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凤这类的神兽，神兽血脉会在体内无伤大雅的留下一些特征——


    比如……龙族的龙骨和龙丹上，会有一些龙鳞似的纹路。


    “是谁……”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气管，“是谁？！”


    冷千春无比痛恨自己现在还有思考能力，无比痛恨琉歌的手下留情——怎么就还给她留下一半识海呢？为何不让她直接死在青丘狱里呢？！


    为何天地神明要用这么残忍的方式，一次次一遍遍的告诉她，她的决定从头到尾都是错的呢！


    云出岫陡然化为螭龙真身，生生撕下尾部一大片沾血带肉的龙鳞，直接投入祭坛填补裂隙，同时螭龙幻境全力爆发，将弥随音也被阻拦在内一瞬。


    “姐姐想说什么？”云出岫怀揣着一点侥幸，喘息着在冷千春面前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她的声音在发抖，嘴角却努力往上翘，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慢慢说，这一批妖丹全是凝血珀那里提供的，我竟不知还有我们龙岛的血脉……”


    冷千春猝然抬手，狠狠甩上云出岫的右脸！


    那一掌毫不留情，怒火之下力道大得将螭龙的脑袋打得偏向一侧。


    烛龙愤怒之下毫无留手，指尖划过云出岫的颧骨，带出一串细碎的血珠。


    “你都杀了谁！”


    冷千春将猫眼石死死攥在掌心，按在胸口，刚开口，一口血骤然涌出唇舌，顺着下颌滴落在衣襟上，洇开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那么大的祭坛——那么大的祭坛！”她的声音在撕裂，在崩碎，在从胸腔里被什么东西一寸寸挖出来，“你杀了多少龙族？！你都杀了谁！说话啊！”


    崩裂的痕迹一寸寸在烛龙肌肤上展开，似火光却比火光更温柔的亮光从皮肉裂口处透出，像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燃烧，要把她从里面烧穿。


    烛龙已经完全维持不了人形了，脸上，脖颈，手腕……一切裸露在外的肌肤上，亮银色的龙鳞从皮肉底下翻涌而出，覆盖其上。


    “云出岫，我只问你——”


    骤闻如此噩耗，冷千春反而诡异地冷静了下来。她的声音轻而颤，宛如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龙岛现在……还有人活着吗？”


    危险！


    危险！！


    云出岫猛地抬手捂住冷千春的下半张脸！将她一切控诉，疑问，愤怒和指责全部硬生生打断，掐住。


    掌心力道大得可怕，几乎穿透覆面的龙鳞，捏碎烛龙的下颌。她的手指在发抖，恐惧从骨缝里翻涌上来，堵住了她的喉咙，烧穿了她的理智。


    那些断断续续的梦里，那些走在路上恍惚的瞬间——突然一下子和现在的冷千春重合了。


    云出岫看着姐姐的眼睛，终于震怒却挫败地承认了自己的失败。


    ——她失败了，她没能让冷千春变成独属于她的所有物。


    怒火焚尽了螭龙的理智，她冒着双循环错乱的风险，在人身形态下放出了龙尾，匕首反握，冷千春模糊摇晃的视线没看清她是如何动作的——


    下一瞬，一块掌心大小、血流如注的殷红龙肉被捧到了冷千春面前。


    “你会死的……”云出岫的声音在发抖，语速快得像在追什么正在流逝的东西，“快吃！”


    她忽然放弃了和冷千春争辩一切，宛如陷入了一场经久不醒的大梦里。


    云出岫卡着烛龙的下颌，逼她张嘴，无论如何也要她咽下这块肉的样子，比冷千春见过的魔族还要更像魔族。


    剧痛之下，螭龙龙尾不受控制地到处乱甩。龙血四溅，落在祭坛下棕黑的土地上，洇进土里，和青丘冬天开在枯枝上的满树红梅一模一样。


    “我梦到过，你相信我，姐姐——我梦到过无数次你的死相！”云出岫的声音尖锐得刺耳，“他们都想你死，只有我在救你，是我一直在救你！你为何就看不到我！”


    她一拳砸向冷千春耳畔，砸碎了一枚沾着泥土，滚落祭坛的龙丹，锋利的碎片深深划破冷千春的右脸，鲜血涌出，滑落，竟和云出岫右脸的伤口几乎重合了


    诡异的扯平感取悦了螭龙。


    云出岫忽然咯咯笑了起来。那笑声短而急，没有笑意，反倒像濒死的倒气。随即她暴怒出手，将冷千春猛地按在祭坛外壁上！


    “我觉醒平仙记忆的第一时间，就是去找你，跟你坦诚了一切。”她的声音从齿缝里一点点挤出，“这就是我做过最错、最愚蠢的决定！”


    螭龙最弱的就是体术，即使在烛龙重伤的情况下，凭着满腔怒火，冷千春依然有拒绝云出岫摆布的能力。她抬手格开云出岫的钳制，龙尾横扫，将螭龙逼退半步。


    “你知道我为了和你站在一起，浪费了几世轮回的机会吗？！”


    云出岫踉跄着站稳，怒火中烧：“可你呢？你下意识就觉得我疯了，或者我被夺舍了——是你一次次将我推开！”


    “我又不会害你，为何不能乖一点，好好配合我的计划，姐姐？我们在梦里已经走向生死陌路，你难道还要将这惨剧在现实复刻一次吗？！”


    她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我今日所作所为，你至少要负一半责任，姐姐。”


    螭龙理也不理背后愈发剧烈的撞击声，看也不看即将暴力冲出螭龙幻境的弥随音。漆黑的眼瞳带着疯到极致后死一般的寂静和专注，钉在冷千春脸上。


    “你推远我，又忍不住关注我。提防我，又下意识信任我。”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轻得像在说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事，“我们并肩百年，本就是彼此最默契的后盾。”


    龙岛可不是有能力就能出头的地方。


    姐妹俩的日子也是在冷千春获得龙尊青眼偏爱后才逐渐好起来的。


    “你想找到我被夺舍的证据——可无论转世轮回几次，无论我觉没觉醒平仙的记忆，我都是云出岫。”


    她凑近一步，鼻尖几乎贴上冷千春的鼻尖。


    “姐姐，你没法区分我和你想象中的平仙——因为我们本就是一个人。”


    不。


    冷千春在心底反驳。


    你心心念念要救的不是我，是你想象中的锚点，想象中那个会装傻充愣，无底线包容你一切的“姐姐”。


    我是龙岛隐系螭龙云出岫的姐姐，不是仙族平仙云出岫的姐姐。


    一切情绪宛如都被关进了透明的罩子里，离她那么近，却不能让她直接触碰到了。


    云出岫感觉到掌下那截脖颈不再挣扎。她眼前一亮，眼疾手快卡着冷千春的下颌，将螭龙肉塞进她的嘴里。


    “姐姐……”


    烛龙尖锐的愤怒莫名软化消散了，居然在螭龙的注视下顺从的咬住，一口一口吞下殷红龙肉，稳住了□□崩溃的程度。


    云出岫本以为这次要动用些不可挽回的强制手段了。没想到冷千春的态度居然忽然软化了下来。


    狂喜之下，螭龙喘息着松开手，爱怜地摸过她的右脸，为她抹去满脸血痕，宽慰的笑条件反射般出现在脸上。


    “我就知道姐姐是相信我的！”


    “我一世一世的找你，终于得到了螭龙的命格……我就知道姐姐能懂我的难处和苦心！”


    她急急地笑着解释，语速快得像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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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证明什么，“但我这次绝对没有骗你——我看到了很多人的死相，但别人的面目都模糊，只有妖皇和你的眉眼是清晰的……”


    她说着说着，声音开始发抖。


    “你都不知道我担惊受怕了多少年！”


    冷千春不为所动。她机械而麻木地咀嚼着，喉结上下滚动，每吞咽一次，都像是咽下碎玻璃。


    好在云出岫短短几息之间尝尽了喜怒哀乐，现在精神状态并不比冷千春好到哪里去。她抱着姐姐的胳膊，将脸埋进她的肩窝，自顾自说着话。


    “你是我的锚点，姐姐，我不会让你死的——只要到了仙界就安全了，只要到了仙界就是我的地盘了，只要到了仙界你就不会死了……”


    她猛地抬起头，眼底燃着某种灼热的光。


    “对，上仙界，立刻上仙界……”


    螭龙如梦初醒，仙器从储物袋里落入她的掌心，祭坛两边的棕黑色的土地下，繁星般数不胜数的妖丹破土而出。


    冷千春视若无睹。


    她静默地仰头，望着手持仙器、一手加强螭龙幻境不让弥随音出来、一手操控仙器修补祭坛的云出岫。


    第七洲屏障外，琉歌忽然睁开眼，冷笑在唇畔骤然扩大。


    “弥随音，给她们施展的时间。”


    弥随音在识海里领命。他假意灵气耗尽，在螭龙幻境里收手后撤，盘腿打坐，恢复战斗能力。


    下一瞬——


    只有飞升时才会出现的通天梯，伴随着神光仙乐，突兀地出现在第七洲上空！


    金光从云层之上倾泻而下，将整片祭坛笼罩在一种不属于下界的突兀辉煌里。


    “姐姐！”


    云出岫心口大石一松，大笑着回身，伸手就要拉她一起踏上天梯——只要进入天梯尽头的通天门，就进入仙界了！


    “姐姐？！”


    螭龙对上了一双沉静至极的金色眼瞳。


    冷千春再不看她，灿金色竖瞳死死锁定着直通云层之上、未知之处的通天梯。朝曦映在她的眼底，旭日的余晖在烛龙眼瞳里被点燃、引爆，爆开一片瀚海般坚毅的执着。


    她不只是自己的锚点。


    云出岫恍然意识到——她还是龙尊钦定的下一任龙岛之主。


    她有自己不容动摇、愿为之付出生命也要实现的理想……


    和底线。


    冷千春最后看了一眼一直死死攥在掌心的猫眼石，将其往上一抛。


    随即，她化为烛龙原型旋身腾云而起，于最高点一口衔住猫眼石，吞入腹中——


    下一刻，龙尊寄存于猫眼石内的怒火，祈愿，祝福和诅咒被烛龙全盘接受！


    浩荡而磅礴的龙气刹那间自烛龙每一道伤口，每一片龙鳞之下炸开，翻涌四溢。


    天地间忽然被窥伺般不安的响起了嘈杂纷扰的切切乱语——回来了！


    天地间万般无形之物或惊讶或愤怒的将“目光”投向第七洲，投向那个禁忌的祭坛——


    回来了！那个窥探我们落地和走向的龙族！


    在常妄离世数月后，他钦定的，有资格成为龙岛之主的孩子，终于破开迷瘴，来到他的身边，与他一起将目光投向远方。


    亮银色的龙身在晨光中迎风暴长，鳞片折射出比通天梯更耀眼的光芒——


    冷千春猛一甩尾，将云出岫重重扫开，随即，烛龙以一股一往无前、虽死不易的气势，从内到外一头撞碎了螭龙幻境！


    龙吟清越高昂，宛如第二轮旭日在第七洲升起。


    屏障外，琉歌冷眼看着龙形的旭日，义无反顾地拦腰撞向通天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