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珣和林亦凌回到酒店房间，两人站在门口商量洗澡的顺序。林亦凌说要先找换洗衣物，让夏珣先去。


    夏珣倒没有跟她客套，把外套脱掉搭在床沿，转身进了浴室。


    花洒刚拧开，外面就传来林亦凌的声音。


    “珣珣，你帽兜里怎么有包手帕纸？”


    夏珣愣了一下，关了水，探头出去看。林亦凌正拎着她的外套，从帽子里掏出一包粉色的纸巾，举起来冲她晃了晃。


    蛋糕兔手帕纸。


    夏珣盯着那包纸看了两秒，脑子里忽然闪过白天骑车时身后那人说的一句话——“送你了。”


    她当时还没听懂。


    原来是把这包纸塞她帽子里了。


    “帮放我包里吧。”


    林亦凌应了一声，把纸塞进她包里的动作从外面传进来，窸窸窣窣的。夏珣缩回浴室，重新拧开花洒。


    脱掉衣服，温热的水从花洒里落下来，砸在肩膀上，顺着脊背一路往下淌。水汽慢慢升起来，把镜子糊成一片模糊的白。夏珣仰起脸，让水直接打在脸上，闭着眼站了一会儿。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放白天的画面。


    礁石上，海浪拍过来，一只手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把她整个人往后拽。水花砸在身上的时候是凉的，但那只手是热的，隔着湿透的衣料能清晰感觉到对方手心的灼热。


    她没意识到自己嘴角翘了一下。


    然后晚上餐厅那幕又翻上来——那个女孩举着二维码站在他面前，他语气平淡地说“手机没电了”。


    同样都是搭讪，对她就是漠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夏珣睁开眼，水珠顺着睫毛往下淌，她抬手抹了一把脸，脸色沉下来。


    臭男人。区别对待这一套倒是玩得挺溜。


    她在心里把周恣行翻来覆去骂了好几遍。


    停了热水，夏珣慢慢穿好浴衣，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外面传来林亦凌的声音：“珣珣，你微信有消息。”


    “哦好。”


    夏珣把头发擦到半干，抱着换下来的衣服推门出去。林亦凌正躺在床上刷抖音，播放着好听的背景音乐，看到她出来了，起身去浴室。


    夏珣走到床边，捞起手机看了一眼。


    是晚上在餐厅加的那个男生。


    最早一条是七点半发的。


    T：你走了吗？


    算算时间，大概是她们刚上车那会儿，她没看手机。


    第二条是刚刚发的，一张照片，通体白毛的猫蹲在餐厅门口的台阶上，圆滚滚的，表情有点凶。


    T：走的时候在餐厅外面看见一只和你穿同款的小猫。


    夏珣低头看了看自己换下来的那件白色T恤，没忍住笑了一下。这人还挺会找话说的。


    她脱了拖鞋扑到床上，面朝天花板举着手机打字。


    八分夏：真巧。刚看见消息，不好意思。


    对面回得很快。


    T：没事。我可以说一件事情吗？


    八分夏：怎么了？


    T：你很像一个人。


    手机从手里滑下来，“啪”地砸在鼻梁上。


    夏珣“嘶”了一声，捂着鼻子翻身坐起来。


    夏珣轻轻揉着被砸红的地方，重新拿起手机，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出现了，标准且老土的搭讪语。


    她不太想配合。


    八分夏：是吗哈哈。明天要赶行程，下回聊。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枕头边，翻了个身。对面倒是识趣，没再继续，只回了句“晚安”。


    夏珣没再看。


    等林亦凌洗完澡出来，她已经睡着了。


    ——


    第二天一早，周信晏在他们四个人拉的群里发消息，说临时有事要去名山市，原本约好的四人行程只能取消。


    夏珣看着那条消息，说不上来什么感觉。有点意料之中，又有点说不上来的空。


    后来的几天，她和林亦凌两个人按着之前的计划继续逛。去了灯塔，去了老街，去了那家据说很好吃的海鲜店。风景和美食确实不错，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返程那天，夏珣坐在高铁上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田野和山丘一帧一帧往后退，忽然想起那天在骑行道上，后视镜里那双眼睛。


    她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


    回到家第一件事不是收拾行李，也不是发朋友圈，而是开电脑。


    对于钟爱电子游戏的夏小姐来说，她与电脑先生分别已有一周，属实想念至极。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熟悉的游戏风景印出来，她感觉整个人都踏实了。登录天凌账号，系统提示音叮叮咚咚响了好一阵，都是这一周的更新奖励和未读消息。她一项一项领完，打开装备栏看了一眼。


    一周没上线，进度已经落下一截了。得换点新装备。


    正盘算着去哪儿刷材料，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邀请。


    【好友】好想咬一口月饼邀请您加入团队。


    附带一条私聊：“夏夏来拿胜章吗？”


    【私聊】无尽夏：好啊。我正打算换点装备。


    点了接受，系统提示她加入了月饼所在的团队。她扫了一眼团队列表，二十九个人，还差一个满员。


    队伍频道里团长在喊：“你们谁随便再拉个人补足三十人。”


    夏珣翻了翻好友列表，在线的人不多。正要关掉列表，系统弹出一条提示。


    “该和您的徒弟‘行不避意’做任务了哦。”


    她盯着那行字回忆了片刻，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便宜徒弟。一周没上，差点把这茬给忘了。


    带他拿拿胜章也好。


    【好友】无尽夏：有空来雁门关拿胜章吗？


    对面回得很快。


    【好友】行不避意：行。


    夏珣把他拉进团队。行不避意进队以后没说话，但她看见队伍列表里他的状态变成了“跟随中”。


    跟班意识还挺足。


    雁门关战斗线是默认的PVP地点，约战的、厮杀的都往这儿扎堆。杀的人越多，拿的胜章越多。


    夏珣这边网络有点卡顿，进了地图以后画面迟迟没有加载完整，屏幕上一片灰蒙蒙的。等画面终于刷出来，她面前密密麻麻站了一排红名。


    刀光就在她鼻尖前面晃。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黑影从她身侧闪出去，剑光划开一道弧线，前排几个红名血条直接掉了一半。行不避意挡在她前面，把那些刀全接住了。


    夏珣愣了一秒，然后飞快按下技能键跟上。


    便宜徒弟还挺懂事。


    她心里给这个徒弟加了一分。


    两个人配合着把围上来的敌人清掉，夏珣正打算问问团长下一步怎么走，余光扫到团队频道，发现里面的对话不太对劲。


    【团队】数一数二：不是说这几天他都在雁门关逍遥快活吗，人呢？


    【团队】知世俗而不世俗：丫的，莫不是知道我们来寻仇，吓得躲起来了吧？


    频道里不断刷出报仇、懦夫之类的词。


    夏珣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动。


    她重新看了一眼团队列表——二十九个人，她一个都不认识。月饼拉她进来的时候说的是拿胜章，但看这群人聊的内容，这明显是要解决私人恩怨。


    她正要打字问，系统提示先弹了出来。


    “您的团队已加入团队联盟。”


    屏幕左上角多了一个联盟频道，她点开看了一眼，联盟里三个团队，每个团三十人，合起来九十人。


    另外一个团的团长在联盟频道里发话。


    【联盟】看剑看剑啊：都跟上，今天务必取下行不避意项上人头。


    夏珣盯着那行字，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谁？取谁人头？


    她眨眨眼睛，再三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字，又确认了一遍那个ID。


    行不避意。她徒弟。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队伍列表里那个安安静静跟着她的ID，又抬头看了看联盟频道里那杀气腾腾的另外八十多个人。


    什么情况？


    【联盟】孤星半月：团长拉我啥事啊？这队伍是干啥的？


    有个跟夏珣同样处于状况外的玩家问了一句。


    【联盟】看剑看剑啊：兄弟帮个忙，加入我们“手刃行不避意行动”，事成之后给大家发红包。


    夏珣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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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息，联盟频道里忽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联盟】行不避意：？


    整个联盟频道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炸了。


    【联盟】看剑看剑啊：卧槽？？行不避意怎么在这里？？


    问号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满屏都是“卧槽”和“？？？”。


    【联盟】看剑看剑啊：谁把行不避意拉进来的？？？快点把他踢出去！！！


    事情的发展太出乎夏珣的意料，她还没反应过来，屏幕一花。


    【系统】：“您已被请离团队。”


    “您的队友‘行不避意’已被请离团队。”


    连弹两个系统消息。


    两个人被踢出来以后，画面还没加载完，技能光效就先亮起来了，那群人已经冲了过来。


    夏珣咬着嘴唇，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动。她玩的空青是双形态门派，主形态是奶妈，输出形态勉强能打，但跟正统输出门派比差远了。


    以两个人的战力，对抗近八十人，实在吃力。


    血条猛猛往下掉，她切了输出形态硬撑着打，但对方人太多了，技能根本接不过来。


    眼看血条要见底，行不避意忽然闪到她面前。


    一道光从他角色身上亮起来，她的血条猛地往上弹了一截——换血功。他把自己的血分给她了。


    紧接着，队伍列表里突然多出五个名字。


    几道传送光效落下，队友瞬间出现在身边。


    【队伍】帽子戏法加入了队伍。


    【队伍】名山加入了队伍。


    【队伍】百里才加入了队伍。


    ……


    五个人几乎是同时进队，同时使用传送技能，同时落地。技能光效从五个方向亮起来，把围上来的敌人逼退了好几步。


    夏珣反应很快，立刻切回奶妈形态，开始给队友抬血。


    对面的人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统一调转方向，全部集火她——打团先打奶妈，这个道理谁都懂。


    刀气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夏珣盯着屏幕，手指几乎没有停过。闪避，走位，加血，再闪避。技能键按得飞快，键盘在她手下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队友也反应过来，几个人挡在她前面，把火力接过去了。


    夏珣喘了口气，再次注意起队友们的名字。


    帽子戏法，名山，百里才……


    她在本服十大高手排行榜上见过这些ID。


    社交是个圈。


    行不避意本人就是十大之首，他认识的人自然也不是什么普通玩家。几分钟就能叫来这么一群高手，夏珣对此倒是不意外。


    但另外让她意外的是——


    对面七八十个人压过来，她忙着按技能按得手都快抽筋了，行不避意居然还有空在队伍频道发消息。


    【队伍】行不避意：找个野团给你们练练手。


    夏珣余光扫到那行字，差点把鼠标摔了。


    敌方已经冲到面前，行不避意还在队伍频道里慢悠悠发言，甚至退到树下打坐回血。


    夏珣盯着屏幕里那个打坐的身影，牙根有点痒。


    这种爱摸鱼的输出玩家，让他们玩玩奶妈门派就老实了。


    空青切输出形态打不够伤害，切奶妈形态又不能分心。她这会儿既要盯着全队血条，又要走位躲技能，还要防备对面专门来斩杀她的刺客，忙得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


    而那个人，还能悠闲地打坐。


    哎，人比人气死人。


    夏珣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拉回屏幕上。


    打着打着，她发现对面的攻势在变弱。不是他们收手了，而是自己这边越打越顺。六个人对七十几个，硬生生靠配合把局面翻过来了。


    对面开始有人退团，一个，两个，三个……最后团散了。


    【队伍】行不避意：谢了。


    【队伍】名山：你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


    【队伍】帽子戏法：别这样哈，现在你有点像仿生人，怪渗人的。


    夏珣被他们之间互损的语气逗笑。


    这几个人说话真有意思。


    她点开行不避意的头像，准备私聊问问他，这一周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及为什么会被人追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