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 12 章

作品:《困局

    季冬宜一怔,脱口而出的便是一句“对不起”。


    冷白的指节依次脱落,那一根根的手指,末端泛着薄红。


    好像就这么落下一朵木芙蓉的花。


    竹骨铺开一片,徐仲宁抬起扇子,他的鼻和唇遮蔽在扇面之后。


    似浸入水面又浮起,男人的呼吸慢慢地加重。


    “这才是隔扇羞窥意中人。”


    徐仲宁显然是笑了,季冬宜望见他的眼中有波光粼粼的笑意,那隔着泥金笺纸的唇必然是微微地弯起。


    “不是,却扇不长这样,应该是团扇。”


    她这个时候泼冷水,未免太过不合时宜,可最不合时宜的应当是徐仲宁的言语。


    气氛朝着不可名状的方向狂奔,季冬宜要拉回来。


    徐仲宁眉梢一抬,“你居然要和我争扇子的种类,为什么不问一问这位意中人到底是谁?”


    女子用团扇,那男人呢?


    徐仲宁是个男人,他用折扇看她就合适了许多,可男人不会害羞。


    就如同徐仲宁一样,他把扇子放了下去,扇面斜斜地低下去,掀起一丝清风。


    带着桂香和他身上的气息。


    “很重要吗?”


    “特别重要。”


    季冬宜笑,“但是在我这里不重要。”


    “我要出去了。”


    女孩从他的身侧经过,绿树香花挤占着小道的空间,狭窄得他们几乎要依偎在彼此的身体上。


    徐仲宁停留在原地,他没有故意为季冬宜让步,于是白蕾丝的袖口摩擦过漆黑的衣角。


    似摩肩接踵般亲密。


    “你不是迷路了吗?”


    季冬宜大口地呼吸一下,她平复下来,这地方总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那你带路。”


    徐仲宁握住扇骨的手收紧,“季冬宜,你以为你是谁?”


    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我又是谁?


    为什么总想要他听她的话,受她的指使。


    他们之间又是什么身份,到底要以什么样的资格说出这样的命令。


    可徐仲宁还是听季冬宜的吩咐,领着她穿过那扇小门,轻轻的脚步声就跟随在背后。


    紧紧地跟随。


    他往左,她就决不往右走。


    徐仲宁想起他那些朋友,甚至于生活中的一些长辈,在提起他们的伴侣时总是如此说道。


    让往左不敢往右。


    “我到了。”大门就在前面,季冬宜一下子就舒心了,她没有给徐仲宁一个眼神,径直朝着大门外走去。


    门外是她熟悉的城市的车水马龙,迎门的服务员躬身送客。


    但是还未踏出大门,季冬宜就心灰意冷地收回了她的脚。


    她的回头比徐仲宁预想得要快。


    季冬宜的上唇和下唇仿佛是黏住了,她咳出了两个音节,接着才是完整的字句,“我忘了我的包。”


    徐仲宁扑哧一声,季冬宜随之恼羞,“你为什么笑我?”


    谨慎的,冷静的季冬宜竟然也会粗心大意,也会如此羞赧。


    “不可以笑吗?”扇子在掌心里旋转,徐仲宁的笑再也没有藏在扇面之下。


    日光煌煌,他笑得恣意。


    季冬宜如实陈述,“你要背过气了。”


    那还不至于,徐仲宁招招手,“来,我带路。”


    他在学自己说话,但东西还在人家的地盘,季冬宜别无选择,只好低头。


    她的东西还完完整整地放在原先喝茶的房间,闵秋从座位上跳起来,“冬宜,你没走丢就好。”


    要是把人弄丢了,她可真是罪不可赦了。


    好友紧张得神经兮兮的,季冬宜说:“要丢也是我把你丢了。”


    这就对了,这才是正宗的N城人季冬宜,正确无误。


    人都走了,也没见纪志谦挽留。


    多好的机会,难不成他是喝茶喝醉了,但他这种人喝醉了也只会更加肆无忌惮。


    “以后不要再自作主张。”


    关云一顿,她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志谦,你以前可不是这样正经的人。”


    他们半斤八两,各取所需,对彼此的劣根再清楚不过。


    “你没注意到吗?”纪志谦压着靠枕,他的目光投向博古架,中间的位置空荡荡。


    “这把扇子价值八百万,徐仲宁给买下来了。”


    第一次送礼物就是八百万,倘若他不是徐仲宁,恐怕再愿意花钱也买不下来。


    或许是看得太久的缘故,关云的眼睛开始酸涩,她喃喃地念叨这个数字。


    只为了一把扇子,谈得上是天价。


    “他是送给谁的,我想你我也都明白。”纪志谦可不觉得徐仲宁会选择除了季冬宜以外的女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鱼目和珍珠的区别。


    实在是相差太大。


    纪志谦调笑道:“他大概没有喜欢被人绿的毛病。”


    关云莫名地一阵恶寒,她随时会被人一脚踢开,或者是被当成一件什么玩意儿送了,毕竟二代们变脸比翻书还快。


    可有的人就是命好,轻而易举地就能得到他人梦寐以求的东西。


    她之前的炫耀单薄的像是一张纸,破烂不堪,灌着风的废纸。


    …………


    季冬宜说:“我们要回学校了。”


    “我也要回去。”徐仲宁和她一起跨过大门,他的步子大,顷刻间就越到了季冬宜的前面。


    季冬宜下意识后退一步,“你不是不住校?”


    “我没必要跟你解释。”徐仲宁道:“我有去任何地方的自由。”


    季冬宜可不想侵犯他人的自由,这样的帽子扣上来要压死人了。


    闵秋热心助人,“我们可以一起回去啊。”


    他不会答应的。


    季冬宜笃定,她打开手机约车。


    “你呢?”


    面对徐仲宁的询问,季冬宜不甚留意,“我都行。”


    他这个人喜欢反正来,你答应了徐仲宁反倒是拒绝,索性不如直接应下。


    徐仲宁气定神闲地走下台阶,“那就好。”


    季冬宜还没来得及约好车,就见一辆车停在了静园的正门外。


    两个人都没有动作,徐仲宁不耐地提醒,“上车。”


    他可没说自己要坐出租车回去。


    季冬宜感到烦心,“我没答应要坐你的车回去。”


    “说话不算话。”徐仲宁声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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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像是有意无意地挑衅,“季冬宜,难道你是这种人?”


    天杀的,既然是闵秋先提出的,那就让她自己跟徐仲宁坐后面算了。


    副驾驶的门打开,季冬宜爽快地坐了上去。


    不知上次说不吃激将法的是哪位。


    徐仲宁敲了敲驾驶座的的车窗,司机立刻心领神会,将车窗降下来。


    “你自己打车回去。”


    司机将座位让给老板,徐仲宁进去之后心情颇好地跟季冬宜打了个招呼。


    该死,他把车门锁了。


    季冬宜松开把手,她竟然上了贼船,还是下不来的那种。


    坐在身边的人怎么也不肯理他,今天也累得不轻,季冬宜就倚着窗侧闭目养神。


    闵秋在后车座开了几把游戏,她自己倒是玩得不亦乐乎。


    学校大门近在咫尺,季冬宜不愿意坐在连车牌都招摇的车上,如果是她的车也就罢了,坐徐仲宁的车只会招人非议。


    “我们就在这里下。”


    “放心,这次我能找到停车场了。”徐仲宁掌着方向盘,他畅通无阻地开进H大,“送佛送到西。”


    季冬宜关心的也不是这个问题,她欲言又止,只觉得是真要上西天了。


    “女生宿舍要左转。”徐仲宁也不住校,闵秋担心他走错了路。


    徐仲宁摆手示意,“我送人回去的时候去过。”


    他居然和我们学校的女生这样要好,闵秋打探消息的心思瞬间蠢蠢欲动起来,难不成是送他女朋友。


    闵秋和徐仲宁总共也没说过几句话,他太冷淡了,但看今天这番举动,还是有几分希望的。


    于是闵秋说:“今天你送我们回来,不如我们加个微信,以后好感谢你。”


    徐仲宁不假思索地拒绝,“她有我的微信,我一般不加陌生人的微信。”


    他的意思是,季冬宜算是很熟的人吗。


    不过是意料之中,闵秋虽然挫败,但也并未到难过的地步。


    “真可惜,我还想未来能不能让他帮忙找个工作来着。”


    季冬宜不赞成,“他哪里有那么好心,还不如让我帮你找。”


    闵秋嗯了一声,“因为有人在,我都没好好拍几张照片,没照片发朋友圈岂不是白去了。”


    关云其实根本就不在意她们,闵秋得了教训,发誓下回不要再听对方的一面之词。


    “没有照片的话,你可以只带定位。”


    不过现在也来不及了,她们都已经回到宿舍了。


    闵秋拧开门锁,她懊丧得锤了一下桌子,有点痛。


    “对啊,我怎么没有想到。”


    季冬宜笑而不语,她检查提包里的东西,手伸进去,却摸到奇形怪状的物件。


    是不属于她的东西。


    季冬宜拿出那把扇子,展开是两只雀鸟,一只鸟在为另一只梳理羽毛。


    很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


    季冬宜回忆半晌,原来是在徐仲宁的手里见过。


    那扇骨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竹子生出一股暖意。


    季冬宜终于看清扇子上写的诗句。


    有心争似无心好,


    多情却被无情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