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开春

作品:《小官之家的富贵手札

    见顺意风一般地跑走后。


    “翰林院的?”秋棠问。


    “不像,顺意没说。”小莲摇摇头,“不过看那急劲儿,只怕是贵客。”


    染雪坐在灶边,往炉中里添了两根柴,火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她忽然想起什么,问:“秋棠姐姐,咱们老爷不是说在吏部当差吗?怎么会有翰林院的好友来拜访?”


    “不是。”秋棠坐下来,捶了捶腰,“老爷是吏部的,考功司,那可是要紧的地方。翰林院的是老爷的好友,姓周,听说是个清贵的,以前跟老爷是同一批考取功名的,之前远在庆元县的时候,这位周老爷还经常送年礼。昨儿主母还提起他,说他认识一个女夫子,开春要请来教两位小娘子识礼。”


    “女夫子?”小莲好奇,“女的也能当夫子?”


    “怎么不能?”秋棠白她一眼,“那是孺人,夫家姓刘,死了男人,自己立了女户,专门教闺秀们读书礼仪的,在上京城里很有名。听说她教导过的姑娘,有一个还传出了才女的名声。”


    小莲吐吐舌头:“那可真是了不得。”


    染雪听着,心里暗暗记下,这朝代的女人,也能立女户,做夫子,自己挣家业,倒比给人做奴婢强多了。


    正想着,门帘子一掀,玉茗进来了。


    “秋棠,主母那边要安神茶。”玉茗脸上带着疲惫,却笑着,“一上午见了三家内眷,嘴都说得干了。”


    “三家?”秋棠惊讶,“哪三家的?”


    “户部王员外郎家的娘子,大理寺李评事家的娘子,还有一位是周翰林家的娘子。”玉茗坐下来,揉着额角,“王娘子带了闺女来,正和小娘子们玩着呢,而且这位王家小娘子今年及笄,正要说亲呢。”


    秋棠一边烧水一边问:“相看得如何?”


    “主母没说,我也不敢问。”玉茗笑了笑,“不过那王家小娘子倒是生得好,白白净净的,说话也斯文。周家娘子也带了礼来,说是既然来了上京城,两家也该多来往。”


    染雪在一旁听着,心里倒也觉得老爷主母都不是简单的人,老爷在吏部,同僚们都是官场上的人物,而内眷们来往走动,说亲相看,都是人情世故,主母周旋其间,看着风光,只怕也不轻松。


    水开了,秋棠沏好安神茶,玉茗端起来要走,忽然回头看了染雪一眼:“今儿主母夸你了?”


    染雪一愣,点点头。


    “好生当差。”玉茗笑了笑,“主母轻易不夸人,夸了就是入了眼,往后有你的好处。”


    说完掀帘子出去了。


    小莲凑过来,羡慕道:“染雪,你可真好,主母亲自夸你。我自来府里,主母还都未夸过我呢。”


    “那是你没往前凑。”秋棠笑道,“你整天躲在茶房里,主母怎么瞧你?”


    小莲瘪嘴:“我倒是想往前凑,可主母太过威严,我…有些不敢。”


    染雪听着,没说话。


    她知道,这府里几十号奴婢,能到主母跟前伺候的,也就那么几个。往后能不能出头,得看造化,也得看自己。


    外头又传来脚步声,这回顺意,跑得比刚才还急。


    “秋棠姐姐,快,快,老爷那边又来客了,这回是两位,说是老爷的同科,都要茶!”


    秋棠应了一声,又忙起来。


    染雪也跟着忙,烧水、找茶叶、洗茶具,一刻不得闲。


    可她心里却不像前几日那样慌乱,反而有种踏实的感觉,忙是忙,可忙完了有饭吃,有地方睡,有赏钱拿,比在外头流浪强。


    等这一波客人送走,已经过了午时。


    厨房送了饭来,一人一碗羊肉面,面上飘着油花,香得人直咽口水。


    染雪端着碗,坐在炉子边慢慢吃,面汤热乎乎的,喝下去整个人都暖了。


    “染雪。”玉茗忽然叫她。


    “嗯?”


    “下午要是闲了,我带你认认府里的路。”玉茗说,“你来了这些天,只怕这后院都没走过吧?往后要是主母传你,你找不到地方,那可就闹笑话了。”


    染雪点点头:“谢谢姐姐。”


    吃过饭,果然闲了些。


    客人来了一拨又一拨,可总归有间隙。趁着没人,秋棠带着染雪出了茶房,往后院走。


    林府是类似园林的宅子,布置随意,朝廷也没规定几品官员就必须住什么的房子,只是对于形制有所制约,前院是老爷会客的地方,有花厅、书房,还有几间客房。


    正院是主母和孩子们的住处,正房五间,东西厢房各三间,厢房在旁边各有一处小院子,如今两位小娘子在其中住着。


    而正院后面有一处院子,这便是老夫人还有客人居住,一侧集中是下人房,染雪他们便是住在此处,另一侧就是会客的。


    后头还有一排后罩房,是厨房和粗使婆子们住的地方,后院最小,只几间屋子,堆着杂物,后头开了一个小角门,通着巷子。


    玉茗一边走一边说:“正院你今儿去过了,往后要是主母传你,就从茶房往旁边走,过一个月亮门就到了。别走错了,前面边是外院,男人们进出的地方,咱们不能去。”


    染雪一一记下。


    走到后院时,正碰上岑妈妈从后罩房出来,手里拿着一叠红纸,见了她们,笑道:“玉茗,正好,我正要找你。主母说,明儿初二,也没办法回娘家,好在主母的外公外婆家在上京,茶房那边备些好茶,要带去给老太太。”


    玉茗应了,又问:“妈妈,主母明儿什么时候走?”


    “一早,吃过早饭就走。”岑妈妈说,“老太太那边离得近,轿子过去半个时辰。后天回来,你们茶房这几天可别松懈。”


    说完又吩咐了几句,才走了。


    染雪看着岑妈妈的背影,忽然问:“玉茗姐姐,主母的娘家在哪儿?”


    “远在抚州呢。”玉茗说,“亲家老爷也是个官,还是四品的州官,如今主母的父母亲都在抚州,好在她外公外婆在京里,带着几个哥儿姐儿住着。”


    染雪点点头,心里忽然有些羡慕。


    回到茶房,太阳已经偏西。


    小莲靠在椅子上打瞌睡,秋棠没吵她,只坐下来歇着。


    染雪在跟玉茗分别后,她正院过去,自己则是回来茶房坐下来,把脚伸到灶边取暖。


    外头又传来鞭炮声,这回近了些,像是隔壁院子里放的,噼里啪啦响了好一阵,接着是孩子们的欢呼声。


    看着染雪困顿的模样,秋棠只是说道,“今儿晚上能好好睡一觉。不过茶还是要备着,万一主母那边要呢。”


    染雪点点头,往炉中里又添了两根柴。


    天色渐渐暗下来,茶房里点起了油灯。


    秋棠去厨房拿饭,染雪和小莲留在屋里。小莲醒了,揉着眼睛问:“几时了?”


    “酉时了吧。”染雪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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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快黑了。”小莲站起来活动活动手脚,“今儿总算过去了,累死我了。”


    秋棠拎着食盒回来,里头是馒头、咸菜,还有一碗炖肉,三人围着小桌吃了饭,外头已经全黑了。


    “我值夜吧。”染雪主动说,“秋棠姐姐你回去歇着,明儿还要忙。”


    秋棠看了她一眼,昂了昂头:“行,你倒是懂事。那我走了,有事让小莲去叫我。”


    说完披上袄子走了。


    染雪坐在灶边,小莲在旁边翻着针线筐,说要绣个荷包。


    染雪看着火光,忽然想起什么,把袖子里那枚红封拿出来,拆开看。


    里头是一两碎银子,还有几枚铜钱,簇新簇新的。


    她把银子凑到灯下看了一会儿,又小心包好,塞回袖子里。


    小莲凑过来:“你攒着做什么用?”


    “不知道。”染雪老实说,“先攒着吧,总有用处。”


    小莲点点头,又低头绣荷包。


    染雪看着绣了两针,忽然说:“小莲姐姐,你说咱们这辈子,能脱籍吗?”


    小莲一愣,摇摇头:“不知道。”


    “我娘说,脱籍要好多银子。”小莲说,“咱们一年月钱才几两,攒到什么时候去?”


    染雪没说话,她知道小莲说的是实话。


    可她也知道,总得有个盼头。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子溅出来,落在灰里,转瞬就灭了。


    外头,远远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一下一下的,悠长而安稳。


    初一,就这么过去了。


    转头来年过得极快,平常也没很忙的事情,染雪依然待在茶房,没事的时候就去厨房跟张婆子帮忙聊天,偶尔玉茗还会叫她绣东西。


    不知不觉天气渐好,枝头冒绿,马上要开春了。


    染雪蹲在茶房的炭炉前,手里的火钳拨了拨炭,几点火星子蹿起来,倏地灭了。


    外头天还没亮透,窗纸上一层青灰的光,院子里有脚步声匆匆过去,是哪个屋的姐姐起夜了吧。


    她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炉火烤着脸,背上却还是凉的。


    她站起身,揉了揉膝盖,提着两只空桶出了茶房。


    井在后院东角,她走得很慢,桶底磕在石头上,咣当咣当地响。


    井台边上已经蹲着两个人在打水,是厨房的人,她认得其中一个人。


    “……药苦得小娘子直哭,岑妈妈按都按不住,大娘子急得嘴上起了燎泡,昨儿一宿没合眼。”秋棠压着嗓子,手里的麻绳一抖一抖往上提水。


    另一个丫鬟叹口气:“医者的方子,哪有不苦的?可小娘子才五岁,哪喝得下去。”


    “说的是呢。大娘子自己嗓子也哑了,说话都费劲,还硬撑着呢。”其中一个把水桶搁在井沿上,揉了揉手,“咱们做下人的看着,心里也不是滋味。”


    染雪低着头走到井台另一边,把桶放下去,麻绳在手掌上绕了两圈,一松一紧,水桶砸在水面上,闷闷的一声。


    她听着那两个人说话,手上动作没停,心里却有什么东西晃了晃。


    嗓子干哑,咳嗽,入冬后受了燥。


    她想起一些很久以前的事。


    那些事算不得她的,她爸妈死得早,从小跟姥爷生活,很多事早就记不清了,可是姥爷是行脚医,许多东西她还是从小喝到大的,东西像是刻在脑子里似的——比如一味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