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


    那个“他”笑了。


    这一次,那笑容里没有了悲悯,没有了欣慰,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释然。


    “我是你找了这么多年,一直想找的那个。”


    “你找到了。”


    话音落下,那个“他”的身形渐渐消散,化作点点光芒,融入羽七的眉心。


    同一时刻——


    “轰!”


    整片虚无空间剧烈震颤起来!


    羽七睁开眼,发现自己依旧站在石林中,站在张楚面前。


    张楚依旧负手而立,那只屈起的手指刚刚收回。


    一切都没有变。


    风依旧在石峰间穿梭,发出低沉如埙的长吟。


    但一切又都变了。


    因为羽七的眼中,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


    是光,是从内心深处透出的、照亮一切的光。


    他看着张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这一刻,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


    张楚看着他,微微点头,什么也没有说。


    但羽七知道,他什么都懂。


    沉默了很久很久。


    羽七忽然双膝跪地,深深叩首。


    “师父。”


    那声音依旧很轻,却比世间一切雷霆都更加震撼。


    小梧桐当场蹦了起来,使劲儿的揉眼:“等等,不是,你在乱喊什么哦?”


    要知道,面前这个少年,虽然看上去只有十六七岁,但实际上,他的年龄大到吓人,而且,羽七是什么境界?贰境界的落木神王!


    这个境界的神王,放眼整个大荒,绝对是数得上的超级强者,境界比张楚和小梧桐高多了。


    可现在,羽七竟然跪了下来,喊了张楚一声师父!


    张楚也十分意外,他早就看出来,羽七虽然境界高,但却是少年心性,只是张楚没想到,他竟然会拜师。


    张楚没有避让,只是静静看着他,然后缓缓伸出手,虚虚一抬。


    “起来吧。”


    羽七站起身,望着他,那双眼眸中,第一次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那平静不再是绝望,不再是麻木,而是找到答案后的释然。


    不过,羽七的境界,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他只是抬起头,望向石林外的天穹。


    那里,夜色渐深,星辰渐起。


    天弦羽人族的天宫,依旧悬浮在云端。


    但这一刻,那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他找到了比神乐谱,比族群,比一切都更重要的东西。


    他找到了自己。


    风过石林,万窍齐鸣。


    那千万年不曾停歇的低吟,此刻听来,竟仿佛在为他低唱一首古老的赞歌。


    羽七的心中,也忽然想起了很多,他想起了自己过往的一切,那是最初的记忆。


    天音禁的冬天,冷得刺骨。


    天弦羽人族有光翼护体,天生亲近音律法则,自然不惧。


    但羽七没有光翼。


    他只有一具单薄的身体,和一双永远在颤抖的手。


    那时候他还很小,小到记不清自己的父母是谁。


    他只记得有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他被放在天音禁边缘的一块石碑下,哭声被寒风吹散,没有惊动任何人。


    后来,是族中巡守的老者发现了他,随手拎起来,看了一眼,嘟囔了一句“第七个”,便把他扔进了族中专门收养弃婴的石屋。


    那石屋很冷。


    不是因为漏风,而是因为那里没有光。


    天弦羽人族的弃婴,都是没有光翼的残次品,不值得浪费族中的暖玉和灵火。


    他们蜷缩在各自的角落,像一堆被遗忘的枯骨,偶尔发出一两声微弱的啼哭,也很快被风吹散。


    羽七活了下来。


    不是因为强壮,而是因为他学会了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