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逃兵

作品:《我,张角,开局祈雨被系统坑哭了

    接下来几天,队伍又连着扫了四个村子。


    每到一处,都是同样的流程。


    杀。烧。抢。走。


    李二郎学会了挥刀。


    不是学会了怎么砍。


    是学会了不去想。


    脑子放空,手上动作就利索了。


    第三天,他第一次自己动了手。


    第四天,对面是个拿锄头冲过来的中年汉子。


    李二郎一刀过去,人就倒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


    那人手里的锄头还是新的,柄上刻了个“丰”字。


    他的视线从锄头移到那人脸上。


    普通的脸。


    晒得黑,皱纹多。


    跟他爹长得差不多。


    他转身走了。


    没吐。


    前两天就把能吐的都吐光了。


    到第五天,队伍来了个大镇子。


    这次碰上太平道的人了。


    镇上的信徒组织起来,拿着铁叉、木棍、甚至菜刀,堵在镇口。


    队长皱了皱眉:“强攻。”


    双方搅在一起。


    李二郎被夹在队伍里,跟着往前冲。


    一个人从侧面扑过来,他本能地一刀横过去。


    那人倒在地上。


    李二郎低头看了一眼,整个人钉在原地。


    是个少年。


    十五六岁的样子,比他还小。


    胸口被砍开一道口子。


    少年睁着眼看着天,嘴里一直在念叨。


    “大贤良师……会给我报仇的……”


    声音越来越小。


    然后不动了。


    李二郎蹲下去。


    他看着那张脸。


    黄瘦,嘴唇干裂,手上全是老茧。


    脖子上挂着根红绳,红绳上拴着一块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刻了个“平”字。


    李二郎伸手把木牌翻过来。


    背面刻着:太平。


    他忽然想起自己出征前那晚写的家书。


    “儿子定要手刃妖人。”


    ——这就是妖人?


    一个比自己还小的种地少年?


    ---


    镇子破了以后,又是老样子。


    屠。


    李二郎坐在镇口的石墩上,背对着镇子。


    身后全是动静。


    他不看。也不想听。


    但耳朵关不上。


    王五晃过来,坐他旁边,递了个饼子。


    “吃点。”


    李二郎没接。


    “吃不下。”


    王五自己啃了一口。


    “第一回上战场都这样。再过几天就好了。”


    李二郎盯着地上。


    “王大哥,这叫打仗吗?”


    王五嚼饼子的动作停了一下。


    “杀的都是百姓。”李二郎的声音很轻。“种地的,做饭的,还有小孩。”


    “他们哪是什么妖人啊。”


    “就是信了张角,这也算大罪?犯得着这么杀?”


    王五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灌了口酒。


    “你以为我想杀?”


    李二郎抬头。


    王五盯着远处的天。


    “我当兵八年了。上头说杀谁就杀谁。不杀?不杀你就是下一个。”


    他又灌了口酒。


    “别想太多。想多了活不长。”


    他拍了拍李二郎的肩,站起来回营了。


    李二郎一个人坐着,坐了很久。


    ---


    当夜扎营。


    李二郎躺在地上睁着眼。


    他看着头顶的星星。


    冀州的星星跟洛阳的一样亮。


    旁边几个老兵在聊天。


    “今天那个小娘们身段不错……”


    “你快拉倒吧,人家都吓死了你还……”


    “嘿,你管她怕不怕呢……”


    哄笑声。


    李二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胳膊里。


    他想起父亲送他出门那天说的话。


    “二郎,到了战场上要听上官的话。但记住,咱李家世世代代是庄稼人,不能做恶事,丢了祖宗的脸。”


    他的鼻子很酸。


    “爹,儿子做的这些算什么?”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


    他躺在那里想了很久。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两句话。


    一句是主将说的:“冀州人都是妖人,杀之有功。”


    一句是那个少年临死前说的:“大贤良师会给我报仇的。”


    上官说的都是对的么?


    他想不明白。


    他只知道一件事——


    他不想再杀了。


    ---


    后半夜。


    营地里安静下来,只有巡夜兵的脚步声。


    李二郎悄悄坐起来。


    他摸了摸贴身衣裳。棉衣里衬上那四个字。


    平安归来。


    他站起来。


    蹑手蹑脚走到拴马的地方,解开一匹马的缰绳,把马牵到营地外围。


    巡夜的老兵转过身的间隙,他翻身上马。


    马蹄被他裹了布,没什么声响。


    他夹了一下马腹,往来时的方向走。


    走出去百十步,他忍不住回了一次头。


    营地的火堆还亮着。


    远处,又一个村子正在烧。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李二郎转过头。


    打马而去。


    他不知道逃兵被抓到是什么下场。


    砍头,还是鞭刑,还是直接当场捅死。


    无所谓了。


    他只想回家。


    回到那个什么都没有,但什么都在的家。


    蹄声渐远。


    身后的冀州大地上,火还在烧。


    人还在杀。


    三千支骑兵队还在四处出击,把整个冀州搅成一锅血粥。


    而这个十七岁的少年,带着满身的血和一件绣着“平安归来”的棉衣,消失在了夜色里。


    他不知道的是——


    往回跑的路上,并不比来时更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