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林瑗心里堵得慌，饭也不想吃，干脆趁着午休时间，把这段报警的经历整理成图文，发到常用的社交软件上。她隐去了个人信息，更没提周论、换魂、硬盘这些牵扯太深的东西，她只有一个诉求：


    她不满这些人受到的处罚太轻了，她希望有办法能够加大司法机关对这类犯罪的处罚力度——天哪，她用词不当，因为这甚至都不算犯罪，只是违法。


    倒回去编辑内容的时候，林瑗一遍遍反反复复修改，为了通过审核，她还是采用了正确的、符合法规的用词，在最后她写到：「用最恶毒的酷刑凌虐、折磨弱小的生命至死是无罪的，那么践踏公众心中的良善和道德，也无罪吗？」


    点完发送，窗外乌云遮蔽太阳，天空变了一副脸孔，飘起毛毛细雨。


    林瑗没指望靠一条笔记能立刻改变什么，这之前她全网搜索过相关的案例和法律条文，愈看愈难受，所以她需要一个渠道和方向。


    不过，直到晚上这篇毕竟也没引起什么水花。大部分评论，都是和她有着类似经历的人。


    「你能让警方立案处理，已经很好了。我所在的城市，报警都没人管。打电话说说有人虐猫，人家说我闲着没事浪费警力资源。」


    底下有人回复这条：


    「是的，单独虐待不传播，警方基本不管。这种传播视频盈利卖钱的，才勉强管一管。」


    又有评论说：「还有那种不卖钱的也不管，只能说知道所在学校、公司的话可以举报！」


    「不知道怎么办，上哪查呀？」


    「要么周围有人认识，要么就得另外找渠道。」


    「上面不懂的不要瞎教，找人开盒是违法的。弄不好能比虐猫犯先进局子。」


    「对，有案例。所以这些人才肆无忌惮啊，法律管不了，开盒、人肉又都违法，他们躲在暗处跟没事人一样。」


    「能有现在这样的结果已经很不错了。」


    林瑗一条一条翻下来，并没有得到多少有效的信息，不过看到这么多人关心这个议题，她还是有一点感到宽慰。


    只不过吃个晚饭的功夫，风向就变了。林瑗打开APP一看评论数暴涨，她满怀期待地点进去，结果发现是网友吵起来了。


    引起争议的是一个数字ID账号：


    「闲着没事干是吧？这么有能耐，怎么不去管管贫困地区的问题？假圣母，管起阿猫阿狗倒是劲大。人都有阴暗情绪需要发泄，你们把发泄渠道堵上了，那就只有找人发泄了。到时候都是你们自找的。」


    围绕这条评论下面吵成一团。


    有人强烈反对：「正常人没有这么变态的阴暗情绪。你这个逻辑要是说得通，那就是只要还有在逃杀人犯，就没必要抓小偷？而且不允许小偷盗窃的话，他的犯罪欲望得不到疏解，以后杀人就怪社会喽？」


    有人附和支持：「假圣母们就是喜欢把猫狗当爹，还拿这些低等动物跟人权比，招笑。」


    有人中立：「反对虐杀动物，但不支持立法。发展中国家哪有钱和人力花在这上面。」


    林瑗手指停在那串7开头的数字ID上，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是——这会不会是732？


    她激动地手都有点抖，连忙点开那个人的主页。但根据过往内容看，这人竞是一名高中生，732最早和周论合作是四年前，这个人彼时还在上初中，怎么也应该不至于。


    自从吴警官告诉她群主否认自己是732，林瑗心中就隐隐生出一颗刺，她害怕，怕有人逃出法网，就连这么点制裁都还没有受到。


    这也是她上网求助的原因之一。林瑗正准备回评解释，页面突然消失，接着弹出一行提示：「该内容因被多人举报，已被屏蔽。」


    “？”林瑗懵了，赶紧找客服“申诉”，说明自己的笔记没有违规，只是陈述事实、表达观点。


    等了半小时后申诉结果出来了：审核不通过，该内容存在“引战”和“不友善”倾向，不予恢复。


    引战？反对虐杀动物，支持动保立法是引战的话题吗？林瑗倔脾气上来，直接把原内容重发——但她退出刷了几次后，发现新的这条被完全限流了。


    不得已林瑗忍气吞声换了一堆替代词上去，该用符号的用符号，该用缩写的用缩写——还是限流。


    意识到自己可能被人盯着举报，关键是平台还真的受理，林瑗气得卸载APP，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吓得故渊一跳。


    “错很多吗？”它诧异问。


    它一问林瑗才想起来摆在面前的作业本还没批改，忙说：“不是不是，我现在改。”


    故渊明显察觉到她情绪不对劲，认真地询问是发生什么事了。


    想了想事件的结果也和对方有不小的关联，林瑗简明扼要地把吴警官的电话内容告诉了它，包括自己使用社交平台的事。


    “往好处想，至少你不用替那个人吃牢饭。”林瑗勉强扯出一抹苦笑，“而我想耕种自己的花园，也不是那么容易。”


    “花园？”故渊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没事，一句无关紧要的名言罢了。”


    见林瑗说得语焉不详，故渊若有所思。


    ＊


    工作最大的好处自然是有工资，其二则是忙起来让人没空多想。


    翌日，林瑗拖着疲惫的身体下班回家，一开门就被热油爆蒜末的香味摄住了——混着辣椒和炒肉的香气，一闻就是她最爱的农家小炒肉。故渊从厨房的方向探出头，示意她赶紧洗手上桌吃饭。


    吴下阿蒙的故事铁定是真的，林瑗感慨，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这才几个月，就轮到它叫她洗手了。


    自从上次做了个简单的西餐被她大肆夸赞后，故渊简直跟打通任督二脉一样，在陆老师的指点下，新手机里第一个安装的APP竟是“下厨房”。


    这倒也很好，林瑗不必担心它学习之余被不良网络信息侵袭了，最多是被不良菜谱侵袭。当然，开局的几次翻车也可能是林瑗购买的食材不好，因为她每每下班路上再去菜市场，新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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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蔬菜都被挑得差不多了，肉也没有好部位。


    于是，林瑗往故渊微信里转了钱，授予它临时自主买菜权，并且下载了好几个超市APP。这样米面粮油就都不用操心了，为防万一，林瑗没忘给它普及厨房安全小常识。


    而故渊进步神速，眼瞅着吧台摆好的三菜一汤，炒蛋金黄蓬松，小炒肉焦香四溢，时蔬翠绿油亮，还有淋了香油的紫菜虾米汤，林瑗食指大动。


    不得不说，这个饭菜一进嘴林瑗只觉再要平分伙食费就不太好意思了——要不她出钱它出力吧，省得要不了多久故渊明白世理后，谴责自己黑心资本家。


    美食就是有治愈心情的力量，林瑗吃着吃着感觉那些糟心事都被冲淡了不少。她抬眼一看，这才注意到故渊衬衫没有好好穿，扣子都开到第三颗了，露出大片的胸口，也不怕做饭时被油溅到烫伤。


    “你这样不行的容易受伤，”她好心点向它胸口，“衣服要穿好，最好再系上围裙。”


    故渊低头看向自己厚实的胸膛，把扣子扣上了。


    第二天它从善如流，的确系好了围裙，但围裙是林瑗的，尺码不对——几根带子勒在它劲瘦的腰身上，衬得肩更宽、背更挺，四舍五入酷似某种情趣服装。


    天知道林瑗回家看见这画面有多惊悚，连夜紧急给故渊下单了男士围裙，加急配送。


    渐渐的，就算是块木头她也察觉到不对劲了，后面两天故渊不是故态复萌领口扣子全开，就是深vT恤、黑背心，胸肌也越来越大，林瑗通过监控，发现它没事就练俯卧撑。


    事件在男士围裙到货那天达到高潮，林瑗推开门看见半裸围裙男的一瞬间，吓得重新把门又关上了。


    谁懂她就这样在自家门外宕机石化，来迎接主人的橙子没找到人，极其不满地发出喵星人的咆哮，并施展挠门绝迹。


    “别挠别挠，”林瑗赶紧把门又打开，“挠坏了要赔钱房东的。”


    “怎么了？”故渊看她进进出出的，好奇地探头来问。


    “……”你还问我，我请问呢?林瑗一眼就扫到它春光半露的胸肌和结实有力的臂膀，忙垂下眼去洗手。


    这要是个脑满肠肥的赤膊大汉她虽然同样没眼看，但起码不会觉得窘迫，顶多是恶心想报警。


    人类还真是双标啊！林瑗一边陷入离奇的自我唾弃，一边在思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故渊饭还没做完，平底锅滋滋响着，它回身煎什么东西，油烟机嗡嗡地转。


    正常的四季服饰穿搭它早学过了，不可能出错。现在这个天气，虽然是挺热的，但还不至于热到这种地步——要不开空调吧？也许它体质特殊，特别怕热？


    林瑗火急火燎去找空调遥控器，故渊则是把煎好的牛排和鸡蛋盛出来，配上酱汁和刀叉，动作自然地端上桌。


    尽管服饰特殊，但它的表情异常坦荡，好像裸半身穿围裙是世界上最正义的穿搭。


    “……”


    目光飘忽的林瑗心想，嗯，好像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