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窒息的啜泣声弥漫在狭隘的小车空间里，位于驾驶座的医生恨不得原地消失也不想亲临这种修罗场。


    谢蕴的手指被包成了大鸡腿没法开车，外人在场的情况下她很难与青年说清楚。只能一言不发地揉着眉心靠在椅背上，整个人散发着低沉的气压。


    汽车将停，谢蕴好心提议医生留下来住一晚这里不好打车，被对方以摇成拨浪鼓的头拒绝了。


    这下谢蕴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闹脾气死活不愿意下车的言易身上。


    “下车。”


    女人用了命令式的说话方式，语气很冷，冷的他浑身打了个哆嗦。


    硬气地转过半个身子：“不下。”


    谢蕴眯眼，眼地酝起危险的风暴，她顷身压到青年身上，一字一顿道：“我、说、下、车。”


    言易不甘示弱转身也一字一句回道：“我、说、不、下。”


    硝烟弥漫，闹得在车门外等待队友救援的医生狠狠打了个喷嚏，环起胳膊抱紧自己：奇了怪了，怎么突然间这么冷。


    “言易。”谢蕴又加重了语气：“下车。”


    青年正要赌气转身回骂，对上女人那双满含怒气像在看不听话的孩子般的眼神，眼里凝着的泪水终究是再次决了堤。


    解下安全带，一把推开车门，哭着喊道：“我讨厌你！”


    听到青年哭腔的谢蕴坐在车内维持着刚刚的姿势望着言易离开的方向许久没有动作，不知过了多久，汽车引擎熄灭的声音唤回了她的注意力。


    那位医生的好友已经开着车来接他了，看到车内的谢蕴特地下来打了个招呼：“坊主，晚上好。”


    谢蕴跨出车门，对来者微微点头：“辛苦了，我让洛毅明天给你们两放假，好好休息休息。”


    “谢谢坊主！”


    “谢谢坊主！”


    得了道谢的谢蕴却没有一点舒心，刚刚青年的话对她产生了不小的影响，她确实要重新考虑对言易的看法了，但她做好的决定仍然不会改变。


    推开房门，青年正蜷在沙发上怔怔地看着前方，眼尾还带着哭过的红痕。


    听见谢蕴的脚步声，故意抱着膝盖往旁边挪。


    谢蕴瞧着头疼，正想好好跟人说清楚时，青年埋在膝头里的脑袋露出半个来。


    “我好累...谢蕴，明天说好不好？”


    疲惫的话语配上青年祈求的视线，谢蕴突然哽住了。


    她突然发觉她对言易可能真的算不上好，虽然只有短短的几天，她给人吃给人喝，看到人低落了也只是跟安抚路边的流浪猫一样心情好了就喂点吃的喝的，青年内心真正的担心和忧虑她从来没有重视过。


    你或许该问问本人的意见。


    孟川的话回响在脑海，一边是眼前言易恳求的模样，一边是看到青年被欺负时血液逆流的心境。


    她身边不适合站上任何人，尤其是言易这种普通人。


    眼神一暗，谢蕴低头还是应了声：“好。”


    “能抱抱我吗？”青年半睁着眼，抱着膝盖的手臂却紧了紧，小心翼翼的态度怕极了被谢蕴拒绝。


    谢蕴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咬了一下，喉咙也突然变得干涩，纷乱的情绪在脑里滚了一遍，才轻轻应道：“我抱你去休息。”


    言易把脑袋靠在女人怀里，鼻翼小小翕动，好好闻的味道，明明同样从那个肮脏不堪的地方出来，明明男人的血同时沾染到了他们两个人的时候，他就是觉得谢蕴好闻极了。


    身体甫一碰到床上，瞬间陷入柔软的被子当中。


    女人抽了手要离开，被言易一把抓住。


    谢蕴回头去看，青年把脸藏在手臂下，叫人看不清神色，但抓住她手腕的指尖在发抖。


    还在害怕吗？是为了刚刚的事情害怕，还是...在害怕她？


    老实说，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那样当场绞杀一个人还是用那么残忍恶心的方式，可现在她不仅做了，还毫无悔意，甚至觉得那样的死法都是便宜了那人。


    她不是判断不清感情的人，正因为清楚，为此感到不可思议的同时，推开言易的想法就越发清晰。


    言易今晚遭受的一切，甚至来到这个陌生世界的根本原因都是因为她。


    言易见得太少了，只是在她这儿得到了那一丁点好处就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捧出来。可这是不对的，要是他真正认识了这个世界，就会知道她那些微末的好处谁都给得起，她甚至还不算尊重。


    到了那时，言易还会喜欢她吗？


    就算还喜欢，言易对她的喜欢又有几分是在这几天内相处时得来的呢？会不会只是在上一个世界里对神女的憧憬带来的寄托？


    她想得太多，也太细了。她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一旦认定了，就算是打断言易的退她也不会放开他。


    她就是这样专断，独裁，不讲人情的人。


    所以，在事情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前，及时止损是最好的选择。


    “乖一点，自己睡好不好？”谢蕴淡定地抽回手，可脱口而出的话语还是暴露了她对青年的那一点怜惜。


    言易是个得寸进尺的人，抓到谢蕴话语里的松动，非但没放弃，反而从床上弹起来，抱着谢蕴的腰不松手。


    “我怕...谢蕴，我怕。”


    带着哭腔和鼻音的言易太过可怜，谢蕴盖在青年手臂上的手甚至都不忍用力。


    言易深谙退而求其次的道理，耸耸鼻尖，可怜兮兮地问道：“陪陪我就好，哪怕只是在这个房间也好，等我睡着可以吗？”


    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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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蕴睫毛一颤，转身把跌到地上的青年抱起来放回床上，在对方惶惶不安一直盯着她的时候肯定地点点头：“等你睡着。”


    “嗯！”言易不贪心，得了允诺就慢慢松开谢蕴的手，即使再不舍，也听话的闭上眼安然睡去。


    谢蕴坐在床边，等待青年的间隙随手翻阅起了坊里的公务。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青年的呼吸声渐缓逐渐变得平稳有序。


    谢蕴关掉手机打算替青年关掉床头的最后一盏夜灯，却见原本安然睡去的青年忽然抓着被子，蹙着眉头，嘴里喃喃道：“不要！不要！”


    ...


    谢蕴关灯的动作一顿，坐到床边，探了只手进去，一下又一下地顺着青年的脊背。


    她的动作好像有了点成效，言易的眉头逐渐舒缓开来，呼吸也渐渐平稳。


    谢蕴没有立刻抽身离去，等了片刻确定言易不再梦魇，才安静离去。


    翌日，言易从松软的大床上醒来，无论他如何努力睁开双眼看到的景象都是隐隐约约，只能看见一半。


    木着张脸走进浴室，观察着镜子里水肿的不成样子的脸，言易当即的第一个想法变成：他这样真的还能靠脸吃饭吗？


    他感觉自己跟那哭长城的孟女没什么区别，唯一不同的是孟女和夫郎真心相爱，而他没有那样真心爱他的人罢了。


    冰冷的水流从水龙头里流出，刺的他生疼，连带着意识也清醒了不少。


    这水好冷啊，他呢？又能在这儿待多久呢？


    行尸走肉地走下楼，桌上一如既往地安置着烘焙好的早餐。


    言易走到桌边坐下，指尖触碰到杯壁，温热的触感昭示着家中另一位主人其实离开不久这一事实。


    青年的情绪约莫是好些了，等他一点点把三明治嚼完，谢蕴脖子上挂着毛巾，身上冒着热气从屋外回来。


    看着一脸菜色啃着三明治的言易，神色自然地关心道：“早餐不合胃口？”


    听罢，言易张嘴想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摇头道：“没，就是有点干。”


    干？


    谢蕴的视线扫过三明治和牛奶，是了，言易早上应当是吃不惯这些。


    “我早上求快，就弄了些简单的，你要是吃不惯，我以后...”


    谢蕴话到一半突然说不下去了，昨天还赶人走，今天就说以后...


    言易好像也等着女人这句话，听到谢蕴止住的声音，毫不意外地抬头看人，眼角扯出一抹讥讽，想尖酸刻薄几句，想到不知还剩多少的相处时间，抿紧了唇。


    把剩下半个三明治一股脑塞进嘴里，“没事，就这样吃吧。”


    无言的静寂在空气中弥漫，言易从嘴角扯出一抹难看的笑来，问道：“我该什么时候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