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如此称谓瞬间让温诺浑身如同触电般惊悚。


    她立即将S001从身上扒了下来。


    “你叫我什么?”


    这句破了音。


    她还是个十七岁的未成年花季少女啊,怎么就突然被扣上了这么大个帽子。


    甚至,甚至,面前的S001看起来也不比她小吧。


    S001发现怀抱空了,表情不解。


    他仰头凝视着温诺,下垂的眼尾挂上了委屈。


    “母亲…”,他的声音纯然,“赐予新生、引导、宽慰、包容是母亲的天职,您唤醒了我,您让我自由,抚慰我的伤痛和病体,您…难道不是我的母亲吗?”


    温诺张了张嘴,一时间语塞。


    “可我真的不是你的母亲。”


    “母亲……”


    S001只是讷讷地喊她。


    “我叫温诺。”


    她只好主动介绍自己。


    “你有名字吗,S001?”


    温诺猜测他是没有的。


    果不其然,S001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您要赐予我名字了吗,母亲。”


    他希冀地问。


    “不要乱喊,叫我温诺。”


    温诺眉头微蹙。


    给S001起名的想法被扼杀在了摇篮之中。


    听他的意思,好像她给他起了名字,就坐实了温诺是母亲的事实。


    温诺拒不承认。


    “把衣服穿上,跟我走。”


    温诺随即从面板上兑换了套衣服递给S001。


    他现在可以说是半裸状态,身上导管遗留的创口十分显眼。


    很贴心地,面板自动将衣服尺码适应了S001的尺寸。


    等他穿好衣服站起身,温诺才意识到这家伙刚才的孱弱太具有欺骗性。


    他虽然瘦削,但身形完全是成年人的程度。


    除外那副顺从的神情,温诺知道,她完全不应该降低警惕,对这样一个陌生的人抱有如此之大的善意。


    S001,从编号上来看,他怎么都该是整个阿撒托斯最为危险和难以应对的囚犯。


    到底是陈叶为了□□星舰的运行而冤枉了好人,还是这个家伙一直在温诺面前伪装。


    温诺不得而知。


    但现在最为重要的,是阿撒托斯星舰失去最为重要能量供给,其内部储存的动力能源所剩无几,温诺必须快速给其选择一个落脚点,从而保证自己能够活下来。


    点开坐标地图,温诺心道不妙。


    因为她发现,他们现在正处于宇宙的真空地带,周围别说是人类能够适应的宜居星球了,就连能够落脚的小型附属卫星都毫无踪迹。


    显然,在温诺昏迷的几个小时内,陈叶是故意,将阿撒托斯引至如此无人之地的。


    为的就是利用这天然的太空囚笼,将所有囚犯困死在这里。


    探测雷达显示,最近的一处可供阿撒托斯这个大体量星舰落脚之处,是距离数个光年开外的莱卡星,是个早已被废弃的矿物开采星球。


    但想要到达莱卡星,星舰至少还需要十二个小时的航行,而面板上计算出的燃料剩余,只剩不过十个小时。


    这还是关闭所有不必需星舰功能的前提下,譬如能让温诺此时稳稳站立的仿重力系统。


    此时,温诺仿佛感受到了陈叶的棘手。


    S001似乎看穿了她的纠结。


    他轻轻地,甚为瑟缩地扯了下温诺的袖子,在温诺抬起头看他时,用手指了指身后仍然维持着全然静默状态的八个茧。


    “他们可以帮忙。”他说。


    这倒是提醒了温诺。


    眼前站着的,倒是个现成的能量来源。


    虽然刚刚将人解救出来,就让他回去接着卖命的做法很不道德,但总不能真的让阿撒托斯停在太空中流浪吧。


    她还是想活命的。


    而S001的意思也不言而喻,身后几个茧里关着的,同样也是精神力极为优越突出的存在。


    他们同样也能作为能源供给,至少撑到阿撒托斯安稳降落。


    温诺心中腹诽,S001这个人看起来纯洁无暇,其实小心机还是很明显的。


    但陈叶对这里的每个存在都极为警惕忌惮,让温诺释放关在茧里的家伙,她一时间也提起了万分警惕。


    很难判断S001是好心,还是想借她之手达成自己的目的。


    S001却说,“这些茧的底座存储着一部分备用能源,只要打开便可以释放,母亲不用解救他们。”


    “不要叫我母亲。”


    温诺再次硬梆梆地重复。


    不过他的话确实给温诺提供了一些思路。


    茧只是最外围的囚笼,除了茧,还有布满全身的导管,以及陨玄钢制成的锁链,足够钳制他们的行动。


    再不济的话...


    温诺突然将目光移到了陈叶放在这里的备用监锁上。


    再不济的话,她就提前给所有人加一道防护。


    温诺取过监锁,翻看后发现这些监锁针对A级B级犯人或许具有较好的效果,但对于蕴含着更大体量精神力的个体来说,威慑力大大降低。


    于是她手动改造,现场取材,将更多地陨玄钢注入其中,成功打造了加强版监锁。


    她做这些时,并没有背着S001。


    S001就在一旁,颇为好奇地看着温诺操作。


    可没想到,温诺在检查后,却转头看向他,“你过来。”


    这是让他带上的意思了。


    S001没想到监锁会落在自己的脖子上,望向温诺的表情充满了委屈。


    只是温诺并没有松口的意思。


    她静静地等在原地,直到S001主动走了过来,缓缓跪下,主动将脖颈交于她的手中。


    温诺扣上了监锁。


    冷黑色的金属圆环紧紧地卡在颈间,只留下细微的、可供呼吸的余地。


    温诺看到S001白净的皮肤因为监锁的摩擦而迅速泛红,她眼神暗了暗,但什么都没说。


    S001并没有因为带上监锁而表现出不满,依旧顺从地跟在温诺身后。


    温诺开始着手打开剩余的茧。


    没了陈叶的干扰,温诺的速度开始变快。


    但结果却让她大失所望。


    因为她看见的并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地的碎骨。


    没错,碎骨。


    生命早已消逝不知多久,久到皮肉在太空中分解,再也支撑不住骨头的重量。


    于是骨头从管道和锁链中脱困而出,洒落一地。


    温诺不知道陈叶是否清楚茧内的情况。


    如果有一天再见到她,自己一定会问起这个问题,温诺想。


    S001的震撼并不比温诺小。


    他久久凝视着,地上那堆碎骨,以至于温诺已经抬脚前往下一个茧,他依旧停留在原地。


    剩下一共8个茧,至少有5个里面都已经没有生命的痕迹了。


    尸体呈现出不同程度的腐烂,暗示着他们在漫长的囚禁的岁月中早已悄无声息地失去了性命。


    按照顺序,温诺在名为S005的茧打开时,发现了其中昏迷的女孩。


    女孩的状态比S001更差,面目苍白、失血,肢体异常纤瘦,皮包骨,血管发青。


    无论温诺怎么唤醒她,对方都无动于衷。


    无奈下,温诺只好先行给她带上监锁,又从面板中兑换了强效救急的营养液,注入她的体内,希望她能够恢复清醒。


    接下来的两个茧依旧是尸体的存储箱,直到打开第七个茧,如果算上S001的话应该是第八个茧,温诺才终于又看见了活人。


    那是另一个金色头发的男性被关在里面。


    头发的颜色相较于S001更深,他的皮肤也呈现出小麦色,紧实的肌肉附着在皮下,像是一只雄壮矫健的金牛。


    相对于其他人来说,S008的状态显然要好多了。


    只是面对温诺时表现出了非常大的敌意,身上的锁链及导管被他挣扎的动作,震得框框作响。


    鲜血在挣扎的过程中不断涌出,但没有阻止他的行为,反倒让其更为狂躁。


    温诺问了他几个问题,譬如他姓名年龄之类的,但回答温诺的只有愤怒的怒吼和咒骂。


    于是温诺毫不犹豫的给他注射了一针镇静剂。


    终于,S008冷静了下来,悠悠昏睡过去。


    现场惨烈的情况让两人唏嘘。


    这比开盲盒开出罪大恶极的囚犯更让温诺感到难以置信。


    有一瞬间她似乎宁愿面对目无法纪、作乱不安到让他头疼的法外狂徒,也不愿面对如此让人难以接受的景象。


    前几个茧的内部情况,让温诺不得不意识到一个事实。


    那就是被关在茧中之人。他们都非常的年轻,年轻到几乎没有时间达成,让整个联邦都无比重视和警惕的犯罪。


    无论是S001也好,还是那个昏迷不醒的女孩,亦或是一直愤怒无比的S008,他们似乎和温诺同龄,或者是差不了几岁。


    这很难不让温诺延伸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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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关在这些茧里的人究竟是正当抓捕、经历过一系列司法途径进来的罪犯,还是某种不可告人科学实验衍生出的秘密。


    S001,在温诺问起进入茧之前的生活和记忆时,他几乎保持了全然的缄默。


    这让温诺不得不怀疑,是否对方究竟有进入茧之前,亦或是进入阿撒托斯之前的生活。


    毕竟就连他亦步亦趋地跟在温诺身后的行动,都像是一种未经社会化的本能屈从。


    于是,当温诺站在最后一个茧面前时,她无可避免地生出了一种类似于近乡情切式的惶恐。


    她恐于自己可能会再一次亲手开启一场悲剧。


    但另一方面,深入内心蓬勃的、无可抑制的探索欲正在驱使着她,温诺知道自己一定会打开这个茧。


    幸运的是,当缝隙如藤蔓般攀爬涌出,这一次没有尸臭从缝隙中飘散而出。


    但紧接着溢出的,是一声可以称得上是年迈释怀的叹息。


    温诺在里面看见了一个老妇人。


    相对于S001在茧中的束缚压迫,老妇人的形象可以称得上是得体。


    她盘坐在地上,手腕上的锁链归顺地躺在她的脚边。


    如果不是在茧中看到她,温诺一定会以为这只是个安享晚年的老奶奶。


    她的表情太过于平静,以至于微诺深处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她早就知道她会来打开这个茧。


    但事实是,在S009看向温诺时,她笑的和蔼,衣衫整洁,面色柔和,周身仿佛散发着莹莹暖意。


    这分明是阿撒托斯深处全然不可能出现的东西,像是坏掉的黑白投影仪的中心意外投出了一抹暖色。


    “你不用劝我,年轻人。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选择当时的决定。”


    她说,缓缓而谈。


    “我如今的答案,是我依旧不会告诉联邦,伊利亚的尸体埋藏在了哪里。”


    伊利亚的尸体究竟埋藏在了哪里?


    这或许是联邦安稳发展这么多年以来,让全星际人民都难以忘记的、抓心挠肝想要知道答案的未解之谜。


    哪怕温诺是莫名闯入这个时代没有多久新人,都对这个事件有所耳闻。


    伊利亚是上一任联邦理事会会长的儿子,他卓越、优秀,年仅20时,便已经跟随父亲的脚步踏入政坛。


    在随后的将近20年时间中,他的功绩被普罗大众所称赞,所有人都认为他即将是政坛另一个新星,将和他的父亲一样,在联邦政史上留下丰功伟绩的一笔。


    可就在他即将步入不惑那年,惊悚的消息传来,年仅39岁的伊利亚被人谋杀了,尸体下落不明。


    所有人都知道伊利亚身居高位,他身边的保镖,应对危险事件的应急预案,以及他自身的精神力,都不容小觑。


    想要谋杀他,难于登天。


    可偏偏他死了,甚至连尸体都没有留在案发现场。


    在巨大的压力和关注下,警方联合军部抓捕了犯人。


    犯人的形象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那是一个七十多岁、微驮着背,头发灰白苍老的老年人。


    当初警方依据星网上留下的踪迹以及监控查找到犯人的住所,看到她时,没有人相信眼前毫无威慑的老奶奶就是杀害了伊利亚的凶手。


    但杨彩莲对此供认不讳。


    她直白的承认,伊利亚侵犯谋害了她的女儿,所以她一定要将他杀死。


    并且熬过了重重的审判,她依旧不愿意说出伊利亚尸身的下落。


    真凶的水落石出震惊了所有人,整个联邦都为之震颤。


    如果不是杨彩莲将凌虐伊利亚的鞭尸视频上传到星网上,或许,会有不少人愿意为她求情,请求法院轻判。


    但她自己堵死了所有退路。


    “我60岁的时候,还在政府大楼的角下,做着清理垃圾的分类工作。没有人能想象到我会在68岁的时候觉醒精神力,在73岁的时候完成对伊利亚的复仇。”


    杨彩莲的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孩子,这一切都源于我内心深处沉重的恨意。


    “被关在阿撒托斯的这近20年,我每日每夜都在深刻地重新审视我当时的决定,审视伊利亚侵犯我女儿的惨痛记忆,审视我杀死他时,那一瞬间大仇得报的、复仇的畅快,审视接下来近20年每日的空虚。


    “然后在今天我依旧可以肯定地告诉你,我不后悔当年的决定。我也依旧,不愿意配合联邦,进行有关于精神力的研究。”


    “所以,就让这座茧,成为我的坟墓吧,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