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侈一路跑出机场。往日令她心旷神怡的宽阔大厅，此时如同危险的野外，毫无掩体不说，背后还可能有“猛兽”袭击。


    回到昨天的旅店，顾侈操作退票，随便收拾了一下床铺就住下了。


    不知道江千野会在机场待几天，但以他轴的性格来看，顾侈对接下来的一周都不抱希望。


    她查了很久去本国其它城市的票。要身份的不保证能瞒过去，不要身份的时不时发生枪击案的。手机电量耗尽，也没能下单一张满意的票。


    顾侈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夜晚有人敲门、有醉鬼在门口鬼哭狼嚎、有吵架的人互相嘶吼。顾侈醒了七八次，第二天看着手表睡眠评分，骂了一句。


    没及格。


    顾侈坐在窗前，啃着天不亮被吵醒一气之下出去买的面包，欣赏窗外的小水沟和画满异国脏话的墙壁。


    想不到有天她能在睡眠这件事上不及格。


    吃完房，顾侈补觉。混混基本都在天不亮那波吵嚷时出去了，顾侈买面包时看到他们四散去了各处。


    这一觉，她没有被吵醒一次。


    神清气爽醒来是件好事，可是如果外面天是黑的，事情就不那么妙了。


    顾侈看着四个半小时前的四个闹钟，对她的生物钟由衷担忧。


    为了能在“逃亡”路上少一份阻碍，顾侈下床打开运动视频，打算累了后再接着睡。


    跟练了一会，门被人敲响。


    顾侈小心翼翼地拿起桌边的背包，“谁？”


    门外一个英文不好的女孩：“不要再跳了！我睡不好觉！”


    顾侈猛然想起，这里是隔音不好的小旅店。


    顾侈戴好面罩，想开门道歉，可是女孩“嗷”了一声，吓得顾侈抓住门把手，犹豫要不要开。


    女孩控诉：饿了一天好不容易睡着，还被顾侈吵醒了，她现在又冷又饿又睡不着。


    顾侈把门打开，与揉头发的女孩四目相对。


    “进来吃点面包吧，不嫌噎的话。”


    顾侈拿出面包店购物袋。


    女孩抱着门框，仔细确认屋里没有别人，轻轻踩进屋子，关上房门。


    顾侈挑选了一块最柔软的面包，递给女孩。


    女孩双手接过面包，狼吞虎咽几口，毫不客气地接过顾侈递来的水，灌下一大口。


    女孩咀嚼的速度慢下来，说：“对不起啊，我没料到你会真的开门。”


    顾侈笑了：“你只是想闹一闹？”


    “对啊，能在这里住的人素质都很低，我没想到会有你这样好的人。”


    顾侈：“是我有错在先。你吃完就回去吧，我不运动了，不会再打扰你。”


    女孩在椅子上坐下，安安静静啃完一个面包，欲言又止。


    顾侈：“有话就说。”


    女孩眨着亮晶晶的眼睛：“请问你平时在哪个酒吧跳舞？”


    顾侈：“哈？”


    女孩疑惑：“你不做这行吗？”


    顾侈面色难看。


    女孩：“你不想告诉我？放心，我不会抢你生意……诶你干什么？”


    顾侈拉起女孩：“走走走，你找错人了。”


    “砰”地一声关上门，她气得又做了两套运动。


    这个人真奇怪，她诚心实意道歉，还给她面包吃，她却说自己是这种人。


    不过，睡了一觉，她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面包支撑顾侈过了三天。第四天，她来例假了。


    深陷阴冷的小屋，来例假和断粮同时发生，顾侈简直想闪回。


    花了很长时间恢复心情，顾侈出门买东西。


    拉开门，那天投喂面包的女孩站在门外。


    顾侈吓了一跳：“你在我门口干什么？”


    女孩紧张地立正，鞠躬：“对不起！我那天不是故意的，这家旅店中的女孩大多做组团舞娘，你的眉眼超级漂亮，我见过许多舞娘，没见过你这么好看的，你去做舞娘一定第一受欢迎！所以我那天才问你是不是这行的。”


    顾侈花了两秒才想起那天被冒犯的事，把她扶起来：“不用道歉，我早就忘了。”


    女孩表情要哭了。


    顾侈说：“你今晚再来一趟，我再给你面包。”


    女孩：“我骂了你，你却送我面包，你人真好……呜。”


    顾侈笑了，安慰她一会，把门锁好，去采购用品。


    回来吃了止疼药，顾侈把给女孩那份用品挑出来。晚上，女孩主动来赴约。


    顾侈闲聊道：“你们最近不上班吗？”


    女孩：“我工作的酒吧最近在选美，我和其他人关系不好，她们都不愿意介绍我去别的酒吧。”


    顾侈：“选美？有意思。”


    女孩兴奋地说：“姐姐给我面包和青菜吃，我带姐姐去喝酒吧。”


    顾侈：“你没钱吃饭却有钱喝酒？”


    女孩扔下面包：“我有一次员工免单还没用呢！”


    顾侈回想这几天的确在闭塞的空间待得不耐烦，加上女孩十分热情，而且，她并不认为底层夜晚的酒吧会出现江瑾瑜的势力，挎上小包和女孩出门了。


    灯光摇曳但无章法，音响里是调音师要零件的吼声。


    酒吧还没营业。


    女孩带顾侈到了员工后台，指着一间房子里化妆的女孩们说：“这就是今天选美的嘉宾！”


    顾侈看着这些人，升起了点毛骨悚然的感觉。


    说不出来因为什么，但她再也没往里面看过一眼。


    女孩带她占据中间突出的吧台。这是全场最好的位置。


    女孩说还有两个小时观众才入场。顾侈本以为这会是一个烦躁的等待过程，有点后悔和女孩出门。结果和这个女孩聊得火热，她没什么时间流逝的体感，门口就传来了检票器的响声。


    进门的都是外国人，恰巧观众区灯光昏暗，顾侈今天还化了妆掩盖长相，于是当选秀开始时，顾侈摘掉了面罩。


    发疼的痘痘终于好受些了。


    女孩端着手机拍摄选美，说是发到网上博流量，没有注意到顾侈的动作。


    选手纷纷经过舞台，前往各自的候场区域。


    顾侈扫过舞台灯光下一张张小巧的瓜子脸，移开视线。不知怎么，感觉特别奇怪，甚至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喝口酒镇定一下。


    女孩突然凑过脑袋：“刘小姐，你知道这次选美的宗旨是什么吗？”


    顾侈说：“美呗。”


    女孩神秘兮兮地递过手机。顾侈在看到自己的照片后，放下了酒杯。


    她伸手去掏包里的面罩。


    女孩抬头想继续说什么，笑容消失。


    “你……你……”


    手忙脚乱围好丝巾，伸手捂女孩的嘴，筹码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想说：“我可以给你一辈子吃不完的面包！”女孩就大喊出声：“你去参加比赛一定能赢！”


    顾侈：“……谢谢你夸我。”


    原来没认出她啊。尴尬地收回手。


    女孩：“因为这次选美的标准是长得像顾侈啊，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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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锁店都在办。”


    顾侈险些背过气。


    怪不得她看选手的打扮如此不适，那些选手的确都化妆成了她的样子！


    强烈的窒息感过后，顾侈说：“可不可以不告诉别人？我不想出名。”


    女孩抱着酒杯：“好吧。”安静了一个选手的功夫，她回头说：“可是第一名有一百万奖金，这笔钱可以改变你的人生。”


    确实会改变！往不好的方向！


    顾侈拉住她的手：“这是我的事，比起出名，我更想过安静的生活，我可以给你一笔钱，只要你不说出去。请欣赏表演，别再想我的事，OK？”


    “好吧。”


    女孩要上厕所。


    顾侈借口也想去，她先上，女孩进了卫生间，她趁机从安全通道溜走。


    听着嘈杂的音乐，顾侈绷着神经往回走。


    江瑾瑜想干什么？他先是收买林松，说有人假扮她，又在西国找和她像的人，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心越来越乱，顾侈进旅店时，与一名身形健壮的人擦肩而过，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收拾好东西出来后，那个人站在她的门前：“跟我走，否则你会死。”


    “你等等。”这一天的危机太过连贯仓促，她需要一个缓冲的时间。


    男人没有催她，活动臂膀，似乎随时准备动手。


    顾侈思考了报警的可能性。


    胜率为0。


    西国出警比乌龟爬还慢，更何况在这个“自由世界”里，江瑾瑜的一句话大过事实。


    车子一路驶向市中心。


    大平层俯瞰繁华的港口，奢侈的香薰充斥三层每一个角落。她被关在三层一间房间。


    她真的离开江楚临的游轮了吗？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桌上有现成的宵夜。


    顾侈的胃适应了旅店周围的破店售卖的毫无营养的面包，吃海鲜粥后胃有点疼。


    桌里有胃药。


    拉下面罩吞下药片，门被打开。


    顾侈与江瑾瑜四目相对。


    江瑾瑜的表情千变万化。诡异、思念、气愤、怀疑。顾侈大脑处理的速度跟不上他变化的速度，总之，复杂的气氛被瞬间点燃。


    江瑾瑜几近粗暴地把她扑倒在沙发上，脖颈一阵炽热的吻过后，身上的人停了动作，顾侈的尖叫斥责也停止。


    大手突然掐住了顾侈的脖子。


    “你是谁？你为什么长得和她一模一样！那天假扮顾侈的是不是你！说话！”


    江瑾瑜从她身上起来，半跪在地毯上，发狠的眼神让顾侈的心猛然下沉。


    “系统……”


    “我在。”


    “我，要，闪……”


    脖子上的力道猛然松开，她不确定系统有没有收到闪回需求。


    大口呼吸，视线失焦，咳到喉中弥漫血丝。


    好吧，没有。


    这个废物系统。


    江瑾瑜蹲在沙发旁，身体在发抖。


    顾侈顾不得场合合不合适、江瑾瑜有没有问她、说出来会不会被怀疑，一股脑说：“我是被江楚临关在船上后逃出来的，他怀疑我假扮死者。小江总，我真的不是坏人！”


    江瑾瑜缓缓地抬起了一只手，撑着沙发坐起来：“别再说了，去楼下，在我恢复正常之前，躲着我。”


    顾侈摸到门把手。


    赤红的眼睛盯着她的身体：“但，别想跑。”


    顾侈“……好。”


    他彻底背过身去，像是多看一眼就会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