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了大概二十分钟，视野忽然开阔起来。


    一片白色的沙滩出现在眼前，沙子白得发亮，在阳光下像铺了一层细盐。海浪一层层涌上来，又退下去，留下湿漉漉的痕迹。沙滩上零零散散躺着一些人，有的在晒太阳，有的在玩水。


    “到了。”夏珣说。


    她把车停到指定区域，熄了火。


    林亦凌和周信晏已经先到了，两个人正站在沙滩边缘，不知道在说什么。林亦凌笑得前仰后合，马尾一晃一晃的。


    夏珣下了车，摘下头盔。


    身后，周恣行也下来了。


    林亦凌走过来挽夏珣手，“走吧？”


    “哥，她俩去换衣服，我们去把车停好。”


    两个男生去停车放东西，夏珣和林亦凌先去更衣室换衣服。


    因为穿裙子骑车不方便，她们把裙子带到了海边换。


    夏珣换掉身上的防晒衣和白T，穿上一早准备好的水蓝色长裙。裙子是吊带款，裙摆到脚踝，走动的时候会轻轻晃动。


    她站在镜子前整理头发，从镜子里看见身后另一间更衣室的门也开了。


    林亦凌走出来，一袭红裙，衬得她整个人白得发光。


    两个女孩在镜子前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好看。”夏珣说。


    “你也是。”林亦凌转了个圈，裙摆扬起来，“海边果然和裙子最配。”


    夏珣把头发从裙子里拨出来，整理了一下裙摆。


    换下来的衣服存进柜子，两人边说边往外走。


    拐角处，一个黑影忽然从视野死角里冒出来。


    夏珣来不及反应，直直撞了上去。


    对方跟铜墙铁壁似的，这一撞撞得结结实实。她往后踉跄了两步，眼冒金星。


    一只手伸过来，隔着一小段距离虚虚护住她——没碰到，但随时准备接住。


    夏珣缓了一下，抬头。


    周恣行。


    他站在那儿，眉头微微皱着，神色凝重。


    “抱歉，”他说，“好点了吗？”


    夏珣盯着他看了两秒，确认他脸上的歉意不像假的。


    “没事。”她揉了揉额头。


    林亦凌从旁边凑过来，帮她揉了两下，然后看向周恣行。


    “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说在沙滩那边汇合吗？”


    周恣行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摊开掌心。


    上面躺着一个蓝色蝴蝶结。


    夏珣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裙子——裙摆侧边用来收腰的那个蝴蝶结不见了。


    “下车的时候看见的。”周恣行说。


    夏珣接过来，把蝴蝶结重新别好。


    “……谢谢。”


    周恣行颔首，跟在两个女孩身后一起往沙滩走。


    沙滩上，周信晏远远就看见了她们。


    准确地说，是看见了穿红裙的林亦凌。


    他迎过来，眼睛亮了亮，吹着口哨：“哇哦。”


    林亦凌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笑了笑。


    周信晏很快收回视线，清了清嗓子：“你们要拍照吗？我可以当工具人。”


    林亦凌眼睛一亮：“你愿意？”


    “这有什么不愿意的。”周信晏已经开始四处找角度了，“来来来，那边那块礁石不错，光线也好。”


    他指挥着两个女孩站过去，自己举着手机蹲下找角度。


    周恣行站在旁边，负责保管东西——手机、包、刚买的水。


    周信晏拍了几张，忽然抬头看向他哥。


    “哥，你往那边站一点，挡光了。”


    周恣行倒是挺配合，往旁边挪了一步。


    “再往那边。”


    又挪一步。


    “再一点点。”


    周恣行抬眼看他。


    周信晏没忍住偷笑，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坚持：“再一点点嘛。”


    周恣行看了他两秒，往旁边又挪了半步。


    周信晏满意了，继续拍。


    林亦凌站在礁石上，摆了几个姿势，忽然想起什么，冲夏珣招手。


    “珣珣，你先来拍单人照吧，我一会儿再拍。”


    夏珣看了她一眼，知道她在谋划和周信晏拍合照。


    她没戳破，点点头，走上礁石。


    周信晏举着手机，开始指挥她摆姿势。


    “对，头稍微往左偏一点——再一点——好了别动——”


    夏珣照做。


    余光里，她看见周恣行站在不远处，面朝她们这边。手机贴在耳边，应该是在接电话。


    海风吹过来，他黑色的碎发在微微晃动。


    周信晏还在指挥：“你手搭在栏杆上——对——然后看海——不要看我——看海——”


    夏珣转头看向海面。


    就在这时，她听见周信晏遥遥喊了一声：


    “哥，你往旁边走一点，你挡着浪了！”


    她余光瞥见周恣行应了一声，一边接电话一边往旁边走。


    然后——


    “小心！”


    是周恣行的声音。


    夏珣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一只手攥住了。整个人被拽着往旁边倒去，脚步从礁石上踏到沙滩上，落差不小，对方怕她摔倒，松了松手上的力道，改为双手接护的动作去抱她。


    她还没站稳，一道海浪就拍了过来。


    冰凉的水花劈头盖脸砸下来，从头顶浇到脚底。


    夏珣整个人愣在原地。


    水从头发上滴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身上的水蓝色长裙被海水浸透，颜色变深，紧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身体的曲线。


    她缓缓转头，看向刚才拽她的人。


    周恣行站在旁边，身上干爽得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夏珣：“……”


    他把她拽到面前，正好替他把袭来的海浪挡住了。


    夏珣盯着他，扯出一个假笑。


    “……给你挡浪花的服务，还满意吗？”


    周恣行看着她，难得地顿了一下。


    “抱歉，”他说，“我以为有危险。”


    旁边几个晒太阳的“巧克力老头”目睹了全程，忍不住笑出声来。


    “小伙子，这小浪有啥危险的？”一个老头冲周恣行喊，“小姑娘站那石头上，根本打不着！”


    另一个老头竖起大拇指，表扬道：“小帅哥这安全意识多好啊！保护姑娘，应该的！”


    夏珣湿透的裙摆紧贴在身上，凹凸有致的身材尽显于眼前。


    周恣行迅速移开目光，神色如常，耳尖却慢慢红了，


    夏珣盯着他耳朵上那抹红，心里的火气忽然消了一点。


    这么纯？


    她有点不信。


    周恣行不再看她，背过身去，脱下自己身上的浅蓝衬衫，递到她手边。


    “先披一下。”


    夏珣看着那件衬衫，又看了看他通红的耳朵，接过来披在身上。


    林亦凌焦急地跑过来，拉着她的手：“珣珣，我陪你去换衣服吧？”


    夏珣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等着的周信晏，又看了一眼面前背对着她的周恣行。


    “不用。”她说，朝周恣行抬了抬下巴，“你陪我去。”


    周信晏眼睛一亮，接收到信号，立刻帮腔：“对啊哥，你让人小姑娘给你挡海浪，怎么也得赔罪吧？”


    林亦凌也看向周恣行。


    周恣行顿了一下，点头。


    “嗯。”


    夏珣没再看他，把衬衫的两只袖子在脖子上打了个结固定好。


    两个人并肩先往更衣室的方向走去。


    更衣室不远，走几分钟就到了。


    夏珣进去前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周恣行没有在门口等，而是朝相反的方向走了。


    她眼眸冷了冷，转身进去。


    换完衣服出来，感觉干爽多了。


    她刚迈出更衣室的门，衣帽忽然被人从后面轻轻拽住，把她拉退了几步。


    余光里，一个路人从她面前窜过去。


    差点又撞上。


    夏珣回头。


    周恣行靠在墙上，一只手还拽着她的帽子。


    “不长记性。”他说。


    夏珣盯着他，正想反驳什么，忽然注意到他另一只手里拿着的东西。


    一条毛巾。


    还挂着吊牌。


    夏珣愣住了。


    所以刚才他离开，是去买这个？


    “擦擦头发。”周恣行松开拽着她帽子的手，把毛巾递过来，“湿的。”


    夏珣接过毛巾，低头看着那个还没摘掉的吊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抬头看他。


    周恣行靠在墙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还是有点红。


    夏珣忽然觉得这人真的很奇怪。


    能在欠抽和贴心之间反复横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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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她说，态度比刚才软了一点。


    周恣行点点头，没说话。


    两个人往回走。


    沙滩上，周信晏正和林亦凌拍合照。


    那个刚才笑话周恣行的巧克力老头也在旁边，蹲成一个标准的拍照姿势，手里捧着周信晏的手机。


    “对对对，挨近点——欸，这样效果才好嘛——”


    林亦凌和周信晏对视一眼，靠近了一点。周信晏笑起来，原本拘谨的林亦凌被他感染，也放松下来。


    两人同时喊：“茄子——”


    巧克力老头满意地按下快门。


    拍完照，周信晏注意到回来的两个人，朝他们招手：“哥，这边！”


    巧克力老头也看见他们，眼睛一亮。


    “欸，你俩也过来！”他朝夏珣和周恣行招手，“我给你们四个人拍一张。”


    两人对视一眼，走过去。


    四个人站成一排，两个女生站在中间，两个男生站在两边。


    老头没提示摆什么姿势，几个人就呆愣愣地站立着。


    这要是拍下去，就是食之无味类型的标准游客照。


    呆头呆脑的。


    巧克力老头正要按快门，一道小浪忽然拍过来，打在夏珣脚后跟上。


    夏珣低头看了一眼，忽然弯下腰，双手捧起一捧海水。


    周恣行注意到她的动作，往旁边躲了一下。


    水泼空了。


    但站在周恣行旁边的周信晏就没那么幸运了，那捧水正正泼在他脸上。


    周信晏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看向夏珣。


    “妹子，”他一脸无辜，“你这是殃及池鱼啊。”


    夏珣看着他，又看了看已经躲开的周恣行，忍不住笑了一声。


    周信晏眼睛一转，也弯下腰捧起一捧水。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朝同一个方向进攻。林亦凌看懂这两个人的意思，也很配合地加入。


    周恣行再能躲，也架不住三个人夹击。躲过了第一波，没躲过第二波——周信晏那捧水精准地泼在他后背上。


    周恣行低头看了看湿透的衣服，又抬头看向周信晏。


    周信晏被他看得后背发凉，连忙往夏珣身后躲。


    “妹子，帮我挡着点——”


    周恣行挑了挑眉，弯下腰。


    下一秒，一捧水朝两人泼过来。


    周信晏尖叫一声，拉着林亦凌就跑。他俩跑了，就苦了夏珣，不过周恣行收了点劲儿，泼夏珣就跟逗趣一样。


    但夏珣被他泼到了可不管他收没收劲儿，她肯定要火力全开。


    随即，她弯下腰捧起一捧水，回头朝周恣行泼过去。


    周恣行躲了一下，但还是被泼到一点。


    几个人在沙滩上追来跑去，水花四溅。


    巧克力老头举着手机，一连按了好几下快门。


    “对对对，就这样，自然多了嘛——”他低头看相册，满意地咂咂嘴，冲旁边的老伙计炫耀，“张哥你看嘛，我拍得咋个样嘛——”


    远处，几个少年少女的笑声和海浪声混在一起，被风吹散。


    阳光还高，离下山还早。


    ——


    打闹够了，四个人散坐在沙滩上喘气。


    周信晏最先爬起来，看了看天色。


    “欸，要不一起去吃个饭？”他看向两个女孩，“我知道一家挺有意思的餐厅，氛围很好。”


    林亦凌眼睛一亮，脱口而出：“Meet餐厅？”


    周信晏愣了一下，看向她。


    “你也刷到了？”


    林亦凌心里一紧。


    刷到什么？她当然不是刷到的，她是根据他的旅游计划查到的。


    但这话不能说。


    她硬着头皮点头：“对，特别有氛围感。”


    周信晏笑起来：“确实。”


    林亦凌暗暗松了口气，观察他的表情——没什么异常，应该是信了。


    周恣行和夏珣在旁边看着这两人，都没说话。


    夏珣收回视线，发现周恣行正在看她。


    她挑了挑眉。


    周恣行没说什么，移开视线。


    先把租的电动车还到附近的连锁分店，四个人打了辆车。


    二十多分钟的车程，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


    餐厅门口，一块闪着夜光的招牌挂在墙上：


    MeetRestaura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