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第 15 章
作品:《嫡姐你也是穿的?!》 最后一缕余晖,笼在军中营帐上。
营帐里,有厚厚的帘幕毛毡,有软软的床褥,躺上去可以完全伸展双腿,不用再蜷缩着,不用担心屋顶漏雨窜风。
最重要的是,还有肉。
崔行婉简直又要哭了。
虽然只是最最简单的青菜炒肉,可是闻到油脂的香味,实在令她幸福得几乎如坠梦中。
能吃饱,谁还想挨饿?能睡好房子,谁想睡漏雨的棚底?
崔行婉从前在崔府的时候,曾见过李嬷嬷惩治一个偷了东西的奴仆,拿着赃物在手里掂了掂,劈头砸到那奴仆脸上,鄙夷地嗤道:“一只白釉瓷茶杯,也值当你偷?!眼皮子浅的夯货!”
那奴仆头破血流,爬过来抱住李嬷嬷的脚,哭道:“嬷嬷开恩,小人也是逼不得已啊,小人家里有五个孩子,快一月没碰过荤腥了……”
李嬷嬷一脚将他踹开:“崔府是缺了你吃,还是缺了你穿,还是没发月例银子?为了几口肉,就把后半辈子赔进去了?蠢货!”
她啐了一口,挥一挥手,就将那奴仆扔出了府。
那时崔行婉在旁边和小桃翻花绳玩,她漫不经心听着,也觉得那奴仆眼皮子浅极了。
可是现在,崔行婉放下筷子,却舍不得去擦嘴上的油脂。
为叛军做工时,她只求有口窝头吃;有了窝头,又绞尽脑汁想讨白面馒头吃;现在又尝到了肉的滋味……
原来,比先前的好上那么一点,就是诱惑。
之前她虽知道阿青会赢,可是那毕竟是一段战火纷飞,颠沛流离的时光,崔念贞跟在他身边,不是也失踪了吗?所以她从没想过,在战乱中走出崔家,去介入阿青身边,以此积累某种资本。
可是现在时移世易,她已经落到叛军窝了。而且,这里有肉吃。
崔家太远了,平宁州太远了,还有未来嫁进谢家的安稳生活……也太远了。远到,和那个立在青松下、脊背挺直的少年比起来,逐渐变得模糊。
吃饱喝足后,崔行婉转头看向外边,红霞透过营帐照进来,给一切镀上一片温柔的红,让人浑身暖津津的。
流落在外的这些天来,崔行婉终于长长舒了口气,一切都生出不切实际的美好触感。
她眯着眼睛,看着外面士兵来来往往,但没有阿青的身影。
他出去了一下午,还没回来。
也对,他好像,是有紧急任务的……那时他抱她上马,拨转马头时回营,确实有亲兵连声叫他,焦急非常。
他有亲兵。亲兵也有马。
……既然他急着出城,为什么还要亲自送她,而不是让亲兵代劳?
崔行婉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脑海中又浮现起那个端坐马上,淡淡垂眸,要她拾起马鞭的身影,不同的是,前世的谢剑清看着她的脸,唯余轻蔑讥诮,而今生的阿青,连滚带爬地从马上跌落下来,死死锢住她肩膀,双目泛起血丝。
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残阳如血,帐帘翻飞,余晖透过帐帘笼在崔行婉苍白消瘦的脸颊上,泛起一丝淡红的血色。
她抬眸,与帐帘缝隙间,对上一双静静凝视她的双眼。
阿青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竟然一直站在外面!崔行婉与他四目相对,不禁愣了:“你……”
他似乎也没想到会被发现,下意识后退一步,有些局促,一抹微红从耳根爬到脖颈:“二小姐,我……”
两个人“你”“你”“我”“我”了半天,愣是没人先说一句完整的话,两两相对,崔行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半年不见的生疏似乎都在一笑间消散,她眉眼弯弯,侧身掀开帐帘,道:“不进来吗?”
此时,斜阳已去,月上梢头,悄悄抖开一道朦胧的黑纱,将帐里帐外一对男女轻轻拢在一起。
阿青别开脸,道:“……天色已暗,我为二小姐掌灯。”
烛光燃起,随着微风轻轻摇曳,给帐内添上一层暖色。阿青低头拨弄着烛火,一下又一下,仿佛这样,他就继续拥有站在这里的理由。
可是这儿本就是他的营帐,今晚他也本该睡在这里。
崔行婉委婉地问:“我在这儿,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阿青立刻道:“我今晚自有去处,二小姐勿要担心……只请二小姐莫要嫌弃此处陈设简陋就好。”
他已做了主帅,还一口一个二小姐,仿佛还拿自己当马奴一样。崔行婉听在耳中,更觉他跟前世大不相同。
因为什么呢?只因为崔行婉给他和阿茗送了冬衣,劝崔夫人撤销了蠲省令吗?
只为了一个善举,就让他对她……感激涕零?
崔行婉垂眸道:“在此处,我早已不是二小姐了。你……也不再是崔家的奴仆,何必如此称呼?难道你后来也管姐姐叫‘大小姐’吗?”
阿青听她提起崔念贞,便是一顿:“自然不是……”
崔行婉便笑了笑,有意无意道:“是呀。如此这般,算起来,我还应叫你一声姐夫呢。”
崔念贞与阿青私奔,一直为崔家人所不齿,就连阿青成了大司马谢剑清,也无人出口认这门婚事。崔行婉这一声“姐夫”,听在他耳中,定然石破天惊。
阿青蓦地抬头。
拨弄烛火的动作顿住了,火花随着烛挑拨针一路往上烧,灼灼恻恻。
“哎——”
眼看火舌烧到了阿青手指上,崔行婉眼疾手快,一把拍开,阿青这才如梦方醒,抖手扔了拨针。
崔行婉连忙过来,一面去看他手指,一面道:“怎么这般不小心?”
阿青将那手背到身后,道:“我无碍的,只是一时被二小姐吓着了。”
崔行婉怔了一下,便见阿青笑道:“我和大小姐,虽当日一同出府,却并非那种关系。想来是府内人见我和大小姐同时失踪,牵强附会,惹了误会而已。”
崔行婉这下真的震惊了。
阿青道:“大小姐很不满意与谢家的婚事,二小姐,您不知道吗?”
崔行婉是真的不知道。
原来,在崔太夫人寿宴之后,谢家夫人便十分中意崔念贞,答应了崔太夫人,不日便来下聘。崔念贞闻讯后,也没哭没闹,只是在几天后的深夜,趁东院的奴仆不在,翻墙逃家而去了。
崔行婉只觉头晕目眩,她连声问:“那、那马厩里那把火……”
阿青挑眉道:“我放的。”
“……”
崔行婉瞪大了眼睛。
她张口结舌,噎了半天:“……你为什么啊?”
阿青笑道:“若非将东院奴仆引去救火,大小姐又怎么脱身呢?”
他笑罢,敛了神色,郑重道:“当年,阿青曾蒙大小姐救命之恩,始终望报。阿青知道,谢家乃是士族高门,地位尊崇,可是……大小姐她不喜欢。既如此,阿青便不能袖手旁观。”
崔行婉听呆了。
从前,她从没怀疑过崔念贞是为了阿青。若不是为了情郎,为什么她要弃掉这门婚事呢?根本不可能呀,谁会不想嫁入谢家呢?
可是崔念贞她不想。
不是为了什么情郎。只是因为,她不想。
还有阿青。她一直以为,那是谢灵均告诉谢家,自己老爹东兴侯与胡姬春风一度弄出个私生子,还在姻亲家里当马奴,谢家将其视为丑闻,要放火灭口的!
她明明看到了谢灵均那枚一模一样的、象征着谢家嫡系身份的玉佩,也看到了谢灵均向崔念贞郑重承诺的长揖。如果阿青没有逃走,恐怕过个几天,谢家就会登门来接他了。就算不能给他上族谱,也能认作义子,不比为奴做婢、或颠沛流离,要好得多吗?
可是他偏偏放了一把火,逃了。
为什么?
为什么不要高贵的出身?
为什么要混迹低贱的底层?
为什么不要锦衣玉食香车宝马,为什么偏要拿起锋利的刀剑来对抗你原本可以投靠的阶级……
一瞬间,太多太多的“为什么”,充斥在崔行婉脑子中,她呆呆地看着阿青,说不出一句话来。
阿青说罢,道:“二小姐对我说过的话,阿青一刻也不敢忘。”
他微笑着,缓缓道出八个字。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二小姐……我和你,或许是同一种人。”
他看着她,目中仿佛万语千言。
但他没有再给这万语千言说出口的时间。
帐帘再度掀起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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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过柳梢,天色已晚,正是孤男寡女最该避嫌的入夜时分。阿青临走时,回头望了她一眼,青涩地笑了笑,才转身离开。
崔行婉的手攥紧了帐帘。
夜风簌簌,帐帘也随之簌簌而动,一下又一下,如同崔行婉的心。
曾经沉睡的记忆,与阿青的脸庞重叠在一起,唤醒了更多更多……
阿青的背影早已远去,只剩明月高悬,柳枝依依,随着夜风摆动,像极了她高中时下了晚自习,走过风雨连廊时所见的景色。
……那些学生时代的现代记忆,早已被撕成碎片,可是每次见到阿青一面,那些碎片便重现一片,拼凑出依稀仿佛的轮廓。
从前的崔家,可以保她平安无虞锦衣玉食,可是在那里,她不能想起那些记忆,不能想,不敢想,要把脑袋清得空空的,嘴巴闭的紧紧的,端起微笑,去做谨慎端庄的世家贵女。未来嫁了人,到了夫家,也是一样的。
可是……
如果这个人,是阿青呢?
她是不是可以多想一些事,多说一些话,多走几步路?
崔行婉心跳如擂。
她抚上自己心口,却摸到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
“……”
她呆了一瞬,掏出来一看,一个灰扑扑的油纸包,里面赫然是一个白面馒头。已经被挤压得干瘪不堪,随着纸包拆开,馒头皮簌簌地往下落。
……她刚刚就是胸口顶着这么个东西,跟阿青两两相望的?
崔行婉又好气又好笑。
这个馒头,曾是她想尽办法,搞了个什么工分制度,才从叛军那里换来的。若是此刻她还在城外的难民窟里,一定会将它如珠似宝地藏起来,第二天再吃。然而,如今她可是跟在叛军主帅的身边,那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她掂了掂这个卖相凄惨的馒头,看了眼守在营帐外的士兵,又收回了视线。
那些士兵都是阿青的亲卫,想必伙食也不错,这么个干瘪瘪、皱巴巴的馒头,谁瞧得上?她要是送过去,还不够惹人笑话的。
正巧此时,帐外传来一两声有气无力的犬吠。她掂了掂这个卖相凄惨的馒头,拉开窗户缝隙,随手抛给了那只来觅食的狗。
馒头滚落在地,沾了泥土。那只狗倏忽扑过来,叼起馒头,撒腿便跑了。
明月高悬,清辉皎洁,将一切映照得无所遁形。
亲卫营中,简陋的木桌上摆着已经凉透的饭菜,白粥青菜,几个窝头。
晚归的士兵打帘进来,没来得及缓一口气,就奔到桌边,端起碗来。他三两下把窝头塞进嘴里,就着清粥饮尽,还意犹未尽地说道:“天天给百姓分粮,分得弟兄们都勒紧裤腰带,幸亏今天从齐城运来了粮草,要不然,咱们不得饿死?”
一人笑骂:“没米面就饿死了?瞧你那点出息。咱们都有刀有剑的,大不了去猎山鸡野兔。百姓没了米面,才是真的要饿死。”
“对!主帅从前被围困时,连死老鼠都吃过。实在不行,咱们也抓老鼠去。”
众人发出一阵夸张的呕声,阿青掀帘而进,指着那人笑骂道:“好你个许平,又编排我呢?今晚我不走了,就睡这儿,你尽管说。”
许平连忙赔笑,阿青悠悠剜了他一眼,对众人道:“你们也别嫌恶心。真到那份儿上,有的吃,就已经是天赐的福分了。若是有人抓到了死老鼠,还愿分给你,你合该感恩戴德一辈子。”
说罢,打帘进了帐里。
众人围在桌边,都憋笑不敢言。许平偷偷看了眼阿青的背影,捂着嘴,小声道:“嘿,哥儿几个还笑呐?以为主帅跟你们说着玩的吗?那可是生死关头啊,人家把死老鼠给你,就等于把生的希望让给你!啧啧,怪不得主帅对将军死心塌地的。”
几人连忙倾身过去:“什么!原来主帅说的那人是将军?你再说详细点……”
烛火摇曳,掩映了交头接耳的几人,和帐中数人共眠的大通铺。
阿青走到最里面的行军床旁,解开外袍护腕,又从怀里拿出一个布包,打开看了看。粗糙的布料中,一只黄泥粉笔静静躺着,由于沾染了太多体温,微微绵软,洇出了些许深色。
阿青微不可察地笑了笑,又仔细包好放在枕边,然后合衣而卧,沉沉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