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34 白日行凶,请君递刀

作品:《玉墀观止

    那锐利的瓦片被猛然拔出,带出一片淋漓鲜血,伴随着一阵尖叫。


    崔迟幸起身,大步跨来,而后立定在贺州行面前,露出浅浅笑意。


    她没扭头,向身侧人递出手,索要那把被他夺过去的匕首:“给我。”


    赵弥客照做,笑而不语。


    贺州行望着她猩红的双眼,吊诡的笑容,连忙捂住自己的脖子:“你想……”


    “啊——你!”


    半截话未尽就被痛不欲生的尖叫淹没。


    淬着砭骨寒光的利刃正直直插在贺州行的裆部,一时间那下身处血流成河,同脖间淌下的殷红血迹交杂,明暗相映,让本就潮湿幽暗的牢房愈发瘆人。


    过了半会儿,血被刀刃堵住,慢慢干涸。


    “你捂错地方了,衙内。”


    崔迟幸冷笑,一口气将匕首拔出,朱红血水继而下垂。她见状,又举起匕首,狠狠刺上一刀。


    “老子杀了你!”


    难捱又羞耻的疼痛疯狂撕拉着贺州行的神经,他举起戴着铐链的双手试图去掐住她的脖颈,却被一只更为有力的手掌牢牢钳制。


    长睫微颤,赵弥客转首笑言:“放心刺。”


    举着匕首的人冷笑,猛地向下一捅,愈加肆无忌惮:


    “方才那一刀是替五娘刺的。”


    再次扎入——


    “这一刀是替西街那姑娘刺的。”


    又一次深深刺入——


    “这一刀替所有被你糟践的女娘们,讨个公道。”


    ……


    一连着十次的抽□□插,每一下刀都充斥着无尽蛮力。


    被拼命刺穿着下部的人再也无法狂笑,眼泪因不可承受的痛楚而滚滚滑落。


    一声声凄惨尖锐的叫声贯穿着、回荡于整个御史台狱,令其化为人间炼狱。


    身下被刺穿的那团血肉虽未生骨,痛楚却直冲头颅,寸寸蔓延,直至吞噬千骸百骨。


    痛,太痛,恨不得死了才好,偏偏是求死不成,求活不能。


    他放声大哭,双腿抖成筛糠,怎奈又有人将他架逼在墙角,动弹不得。


    “饶了我,饶了我……”


    闻言,崔迟幸呵笑声声,将刀刃竖起,而后拼尽全身力气集中在左拳,直直将利刃插立在那团模糊血肉中。


    “插着这把刀子,苟活过你为数不多的余日吧。”


    身后架着身子的力道应声消逝,干黄的茅草堆霎时被成河鲜血淹没,黏聚成一团疮痍,浓重的腥气与霉味混杂交织,扑面而来。


    倒在血潭中的人再也无力回应怒吼。


    匕首上的鲜血仍不绝下坠,赵弥客看了眼那已辨不出形状的利刃,又看向一旁纤弱身影。


    窗外夕阳斜照,红光万道倾洒进暗室中照亮模糊的身形,她身上披着暖融融的金晖,双眸却是涣散的,看不清一丝情绪。


    雪白的脸上溅染着无数滴艳红的新鲜血液,让那双黑白分明的眼里也倒映出一抹诡谲的红,她却不甚在意,只弯起嘴角低低笑着。


    持刀客紧盯着那摊刺眼的猩红许久,霎时间被抽去了魂魄一般,眼前事物如临坍塌,天旋地转,失力向后跌了几步。


    没有意料之中跌倒的疼痛,背脊稳稳靠落在温热的肩身上。


    她无神回头,恰撞上一双幽暗的眼,又是在一瞬间垂首,强撑着让自己起身。


    一只手臂虚拦在她身侧,确认她站稳后,方才收回。


    赵弥客摸出干净的丝绢递与她:“擦擦脸。”


    她怔愣一瞬,而后接过:“多谢恩相。”


    待血迹擦干,二人转身离去,甫一出门就撞见匆匆赶来的齐柏。


    “阿幸?”他来回瞟着两副沉郁面色,“左相今日也大驾光临么?”


    见女娘眉眼绯红,默然垂首,他顺着视线看向那只裹着白色丝绢的手,指尖满是鲜红血迹。


    “哎呀,这怎么搞的?!”


    赵弥客:“狱中贺某蓄意加害朝堂官员,齐御史,这笔可也得算上。”


    崔迟幸看了他一眼,又低头不语。


    齐柏忙催着:“来来来好孩子,随伯父去书房,那儿还有些药粉。”


    ……


    三人移步至书房。


    齐柏掏出小瓶:“来,快擦上。”接着倒了三杯茶,坐下来歇口气:“刚从谏院那儿回来,又和你章伯父扯了一架。”


    “因为贺州行与金阐的事情么?”崔迟幸缓缓解开丝绢,绢布粘黏在血肉上一时有些扯痛,她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赵弥客瞟了眼她的掌心,又收回视线,默默端起茶盏。


    “自然,谁都不想放过这两大头。”齐柏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说来……叔父对不住你。”


    “将你遗失的东西私吞下来……但你放心,此事我一定会将你摘干净。”


    听出齐柏语气里的歉疚,赵弥客轻笑,看了眼正在撒药粉的人。


    她面无波澜:“无妨,阴差阳错间能帮到叔父也好。”


    齐柏又问:“那你们今日前来是为了……”


    二人沉默不语,气氛一阵尴尬。


    片刻后,赵弥客说:“恰好碰见崔员外来寻齐御史,她说她想见见那二位,我便带她进去了。”


    齐柏来回打量着:脸阴得可怕,哪像是来寻他的。


    看来自家小儿说得不假。


    齐柏咳咳两声:“阿幸,你许久都未登府了,你叔母很是想念你呢。”


    “那我明日来可好?”


    “明日不可!”齐柏大呼,又讪讪一笑,“明晚你哥哥在户部当值……要不后日来?”


    “我不是陪叔父叔母么?哥哥若是不在,改日登门拜访也是能再见的。”


    “哥哥”二字落在另一人耳里,他微抬眼皮,懒懒看着她。


    “叔父喜欢人多一点,人多热闹啊!”


    崔迟幸犹豫一刻,才诺诺点头:“……那好吧。”


    “时辰不早了。”赵弥客放下手中茶盏,起身,“崔员外的伤口还需去青柳巷处理么?我捎你一程。”


    问的人眸光锐利,语气似是含了几分胁迫,崔迟幸只好点头,跟在他身后拜别。


    瞧着二人远去的背影,齐柏捋了捋胡子,叹道:“我该不该告诉老崔啊……罢了罢了,先替阿幸瞒着吧。”


    “我的儿啊,老爹算是帮你谋划到底了,可谁知道半路杀出个这妖孽……这两人是什么意思嘛?”


    ……


    马车上,二人一路无言。


    赵弥客在打茶,打了多少,崔迟幸就喝了多少,直到八个小盏全已用尽。


    待赶到青柳巷包扎完后,崔迟幸上车,只见这人还在拿竹筅子搅动茶水,眼神停凝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


    赵弥客察觉到她的目光,微一挑眉,向她露出疑惑的表情。


    “咳……”她收回视线,“方才在狱中……多谢恩相。”


    他木着脸,兀自搅动茶水。


    厢内寂静得近乎窘迫。


    往日虽也不见有多少话谈,但今日竟莫名生出一丝诡异。


    崔迟幸偷偷瞄着他:凤眼无澜,似玉面庞一如既往淬着漠然与冰冷。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过了许久,她试探着出声:“你在生气?”


    赵弥客看向她,又略了眼她手上的厚厚一层纱布,收回视线。


    “没有。”


    崔迟幸挪身,凑近了一些:“当真?”


    “……”


    她又挪近,眼睛扑闪:“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生气?莫不是因为……我那般对贺州行。”


    “不,你做得很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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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弥客放下竹筅,注视着她上下来回扇动的长睫。而后沉默片刻,道:“但崔员外更应爱惜自己。”


    换来的却是她的沉默,晃动的睫翼也随之停滞。


    “要不我下次换左手?”过了一会儿,她笑,“这样就不会妨碍厘务了。”


    “……”


    赵弥客深呼了口气,看向眉眼弯弯的笑脸,仿佛刚才医馆里连声喊痛的不是她一般。


    上次是伤了左臂,还庆幸着能够厘务,这次是伤了右掌,她想的还是厘务,这位女官的脑袋里究竟装着什么?


    他无奈,没再往下接话。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她又道,眼睛又扑闪扑闪望向他,“我受伤,你生气什么?”


    “别不高兴了,嗯?”


    赵弥客垂首瞧着她凑近的脸庞,依旧是挂着笑容,眼眸愈发明亮。他转动眼神至手中竹筅,回言:“记得擦药。”


    ……


    马车在崔府门口停了下来,崔迟幸下车,踏过门槛,就见采薇与刘五娘蹲在角落剪着木香果子。刘五娘正低声道:“承蒙姑娘照拂,十几日我都藏在这崔府,明日也该回去了……”


    脚步声响起,二人齐齐回头。


    “小姐。”采薇欣喜起身,却见她右手紧缠白布,顿时慌张,“这是怎么回事?”


    “姑娘这是……?”刘五娘随着起身,也走近问。


    还未说完话,就被一个紧紧的拥抱扑上。


    “哎呦,这是怎么了?”


    她托住拥抱,被温热的躯体包裹着身前,只觉心下也软了一块下去。


    “五娘……谢谢你。”


    耳边低语徘徊,刘五娘沉默片刻,出口是哑音:“是我该多谢姑娘。”


    她将双臂又拢紧了身前人的背脊,轻轻拍着:“辛苦了。”


    崔迟幸把头埋在她的侧颈,只牢牢抱着这副柔弱却又坚韧的身子。


    可恨妾生貌美靥,害我夫郎下黄泉。


    不是的。


    是可恨世间虎横行,害得情人永隔阴阳。


    崔迟幸不敢去想这位卖花娘是怎么度过三年来的日日夜夜。


    她脸上总是挂着温柔的笑,总是挑着两大担鲜花走街串巷为人送去芬芳,总是像亲生姐姐一般,照顾着她。


    初来盛京时,是她主动带她融入这个盛京城;半年前高烧不退昏迷不醒时,是她夜夜接替相伴;想念金陵时,是她日日赠花讨她开心……


    能够面无表情强颜欢笑说出三年前的旧事的人,还是她。


    越是想深一些,想到面前受苦的人,想到某些潜藏在心底的旧事,她的双手就忍不住圈得更紧一些。


    “五娘,你会幸福的。”


    肩上一摊摊涌起的潮湿,将二人浸润在玉辉下,桂香里,天地明月间,时光似也随着这个拥抱而变得漫长。


    又是一个晴朗夜,有人终在此夜能得到一场安稳好眠。


    翌日。


    刑部议定,判处金阐与舞弊诸生流放西北,此案亦牵连贺州行旧罪,遂处以死刑。一时之间,满庆街金家,白虎街贺家,青鸟街霍家……数不清的没落世家彻底垮台。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属那霍老夫人哭得最是痛心:“你个不孝子!我们霍家祖祖辈辈的功业都败在你身上了啊!”


    ……


    今朝侬于朱门把酒言欢,明日或下九泉落得众生嫌,功名利禄皆为浮世云烟,世事无常亦是人间常叹。


    押送着犯人的囚车从满庆街驶过,又绕过了青鸟街,一座座偌大辉煌的府邸被两条轻飘飘的白纸封了府门,却犹如铁锁牢不可破。


    这锁亦捆着囚徒的手脚,众人瘫坐在笼内,只得眼睁睁看见自家府门从眼前划过:牌匾已空,不见旧人。


    至此,宁熙年间首件科举舞弊案,终在深秋桂子金雨帘中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