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温馨
作品:《听说少爷去种地了?》 车子拐过村口的老槐树,院墙上的爬藤已经绿了一片。沈摘星远远看见院门,就把车窗摇下来,半个脑袋探出去张望。
“到了到了!”她喊了一声,声音被风拖得长长的。
车子刚停稳,她就解开安全带跳下去。但这次没跑进院子,院门口站着一个人。
汪小雅穿着件浅蓝色的衬衫,扎着低马尾,袖口挽了两道,手里夹着一个文件夹。她站在玉兰树下面,阳光透过树叶在她身上洒了一小片一小片的光斑,像落了一身的碎金。
“小雅姐?”李乘歌拎着文件袋下车,看见汪小雅也愣了一下,“你怎么来啦?”
汪小雅转过身来,朝她笑了笑:“来找你们商量点事。”
“怎么不进屋等?”李乘歌把文件袋夹在胳膊下面,走过去推院门,“站了多久了?”
“刚到。”汪小雅跟在她后面走进院子,“看你们没在,就在这儿站了一会儿。”她说着,朝刚下车的傅拭雪点了点头。
傅拭雪锁好车门走过来,也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汪小雅把手里的文件夹换了只手拿着,正了正神色:“正好,我有个事想跟你们商量。”
几个人进了院子。沈摘星跑去搬凳子,李乘歌去倒水,汪小雅在石桌边坐下,把文件夹打开,里面夹着几页纸,打印得整整齐齐,边角还贴了几张便签。
“村里最近在搞一个助农直播的项目,你们知道吧?”汪小雅说。
李乘歌把水递给她,在旁边坐下:“听二伯母提过一嘴,说是在村口大堂搭了个台子。”
“对。”汪小雅接过水喝了一口,把文件夹里的纸抽出来,摊在桌上,“镇里今年有个‘一村一品’的数字助农项目,每个乡镇报两个试点村。咱们村报上去了,批下来了,专项资金前几天到位。现在村委会在大堂那边搭了个简易的直播间,设备是镇里统一配的——补光灯、麦克风、声卡,还有一台直播用的摄像机,网线也重新拉过了,千兆光纤。”
傅拭雪在对面坐下来,没插话,听着。
“第一批试播的是阿桂姐和建国叔。”汪小雅继续说,“他们家收的笋,加上自己加工的笋干、笋丝,算是现在村里量最大的,东西好,就是卖出去的渠道太少。村委的意思是,先让他们俩试试水,我们有人在旁边帮着盯设备、控场。”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李乘歌,又看了一眼傅拭雪:“我今天来,是想问问你们,要不要一起?”
“具体怎么个一起法?”傅拭雪问。
汪小雅翻了一页纸,指着上面用荧光笔划出来的一段:“方案是这样的,村口大堂的直播间,每天上午九点到十一点,下午两点到四点,对村里所有农户开放预约。每户每周可以约两个时段,村委派人协助。阿桂姐和建国叔已经约了这周三和周五的上午场。”
她抬头看着他们:“你们要是想参与,我可以帮你们约时段。设备现成的,不用自己搭。村委这边会统一做宣传——公众号、抖音、县里的融媒体,都会发预告。直播间里会挂村里的统一标识,但每个农户可以有自己的牌子。”
她从文件夹最底下抽出一张表,推到傅拭雪面前:“这是直播时段申请表。你们填了交给我就行。”
傅拭雪低头看了看那张表,格式很规范,有申请主体、直播内容、预计时长、目标受众、需要的设备支持,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注明了直播规范,列了七八条注意事项。
李乘歌凑过来看了一眼,抬头问:“直播间的流量怎么算?”
“村委统一推流。”汪小雅说,“县里融媒体中心会给一个推荐位,镇上的公众号也会转发。具体的转化和成交,归你们自己。”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村委不收任何费用,这是扶持项目,不是商业合作。”
李乘歌点点头,没再问。
傅拭雪把那张表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去,放在桌上:“我们需要准备什么?”
“产品。”汪小雅说,“你们地里种的那些,番茄、葡萄、麦子,或者加工好的东西。直播间里要展示的,得有实物。另外就是人。”
她看了一眼院子里这几个人,“谁出镜,谁控场,谁盯后台,你们自己安排。”
她说着,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这次是一份打印好的《村级直播间运营规范》,上面列着直播间的使用规定、设备操作流程、内容审核标准,还有应急处理方案。纸张是新的,打印的字迹很清晰,边角还带着复印机的余温。
“这份你们看看,里面有设备操作说明和内容规范。第一次用的话,我可以提前半小时过来帮你们调试设备。”汪小雅把纸递过去,然后站起来,“不着急决定,这周之内给我答复就行。”
“小雅姐。”傅拭雪叫住她。
汪小雅看着他。
“我们刚刚起步,暂时还没有属于自己的产品。”傅拭雪实话实说,“之前我们和阿桂姐、建国叔聊过,他们今年收了不少临边村民的笋,东西是好东西,就是不怎么会卖。”
“我们想着,与其等自己的东西长出来再折腾,不如先帮他们把笋卖一卖。他们那边有稳定的货源,我们有时间、有人,能帮着在直播间里吆喝吆喝。而且笋这个东西季节性强,这一茬过去了就得等明年,耽误不起。”
汪小雅认真地听着。
傅拭雪继续说:“建国叔他们收笋,是帮临边那几个老人解决销路,这个事要是能做成,以后每年到了季节,大家就知道找建国叔。不是一锤子买卖,是能把这条线慢慢养起来的事。”
他顿了顿,把话说得更透了些:“往长远了说,这就是一个双向的良性循环。对建国叔来讲,直播间不是帮他卖一次笋,是帮他建一个长期的销售渠道。今年买了笋的人,明年到了季节自己就会来找他,用不着年年重新拓客,这个客户沉淀的成本就省下来了。”
“对村里来讲,临边那几个老人的笋有了固定销路,他们不会因为卖不出去就不挖了,也不会因为着急卖就压价。货源稳定了,价格也稳定了,整个供应链就通了。以后不只是笋,山上那些野果子、野菜、手工做的粉条、腌菜,都能顺着这条链子往外走。”
“对我们来讲,这件事也不白干。”他笑了一下,很坦诚,“我们刚起步,没有自己的产品,没有客户基础,连直播都没试过水。帮建国叔播这一场,等于练兵——设备怎么用,话术怎么说,后台怎么盯,全流程走一遍。等我们自己的东西下来了,不至于手忙脚乱。”
“而且建国叔那边的客户,以后也能成为我们的客户。他卖笋,我们卖番茄、卖葡萄,不是竞争关系,是互补的。客户想吃笋的时候找建国叔,想吃番茄的时候找我们,大家互相引流,谁都亏不了。”
汪小雅听完,笑了:“你这一套一套的,算得挺明白。”
傅拭雪也笑了:“算不明白不行,地不等人。”
汪小雅把文件夹打开,抽出一张表递过来:“那周三上午你们先来看看,不急着上手。这个先填着——农户合作备案表,回头我拿给建国叔签个字。”
傅拭雪接过来,低头看了看。表格印得规整,申请主体、合作方信息、产品品类、预计直播时段,一栏一栏的,最下面盖着村委会的公章,红红的,还新鲜。他把纸叠好,和之前那张申请表放在一起,
汪小雅把文件夹合上,夹在胳膊下面,走到门口又回头,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你们那个营业执照——”
“办下来了。”李乘歌从文件袋里把执照拿出来,递过去给她看。
汪小雅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目光在“四季三餐农业有限公司”那几个字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经营范围那一长串,嘴角弯了弯:“写得挺全。”
汪小雅把执照递还给李乘歌:“那正好,下次来我带个登记表,村委这边要备案一下。村里搞助农项目的,所有参与的经营主体都要登记在册,到时候县里要报数据。”
“行。”李乘歌把执照收好。
汪小雅又看了一眼院子里这几个人,目光在沈摘星身上多停了一秒,她记得第一次见这姑娘的时候,小姑娘缩在傅拭雪身后,手攥着衣角,问什么都只是点头摇头,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现在倒好,坐在石桌边,手里攥着水瓶子,眼睛亮亮地看着她,嘴角翘着,整个人像被太阳晒透了似的,从里到外都亮堂了。
汪小雅嘴角弯了弯,没说什么,目光在沈摘星身上又停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事。
“对了,摘星学籍的事——”她看向傅拭雪,“我跟镇上教育办的人又聊了一次。”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沈摘星手里的水瓶子停在半空,嘴角的笑还挂着,但眼睛里的光收了一点,像是在等一个不知道好坏的答案。
汪小雅语气放慢了些:“现在的情况是,恢复学籍的申请已经递上去了,但审批需要时间。而且——”她顿了顿,“现在已经是下半学期了,就算手续赶在期中之前办完,把孩子插进去,她也跟不上。高中的课,落下半学期,不是几天能补回来的。”
她看了一眼沈摘星,小姑娘低着头,手指在瓶子上慢慢转着,没说话。
“镇里的意思是,等下半年,新学年开始的时候,再给她恢复学籍。”汪小雅说,“到时候直接从高一上起,基础打得牢,孩子也不遭罪。”
“高一?”李乘歌皱了一下眉,“摘星今年十七,按年纪应该上高二了。等下半年再上高一,比同班的孩子大一两岁。”
“没办法。”汪小雅叹了口气,“现在市里的高中都是看中考成绩进的,摘星没有中考成绩,走正常的录取通道进不去。能去的只有——”
她没说完,但院子里几个人都听懂了。技校,或者卫校。这是没有中考成绩的孩子能走的路。
“不行。”李乘歌的声音不大,但很干脆。
她把手里的文件袋放在石桌上,看着汪小雅,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摘星不去技校,也不去卫校。让她恢复初三的学籍,明年参加中考,考高中,然后考大学。”
汪小雅愣了一下,看了看李乘歌,又看了看傅拭雪。
“学历很重要。”李乘歌说,低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沈摘星。小姑娘没抬头,但攥着瓶子的手指紧了一下。“不是我们非要她走那条路,是这个社会认那张文凭。以后她想做什么都行,回来种地也行,但得有选择的权利。没有那张文凭,很多门就是关着的。”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一些:“她还小,不着急这一年两年的。学籍的事慢慢办,课我们给她补。初中的知识,我们几个人加起来,应该能顶一阵子。”
沈摘星慢慢抬起头,看了看李乘歌,又看了看傅拭雪,最后看向汪小雅。她的眼睛亮亮的,嘴唇抿着,没说话,但攥瓶子的手指松开了。
汪小雅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行,我回去跟教育办再沟通一下,看看初三学籍恢复要怎么走流程。初三的话,问题应该不大,本来就是义务教育阶段,手续比高中好办。”
她看了一眼沈摘星,嘴角弯了弯:“那摘星这段时间,就要辛苦一点了。初三的知识,你已经有两三年没接触了,得补。”
“我不怕。”沈摘星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汪小雅笑了,朝她点点头,转身往院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周三见。”
“周三见。”几个人应了一声。
汪小雅拐过院墙,脚步声远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阳光照在石桌上,照在那瓶婆婆纳上,照在沈摘星低下去的头顶上。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水瓶子,瓶身已经不凉了,上面凝着的水珠早就干了。
她转了转瓶子,忽然抬起头,看着李乘歌,声音小小的,像是怕把什么东西问碎了:“乘歌姐姐,那我要是考不上高中呢?”
“不怕。”李乘歌在她旁边坐下,“有我们呢。”
“我回去跟教育办再磨一磨。”汪小雅的声音又从院墙外面飘进来,像是走了又折回来,“初三学籍的事,应该问题不大。你们这边也准备一下材料,回头我列个清单给你们。”
“好。”傅拭雪应了一声。
汪小雅的脚步声这回真的远了。沈摘星把水瓶子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石桌边那瓶婆婆纳前面,低头看了看那些小紫花。花还是好好的,紫莹莹的,在风里轻轻晃。
她伸出手指碰了碰其中一朵,花瓣凉凉的,薄薄的,一碰就颤了一下。
“摘星。”宋鹤眠叫她。
她回过头。
“下午开始补课,行不行?”
沈摘星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行。”
她走回石桌边坐下,石桌上的花瓶被挪到了一边,课本和笔记本摊了一桌。
英语书翻到折角的那一页,阳光照在课本上,照在她翻开的页面上,那些英文单词在光里亮着。她低头看了一眼第一行,开始默读。
傅拭雪坐在她对面,电脑开着,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他把昨晚剪辑好的视频上传到平台。
他点了发布,等了几秒,页面上跳出“发布成功”四个字。
没急着看数据,他把页面关掉,从素材库里把昨晚的文件夹拖进剪辑软件。文件不大,就一个,二十多分钟,是李乘歌架在石桌边上的那部手机拍的。
他双击打开,画面跳出来——暗的,只有中间一团光,是炉子里的炭火在晃。
他把进度条拖到开头,从头看起。
画面一开始有点晃,是李乘歌在调手机角度,镜头从石桌扫到炉子,又从炉子扫到椅子,最后定在一个位置,正对着院子中间。
然后她走回画面里,在炉子旁边坐下,手里拿着蒲扇扇了两下,炭火亮了一些,火星子飞起来,又落下去。
画面暗,但声音先出来了。是夏叙言在调吉他,拨了两下弦,试了试音,又拧了拧弦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楚,像石子丢进水里,波纹一圈一圈地荡开。
前奏慢慢地淌出来,旋律不复杂,但弹的人不急,一个一个音地往外拨,像是在院子里种花,种下去一颗,开一朵,种下去一颗,又开一朵。
傅拭雪把这段又看了一遍。
画面里,炉子的炭火映在每个人脸上。李乘歌端着茶杯靠在椅背上,嘴角弯着,看着炉子里的火,不知道在想什么。宋鹤眠坐在她旁边,手里也端着杯子,但没喝,就捧着,指尖在杯沿上慢慢转着。沈摘星趴在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眼睛盯着夏叙言的手指,看他一个音一个音地拨,看得认真,像在学什么。傅砚修坐在最边上,他的半张脸被炉火映着,另外半张隐在暗处。
自己坐在最边上,电脑开着,屏幕的蓝光映在脸上,但他没在看电脑,目光落在这个小院里的每一个人。
吉他声从笔记本的扬声器里传出来,和院子里真正的风声混在一起,有点分不清哪个是画面里的,哪个是外面的。
进度条走到副歌的部分,旋律往上扬了一点。画面里,沈摘星忽然动了,她从桌上抬起头,伸手够了一瓣橙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又趴回去。橙子的汁水蹭在嘴角上,在火光里亮了一下,她随手一擦,继续听。
宋鹤眠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沈摘星没动,就让她别,眼睛还盯着夏叙言的手指。
傅拭雪把这段又倒回去看了一遍。
别头发那一下很短,不到一秒,但他觉得这个画面应该留下来。不是那种需要特别说明的东西,就是很自然的,像风吹过来,麦浪会涌,像炭火烧着,火星子会飞。
宋鹤眠伸手,沈摘星没躲,就这么一下。
他继续往后拖。
一曲弹完,画面里安静了几秒。炉子里的炭火噼啪响了一声,沈摘星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夏叙言把吉他靠在石桌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李乘歌往炉子里添了两块炭,拿蒲扇扇了几下,火星子又飞起来,在暗色的画面里一闪一闪的。
画面里没人说话。
等夏叙言弹唱下一首歌时,李乘歌把茶杯放下了,双手捧着,靠在椅背上,看着炉子里的火。宋鹤眠把脚收上来,盘腿坐在椅子上,下巴搁在膝盖上。沈摘星已经换了姿势,侧着头枕在胳膊上,眼睛半睁半闭的,不知道还醒没醒着。傅砚修还是那个姿势,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个小金桔。
傅拭雪看着这个画面,忽然觉得,这首歌不需要听过。画面里那种感觉,比旋律本身更清楚。
进度条又走了几分钟。第二首弹完了,夏叙言把吉他放下,活动了一下手指。沈摘星没动,像是睡着了。李乘歌站起来,把炉子里的炭火灭了,动作很轻,怕吵醒谁。茶壶收了,碟子收了,橙子皮扔进垃圾桶里,脚步声在画面里闷闷地响着。
“睡吧。”她声音很轻,“明天还有活。”
画面开始晃了。大概是有人站起来,碰了一下石桌,手机歪了一点,镜头对着院墙上方的天空。星星在画面里定格,一动不动,有几颗特别亮的,在暗色的画面里像家屋檐下的小灯。
声音还在。椅子挪动的声音,脚步声,门轴转动的轻响,谁轻轻说了一句“晚安”,谁又应了一声“晚安”。然后安静下来。
只剩下风声,和远处偶尔一两声虫鸣。
画面还亮着,星星还在,炉子里的炭火灭了,但还有一缕细细的白烟,在镜头前面飘了一下,散了。
傅拭雪靠在椅背上,把进度条拉回开头,又看了一遍。前奏响起来的时候,院子里真正的风声刚好从窗外飘进来,和画面里的琴声叠在一起。
他忽然觉得,这段视频不用怎么剪。把开头晃的那几秒裁掉,把中间太长的一段静音稍微压一压,把最后那几分钟星空留长一点,就已经很好啦。
不需要配乐,不需要字幕,不需要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画面里有的,就足够了——炉子里的炭火,茶杯上飘着的白气,沈摘星趴在桌上听琴,宋鹤眠帮她别头发,夏叙言的手指在弦上慢慢地走,李乘歌添炭的时候火星子飞起来,傅砚修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这些东西,比什么剪辑都好看。
他把素材重新拖了一遍,裁掉开头,调了一下暗部的亮度,让炉火再亮一点,让星星再清楚一点。加字幕的时候,他只在最后那几秒的星空下面打了一行字——
“小院里的一个晚上。”
写完了看了看,觉得太直白了,改成“三月末,有风,有琴,有你们”。又觉得太长了,删掉,最后还是用了第一版。
“小院里的一个晚上。”
这个就非常好。
他把视频导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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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度条走到一半的时候,院子里起了风。玉兰树晃了一下,落下一片花瓣,飘在石桌上,落在那瓶婆婆纳旁边。
李乘歌坐在他旁边,也在看电脑,但看的不是剪辑软件,是一份文档。她时不时停下来想一想,删几个字,又加几个字,文档的标题写着“四季三餐·助农直播合作方案”。写累了就抬头看一眼沈摘星,看她有没有走神,看她笔有没有动。
沈摘星没走神,她盯着课本,眉头微微皱着,嘴唇一张一合,无声地念着什么。念到卡住的地方就停下来,翻到前面的单词表找一找,找到了再翻回来继续念。
宋鹤眠坐在李乘歌旁边,屏幕上也是一份文档,标题是“直播流程与分工建议”。
她把时间轴拉出来,从开播前半小时开始,到下播后复盘结束,每个节点都标了负责人。设备调试、产品摆放、后台盯盘、评论区互动,一格一格地填进去,像在排一张值日表。
“直播间谁去助播?”宋鹤眠问。
“我来吧。”李乘歌从自己的文档里抬起头,“关于笋,我想我应该是我们中间最熟的。”
宋鹤眠点了点头,在表格里“现场协助—递话、控节奏”那一栏填上李乘歌。
李乘歌凑过来看了一眼她屏幕上的表格,指着“设备调试”那一栏:“这个让傅拭雪来,他可以。”
宋鹤眠把傅拭雪三个字填进去,又在后面加了一行:提前半小时到,试麦、试光、试网速。
两个人各自对着屏幕,偶尔交换一句,偶尔同时停下来想事情。
院子另一头,两张椅子并排摆着,两台电脑面对面支在石桌上。
夏叙言坐在左边那台电脑前,屏幕上是一张已经做了一半的表格,密密麻麻地列着几列数据:年龄区间、地域分布、访问时段、互动频次。
他把后台导出的用户列表一条一条地过,把重复的筛掉,把异常的标出来,时不时往表格里添一行备注。
傅砚修坐在他旁边,屏幕上是另一套东西。他把今天评论区里的关键词提取出来,做了个简单的词频统计,词条从高到低排成一列——“看着好解压”“想靠近土地”“怎么买”……
最上面那几个词的字号大一些,越往下越小,像一座倒过来的金字塔。
“年龄分布你那边怎么样?”傅砚修头也不抬地问。
夏叙言把表格往下拉了拉:“25到35占四成,35到45占三成,剩下的零零散散。女性偏多,六成出头。”
“和我这边对得上。”傅砚修在电脑上敲了几下,把词频统计按年龄分层重新排了一下,“20到35的喜欢说‘解压’,35到45的喜欢问‘怎么买’。年轻的来缓解压力,年长的爱看门道。”
夏叙言点了点头,在表格里加了一列备注,把这两类人的偏好分开了写。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不快,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准。
“地域呢?”傅砚修又问。
“一线城市和省会占六成,二三线占三成,剩下的散在各地。”夏叙言把地图那块的数据调出来,屏幕上一片密密麻麻的点,集中在东部和南部,“大部分是城里人,离土地很远的那种。”
“难怪爱看种地。”傅砚修笑了一下,把词频统计里的“看着好解压”那一条字号又调大了一点,“离得越远越想看。”
两个人对着屏幕,一个调数据,一个填表格,偶尔交换一句,偶尔同时停下来,各自对着屏幕想一会儿。
傅砚修把评论区里提到“价格”的词条单独筛出来,看了一会儿,皱了一下眉:“大部分人没提价格。”
“正常。”夏叙言头也不抬,“还没到掏钱那一步,关心的是东西好不好,不是贵不贵。”
他在表格里“价格敏感度”那一栏写了两行字:现阶段不敏感,决策关键在信任感建立之后。写完了又看了一眼,把“之后”两个字改成了“之前”。
傅砚修把电脑屏幕转过来给他看,上面是一个简单的坐标轴,横轴是内容类型,纵轴是互动率。几个点散在上面,最高的那个标着“干活现场”,第二高的标着“翻车片段”,最低的那个标着“产品介绍”。
“你看。”傅砚修指着那个最高点,“观众最爱看的还是干活。你正儿八经介绍产品,他们反而不买账。”
夏叙言凑过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在表格里加了一行:内容偏好——干活>翻车>产品介绍。写完了又看了一眼,觉得这个排序有点意思,干活排第一,翻车排第二,正正经经卖东西反而排最后。
“那以后直播,是不是得多干活少说话?”他问。
傅砚修想了想,把坐标轴关掉,切回词频统计:“也不是少说话,是说他们爱听的话。他们想看你怎么种地,你就边种边说。把卖东西藏在干活里头,别干巴巴地介绍。”
夏叙言把这句话也记了下来。
两个人又安静下来,各自对着屏幕。阳光从玉兰树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电脑键盘上,落在他们敲键盘的手指上。风把桌上的纸页吹得掀了一下,夏叙言伸手压住,顺手在上面又加了一行字。
“对了。”傅砚修忽然开口,“阿桂姐和建国叔那边,你觉得第一场直播主打什么?”
夏叙言把表格往上翻了翻,找到“笋”那一行:“鲜笋不能放,先走鲜笋。笋干和笋丝可以囤,放在后面慢慢卖。鲜笋的量不大,走快一点,卖完就没了,反而显得金贵。”
傅砚修点了点头,在电脑上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打着“周三直播建议”,在第一行写下:鲜笋优先,限量开售,强调产地和时令。
他写完了看了看,又加了一行:直播画面以剥笋、切笋、炖笋为主。
夏叙言又看了一眼那个词频统计,他忽然觉得,这些数字不是冷冰冰的,是活的。每一个点击、每一条评论,都是一个人坐在屏幕前面,看了他们的视频,想了点什么,然后动了动手指。这些点连起来,就成了他们面前这张表。
他把表格又往下拉了一行,在最底下加了一句:用户画像总结——城里人,离土地很远,想看土地,也想看土地上的人。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宋鹤眠从电脑后面抬起头,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脖子。从屋里端了一盘切好的橙子出来,放在石桌边上,沈摘星伸手拿了一瓣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还盯着课本。
“歇一会儿。”宋鹤眠在她旁边坐下。
“再看两行。”沈摘星含糊不清地说,嘴里还含着橙子。
宋鹤眠没催她,把橙子盘子往她那边推了推,拿起桌上那张英语课本,看了一眼她正在读的那篇短文。文章不长,讲的是环保,生词不算多,但有好几个长单词她念得不太顺。
“这个,”宋鹤眠指着其中一个词,“environmental,拆开念——en-vi-ron-men-tal。”
沈摘星跟着念了一遍,比刚才顺了一些。
宋鹤眠揉揉她的脑袋,“明天我们再读一遍,就差不多了。”
沈摘星点点头,又拿了一瓣橙子塞进嘴里,低头继续看课本。
傅拭雪从电脑后面抬起头,看了一眼院子里这几个人,大家都在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努力,补课、剪视频、写方案、分析数据——看起来各做各的,但都围着同一件事转。
李乘歌把方案最后一段写完了,保存文档,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宋鹤眠的屏幕。她的表格也快填满了,从开播前的设备调试到下播后的数据复盘,每一格都写着名字和时间,整整齐齐的。
夏叙言的数据分析表也写完了,他看了两遍,没改,把电脑合上了。
“不弄了?”傅砚修问。
“差不多了。”夏叙言把石凳上那几张A4纸收起来,叠整齐,压在花瓶底下,“明天再细化。”
傅砚修也把电脑合上,靠在椅背上,看着院子里其他人。
这些画面和屏幕上的那些数据忽然连起来了。那些坐标轴上的点、表格里的数字、词频统计里的关键词,好像都有了来处。
那些说“看着好解压”的人,大概就是坐在某个城市的某个房间里,对着屏幕,看着这片院子,看着这些人在太阳底下干活,然后觉得心里静了一下。
傅砚修把手机收起来,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从金色变成了橘红色,落在院子里,落在每个人身上。
“几点了?”他问。
“快五点了。”李乘歌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
沈摘星从课本上抬起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大家,忽然说:“今天过得好快。”
“因为你在忙。”宋鹤眠说,“忙起来时间就快。”
沈摘星想了想,点点头,把课本收进书包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节响了两下,她自己吓了一跳,摸了摸后腰,又坐回去了。
几个人都笑了。
傅拭雪把在平台上定时了,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看着院子里这些光。
太阳还在往下沉,光线越来越软,玉兰树的影子在地上慢慢拉长,从石桌边一直伸到院墙根底下。
石桌上那瓶婆婆纳在风里轻轻晃着,花瓣上还沾着中午浇水时溅上去的水珠,在夕阳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