷嬷摆出来的范例。
门口的太监吓得脸都白了。
太子禁足东宫,无旨不得出门。这是朱元璋亲口说的话。
可朱标就这么出来了。
不是翻墙,不是暗道。他就那么从东宫正门走出来,一路走过长安街,走过太和门,走到乾清宫门口,跪下了。
沿途的侍卫没有一个敢拦。
不是不想拦——是不知道该不该拦。太子虽然禁足了,但太子还是太子。名分没废,礼服没收,东宫的牌匾还挂着。你拦他?你算老几?
消息传到蒋瓛耳朵里的时候,蒋瓛正在乾清宫偏殿抄那封家书。
笔尖一顿,墨滴在绢面上洇开了一个黑点。
蒋瓛把那份抄件废了,重新铺了一张新绢,手指捏着笔杆,停了三息。
他没有立刻去禀报。
因为他知道,朱元璋在里面也听见了。
乾清宫的地砖是金砖,传声。外面跪下去那一声“咚”,闷是闷,但在辰时安静的宫殿里,清清楚楚。
殿内,朱元璋刚把那根木簪收进袖口里。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攥着袖口的布边,没有松开。
“谁?”
不用问。他已经知道了。
王景弘从侧门进来,脸色灰白,嘴唇哆嗦了两下才挤出声音。
“陛……陛下,太子殿下……在门口跪着。”
朱元璋手里的布边松开了。
他没有暴怒,没有惊讶。他只是慢慢坐回了炕上,手按在膝盖上,望着御案上那封刚写完的家书。
墨迹已经干透了。
“他怎么出来的?”
“回陛下,东宫的侍卫说……太子殿下只说了一句话,他们就让路了。”
“什么话?”
王景弘咽了口唾沫。
“太子说——我去给父皇磕个头,你们要拦,就先把我杀了。”
殿内安静了很久。
朱元璋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紧,指节咔咔响了两声,又松开。
“让他进来。”
“陛下——”
“咱说让他进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门开了。
朱标从地上站起来的动作很慢,膝盖在金砖上跪了一刻钟,有些僵。但他站稳了之后,步子依然是那个步子——不快不慢,端端正正,每一步都踩在该踩的位置上。
二十三年的太子教育,刻进骨头里的东西,不是几天禁足能磨掉的。
他走进殿内,在御案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住。
没有跪。
朱元璋坐在炕上看着他,两个人对视着。
空气里弥漫着墨汁和参茶混在一起的气味,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涩。
“父皇,儿臣违旨了。”朱标开口,声音比几天前好了一些,不再沙哑,但也称不上清亮。
“嗯。”朱元璋的回应只有一个字。
“儿臣知道今天有旨意。”
朱元璋的眼皮跳了一下。
“谁告诉你的?”
“没人告诉儿臣。”朱标的目光落在御案上,落在那张铺着的素白绢面上。他看不见上面的字,但他看见了那枚铜印——濠州带出来的那枚,“朱”字的。
朱标不说话了。他就那么看着那枚铜印,看了五息。
“父皇用私印,不用玉玺。”他开口,声音里有一种极微妙的波动,“说明这不是圣旨。”
朱元璋没有接话。
“不是圣旨,就是家书。”朱标的目光从铜印上移开,重新落到朱元璋脸上,“父皇要用家书的方式安排储位,就是不想让这件事过朝堂。不过朝堂,就意味着可以改。”
殿内的温度像是降了两度。
朱元璋慢慢把腿从炕上放下来,站了起来。
他走到御案前,手按在那封家书的绢面上,指腹覆住了“家书”二字。
“你来,就是为了不让咱发出去?”
“不是。”朱标摇头,“儿臣是来听的。”
“听什么?”
“听父皇亲口说。”朱标的膝盖弯了,这次是真跪了,“白纸黑字儿臣可以不认。但父皇当面说的话,儿臣一辈子都记着。”
朱元璋的手在绢面上攥紧了。
绢面被攥出了几道细细的褶痕。
殿里安静了很久。久到门外的蒋瓛以为里面出了事,差点推门进来。
“你想听。”朱元璋的声音终于响了,沙哑得像两块石头在对磨,“行。咱说给你听。”
他没有拿起家书,也没有翻开。三百多个字他自己写的,每一个都记得。
“咱写了三段话。第一段写你,第二段写老三,第三段写老四。”
朱标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写你的那段,咱说了一句——标之不肖,吾之过也。”
朱标的睫毛颤了一下。
“写老三的那段,咱说——忌而不言,疑而不明,此亦吾之过。”
朱标的手指在大腿上慢慢收紧。
“写老四的那段,咱说——未尝教之一字,愧不能语。”
三段话,说完了。朱元璋停了几息,继续往下。
“最后一段,咱给老三安排了一个差事。三年为期,去南洋。安海防,通商路。”
殿内空气凝住了。
“三年之后——”朱元璋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沉到了嗓子眼最深的位置,“天下事,可付之。”
可付之。
朱标跪在地上,低着头,几缕头发从额角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看不见他的表情。
但朱元璋看见了他的手。
那双手搭在大腿上,十根手指绞在一起,指节交错着,泛着白,像一团拧紧了的绳结。
很长时间过去了。
“父皇。”朱标开口。
“嗯。”
“儿臣的罪己书,父皇看了吗?”
“看了。”
“保东宫旧属的条件,父皇答不答应?”
朱元璋盯着他的头顶,盯了五息。
“你都谋反了,还跟咱谈条件?”
“儿臣不是在谈条件。”朱标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干干净净,没有泪,没有恨,也没有那种冰冷的算计。只有一种朱元璋太熟悉的东西——倔。
“那些人跟着儿臣,是因为儿臣是太子。儿臣被废了,他们就什么都不是了。他们有罪,罪在跟错了人。但跟错了人不该死。”
朱元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现在倒心疼起手下人了?”
“儿臣一直心疼。”朱标的声音稳得不像一个即将被废的太子,“只是以前心疼得不对。”
这句话落在殿里,砸出了一小片沉默。
朱元璋转过身,背对着朱标。他走到窗边,伸手推开了窗。
晨光涌进来,照在他的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被光线填满了,每一条都像是刀刻出来的。
“周铎和黄子澄,昨天你老三亲手砍的。”
朱标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咱让他砍的。”朱元璋的声音从窗边飘过来,“他没犹豫。”
朱标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膝前的金砖上。
“父皇是在告诉儿臣,老三比儿臣狠。”
“不是比你狠。”朱元璋没有回头,“是比你直。”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扎进了朱标的胸口。不深,但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你要杀老三,绕了十八个弯——掺毒、发兵符、调叛军。你老三要杀人,一刀下去,头落了,完事。”朱元璋的手按在窗棂上,指节泛白,“标儿,你知道咱最怕什么样的人吗?”
朱标没有回答。
“不是狠的。是弯的。弯的人你永远猜不到他下一刀往哪儿捅。”
殿里安静了整整十息。
朱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到极低。
“父皇,儿臣再问一句。”
“问。”
“三年之后,如果老三做到了——儿臣还有没有活路?”
朱元璋的手从窗棂上松开了。
他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大儿子。晨光从他身后打过来,脸隐在逆光里,表情看不清。
沉默了很久。
“东宫旧属,除了已斩的三人之外,其余不株连。降职外放,不杀。”
朱标的手指终于松开了。那团拧紧的绳结一根一根地散开来,搭回大腿上。
“你的罪己书,咱压着。不批也不驳。”朱元璋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跟昨晚在菜园子里一样干哑,“废储的旨意,等老三南下之后再发。在那之前——你还是太子。”
朱标猛地抬起头。
“名分留着,是给你最后一块遮羞布。”朱元璋的脚步沉重地响着,一步一步走到朱标面前,低头俯视着他,“老三走了之后,你在东宫好好待着。别碰任何人,别写任何信,别动任何心思。”
“三年之后呢?”
朱元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弯下腰,在朱标耳边说了一句话。声音极低,低到三步之外的王景弘一个字都没听见。
朱标的身体僵住了。
整个人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朱元璋直起身,转身往里间走,龙袍的下摆在金砖上拖出沉闷的声响。
“出去吧。回东宫。”
朱标跪在原地,好半天没有动。
王景弘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弯腰想扶他。
朱标自己站了起来。
他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紧抿成一条线,眼底的神色翻涌了好几遍,最终定格在一种——空上。
什么都没有的空。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殿门口的时候,脚步停了一息。
没有回头。
走了。
蒋瓛从偏殿里出来,手里捧着两份刚抄完的家书抄件,站在廊下目送朱标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绢卷。
一份送晋王府,一份送北平。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殿内——朱元璋背对着门站在窗前,一只手撑在窗棂上,另一只手攥在身侧,攥得指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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