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地公将军

作品:《我,张角,开局祈雨被系统坑哭了

    史阿派出去抓管事和张巡查的人刚走。


    牢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墙壁上插着的火把发出“噼啪”的燃烧声。


    史阿很慌,自己手下这帮蠢货,居然把大贤良师当探子抓了。


    他不知道张皓会怎么收拾他,直挺挺地跪在冰冷的石板上。张皓没发话,他连膝盖都不敢挪动一下。


    甘宁靠在粗糙的墙角,双手抱在胸前,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意,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张皓背对着史阿,目光穿过铁栅栏,看着外面昏暗狭长的走廊。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这种沉默像一块吸满水的海绵,沉甸甸地压在史阿的脊背上。


    刚才好不容易止住的冷汗,又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淌。


    张皓终于开口,没有回头:“我那几个狱友,怎么回事?”


    史阿愣了一下。


    “狱友?”


    显然没料到张角会问起那几个无关紧要的流民。


    他咽了口唾沫,老老实实地回答:“回主公,准备明天处死。”


    张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处死?他们犯了什么事?”


    史阿抬起头,眼神中透着理所当然:“主公忘了?除夕大典那天,您说这几个人有问题,让审判卫查一下。臣就派人去查了,然后全抓了回来。”


    张皓眉头微皱:“查了就抓?”


    “主公,您让查的人,肯定有问题啊!”史阿的语气极其坦然,“这两年来,咱们不都是这么干的吗?”


    张皓的声音冷了下来:“两年来?”


    史阿重重点头:“您说谁有问题,手下人一查,绝对一查一个准!臣手底下的弟兄们早就有数了——只要是主公您点名的人,直接拿人,错不了!”


    张皓看着史阿那张写满盲目崇敬的脸,心里骂了一句粗话。


    “抓回来审了吗?”张皓问。


    史阿的脑袋又低了下去,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惭愧:“审了。但……没审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审不出来?”


    “是臣废物。”史阿咬着牙,恨恨地说,“那几个人嘴硬得很,怎么审都不招。但主公您亲自点的人,绝对有问题!查不出来,是臣的本事不到家。”


    张皓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那你打算怎么办?”


    “关着慢慢审呗。”史阿脱口而出,“诏狱司有的是时间,总能撬开他们的嘴。”


    “关了多久了?”


    “算上今天,整整两个月。”


    “审出来了吗?”


    史阿摇头:“没有。”


    张皓的声音陡然拔高:“那为什么现在要杀?”


    史阿再次抬起头,眼神依然那么坦荡。


    “主公,审不出来也得杀啊。”


    张皓被气笑了:“为什么?”


    “主公您说他们有问题,那他们就一定有问题!”


    史阿的逻辑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这种人绝对不能放!放了,万一他们真是朝廷的探子呢?万一他们出去之后,在黄天城里作乱呢?”


    史阿挺直了腰板:“还是杀了,最稳妥。”


    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张皓走到牢房栅栏边,指了指走廊尽头那间刚刚被转移过去的牢房。


    “那个瞎子,你审出什么了?”


    史阿摇头:“什么都没审出来。”


    “那个双腿残疾的呢?”


    史阿还是摇头。


    张皓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他:“朝廷会让一个连路都看不见的瞎子,和一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瘸子,来当探子?”


    史阿的腰挺得更直了,显然他早就深思熟虑过这个问题。


    “主公,臣觉得,这正是朝廷的阴毒之处!”


    史阿言之凿凿:“派那种一看就像探子的人,那是傻子才干的事!朝廷的鹰犬精明得很,就得派这种看着最不像探子的人,才不会引人怀疑!”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推断天衣无缝。


    “您想啊,谁能想到一个瞎子和瘸子居然会是探子?他们完全可以利用您的仁慈,趁着主公您大发慈悲给流民治病的时候,近距离接近您,伺机刺杀!”


    “这恰恰说明,他们是极其高明的死士!”


    “噗——”


    靠在墙角的甘宁终于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他赶紧用手捂住嘴,肩膀却一抖一抖的。


    史阿恼怒地瞪了甘宁一眼,但当着张角的面,他硬是把骂人的话憋了回去。


    张皓没有笑。


    他看着史阿那张极其认真的脸,只觉得脊背发凉。


    这就是造神运动的副产品。


    太平道的教众,包括这些高层,已经把他当成了绝对正确、全知全能的神。


    “史阿。”张皓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贫道问你,如果,他们真的不是探子呢?”


    史阿愣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像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诞的笑话。


    “主公,您这话……您亲自让查的人,怎么可能不是探子?”


    张皓逼近一步:“贫道问你,万一呢?”


    史阿的表情变得困惑,甚至带上了几分委屈。


    “主公,您是天尊下凡的活神仙啊。神仙……怎么会错?”


    张皓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能再任由这种盲目的狂热,蔓延下去了。


    今天死的是几个没贡献信仰值的白嫖怪,明天死的可能就是稍微抱怨一句饭菜难吃的流民。


    “史阿,贫道问你。”张皓睁开眼,“贫道什么时候说过,只要是贫道让查的人,你们就可以直接抓?”


    史阿愣住了。


    他仔细回想。


    好像……大贤良师真的从来没下过这道命令。


    “贫道什么时候说过,审不出来的人,也得杀?”张皓字字诛心。


    史阿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张皓转过身,背对着他。


    “你们根本不是在按贫道的规矩办事。贫道,从来没有立过这种吃人的规矩。”


    “这么久以来,贫道说谁有问题,你们去查,果然查出了问题。次数多了,你们就觉得,贫道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不容置疑的圣旨。”


    “贫道随口说一句查查,你们就直接拿人。贫道说一句可疑,你们就把人关进死牢。审不出来,你们为了所谓的‘稳妥’,就直接杀人灭口。”


    张皓转过头,眼神锐利如刀。


    “可贫道,从来没让你们这么干过。”


    史阿的脑袋死死抵着石板,冷汗大滴大滴地砸在地上。


    他终于意识到,根本没有人给过这道残忍的命令。


    是他们自己,因为对大贤良师的极度迷信,自己给自己定下了一条草菅人命的规矩。


    张皓看着史阿,又转头看向远处那间牢房。


    昏暗的光线下,那几个狱友的身影缩在角落里,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但张皓知道,他们在等。


    等一个决定他们生死的判决。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走廊。


    “放了。”


    史阿猛地抬起头:“主公?”


    “放了。”张皓重复了一遍,“每人发三个月的工钱,安排到黄天城的工坊里去干活。”


    史阿张了张嘴,想要劝阻,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张皓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史阿犹豫了片刻,还是咬牙说道:“主公,万一他们真的是……”


    “万一不是呢?”张皓毫不客气地打断他。


    史阿彻底哑火了。


    就在这时,走廊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牢房里压抑的沉默。


    沉重的铁门被推开。


    几个全副武装的审判卫精锐,押着两个人走了进来。


    正是那个收黑钱的管事,和那个张巡查。


    管事被推进牢房的时候,脑子还是懵的。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被审判卫的人强行缉拿。


    当他抬起头,看到平时在黄天城里横着走的史阿,此刻竟然像条狗一样跪在地上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紧接着,他的目光落在了史阿前方那个穿着粗布短褐、脸上还有没洗净的锅灰的男人身上。


    旁边站着那些对他怒目而视的审判卫,管事瞬间明白了一切。


    他的双腿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扑通”一声瘫软在地上。


    张巡查跟在后面,脸色比死人还要惨白,他直挺挺地跪在牢房门口,浑身抖得像筛糠,连头都不敢抬。


    张皓看着地上的管事,没有说话。


    管事反应过来,立刻翻身跪好,脑袋像捣蒜一样疯狂磕在石板上。


    “砰!砰!砰!”


    没磕几下,额头就破了,鲜血顺着鼻梁流进嘴里。


    “大贤良师饶命!小人不知道是您啊!小人瞎了狗眼,小人该死!”


    管事一边磕头,一边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张皓静静地看着他磕,直到管事磕得头晕眼花,动作慢了下来,他才冷冷地开口。


    “别磕了。”


    管事立刻停下,趴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鲜血滴在石板上,触目惊心。


    “那一百钱的介绍费,是你收的?”张皓问。


    “是……是小人猪油蒙了心,是小人收的……”管事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那两三千钱的统一教材,也是你卖的?”


    “是……是小人跟学堂的人合计的……”


    张皓的眼神冷了下来:“学堂的人?谁?”


    “城南学堂的周先生……他、他就是负责报名登记的……”


    张皓看向跪在一旁的史阿。


    史阿立刻点头,表示自己知道这个人。


    张皓收回目光,继续盯着管事。


    “这笔钱,是你们几个私底下分了,还是往上交了?”


    管事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神开始疯狂闪躲,不敢看张皓的眼睛。


    张皓向前迈出一步,皮靴踩在石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说话。”


    极其平淡的两个字,却带着让管事灵魂出窍的压迫感。


    管事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把头死死贴在地上,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却在安静的牢房里清晰可闻。


    “往……往上交了一部分……”


    张皓的眼睛眯了起来:“交给谁了?”


    管事浑身剧烈地颤抖着,仿佛说出那个名字,比死还要可怕。


    他咽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唾沫,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地……地公将军……”


    牢房里,死寂。


    甘宁原本看戏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张皓站在原地,拳头一点点攥紧。


    地公将军。


    张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