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我你的秘密。”玛蒂尔德说。


    “秘密说出口就没有意思了，玛蒂尔德，对你对我都不好。”伊克蒙喘息着，玛蒂尔德看着他将全部的力气用来伪装自己的面容，深深地叹息，她为他不值，她明白，那完美的外表是他的尊严所在。


    伊克蒙是光明大天使，是神的化身，他差一点就成为至高神了，神都是完美的，是美本身，是超越一切凡俗的不洁的存在。


    伊克蒙现在是人，一个诅咒缠身的人。


    他连面对丑，面对疾病的勇气都没有。


    玛蒂尔德相信他不完全是因为怯懦。


    从高出坠落的感觉总归是不好受的，玛蒂尔德萌生了怜悯，她自知不该去怜悯，但人的感情不受道德约束，在玛蒂尔德眼中，他还不是原作中那个腹黑残酷的恶魔，更不是乱杀无辜的怪物。他只是一个企图让世界变得更好的人，一个爱享乐，爱生活的人。


    玛蒂尔德说：“那我其实什么也不知道。”


    她说，说得很小声。


    伊克蒙睡在低矮的雕花床上，苏斯曼过的室内风格和光之国以及自由联邦不同。床铺低矮，铺满了柔软的毛毯和兽皮。天热的时候会换成轻纱和凉席，这里昼夜温差大，这异邦人看来房间里会摆满不同季节的用品。


    空气中有淡淡的薰衣草香。


    伊克蒙还点了熏香。


    房间里还摆着如火的玫瑰和暖黄色的月桂花。


    这些味道混合在一块，浓郁，纷杂，用来遮盖他身上散发出的腐气。


    伊克蒙笑了。


    笑容悲伤。


    “玛蒂尔德，玛蒂尔德。我觉得，这实在是太卑鄙了，我需要你，所以我才帮你。”


    “这句话你说了不下几百遍，然后呢，我不帮你了，等着你烂掉，还是你不愿意来帮助我。”玛蒂尔德说，“算了，反正也看不着，她知道自己也不算是疤性恋。


    “我会蒙上眼睛。”玛蒂尔德说。


    *


    大概是四年前，玛蒂尔德开始帮伊克蒙治疗身上的诅咒。


    第一次知道伊克蒙背负诅咒还是一次酒醉，他们在火堆边上喝酒，和一群过路的旅者，说着神之血的事情。


    “传说中堕落的天使和不洁的圣职会受到神的诅咒，被称为神之血的疾病会伤人身上生毒疮。最终肉，体腐烂，灵魂散去，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这是所有已知的疾病中最可怕的一种。”


    “我是没有见过有人得过，这大概之是一种比喻。”


    伊克蒙红着脸，那时他还是个十五六岁的孩子，还带着孩子气的天之，毫无保留的说话。


    他讲述关于神之血的病症和发病的规律，一切痛苦的感受。当时他还笑着说这是从书本上看来的，在圣城也的确见过类似病症的患者，他们将这样的人称为天使的转世，天使的转世有两类，一类是神的宠爱，生来不凡，一类是神的弃子，接受天罚。


    那天晚上，伊克蒙玩笑般的对玛蒂尔德说自己也得了这个病，他说自己也是天使，玛蒂尔德笑着问他是哪一类，那时候，玛蒂尔德还没有恢复记忆，她不知道自己是个穿越者。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还很肤浅。


    “我是被抛弃的那个，但我想重新成为宠儿，超越神明。”


    “要是你真的得了神之血，你会死，你活不过三十岁。”


    “光明圣女可以救我。”


    “神有很多年没有选光明圣女了。现在的圣女从来不接见凡人。”


    “光明神早就死了，只是代理的天使不敢选，因为弃子们找到那个女孩。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我找到了。”


    后来，玛蒂尔德受到了神谕，她是另一位光明圣女。


    代表着月亮的那位银月圣女。


    *


    玛蒂尔德和之前一样蒙上了眼睛，她依据魔力来探知方位，她斜倚在地上，听见了衣袍落地的声音。


    玛蒂尔德指尖浮现金色的水珠，水珠滴露在伊克蒙的后背上，他那恶心的，血肉模糊的后背。那本该是优美的后背现在溃烂不堪，血是红色的，肉却是青紫色的，紫的发黑。


    密密麻麻的伤痕露出，他脸开始扭曲变形，现在着神的诅咒更加重了，很快他就要失去那唯一的尊严了，他过去为神的继承人的残影。


    很快，他也会被后期所组件的王朝抛弃，新生的恶魔，他利用黑暗所创造的生灵将解开束缚。


    同时占有光与暗的堕落者，神的诅咒嘲弄他的野心。


    企图为神的人，将会毁灭自身，诅咒世界。


    痛，像火烧，像昆虫撕咬。


    只有玛蒂尔德能止疼，伊克蒙贪婪地享受着那问问不断宛如泉水般的爱抚，他知道自己很贪婪，贪婪又无耻。


    “玛蒂尔德。”他说。


    “你不要在我治疗的时候用暧昧的语气叫我的名字。”玛蒂尔德说。


    玛蒂尔德很想偷看，但又觉得没有必要，反正迟早有一天他会坦诚。


    “我会保护，我发誓。”伊克蒙声音虚弱，“我喜欢你，喜欢你，喜欢这个世界。如果没有遇见你，我想我会走上另一条路，一条与我本心违背的路。”


    “保护，好吧，我期待着，不过现在是我在保护你。”玛蒂尔德摇摇头。


    “祂是个屈从于欲望的神。”


    “谁。”玛蒂尔德集中注意力开始压制住伊克蒙身体里的古怪的力量。所谓是诅咒不过是一种毒。


    玛蒂尔德对这种毒很感兴趣，她好奇这是依据什么介质注入的，灵体也能受到毒伤吗？


    还是神一开始就埋就下了一步棋，在创造天使的时候就注入了这种毒。


    “光明神，祂不希望有任何人取代祂，祂希望自己是造物主永恒的仆人。”伊克蒙说。


    “是个自私鬼，所以第一位恶魔，我是说那我唯一的，正式的光明大天使赫尔蒂斯发动了弑神之战。”玛蒂尔德说。


    真是怪异的毒素，它在改变人的构造。玛蒂尔德一边思考着，一面听着伊克蒙说话。


    “是的。”


    “看来太子的位子坐久了也会无聊。”玛蒂尔德说，“还好我从来不想当女王，不让我会难受死的。总有人压我一头。”


    “不止是野心。玛蒂尔德，光明神从来不在意人类。维系祂永恒生命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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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人类。”


    “人类，一个神能从我们这里要来什么呢。”


    “哦，我亲爱的玛蒂尔德，是人想象出了神明。”伊克蒙说。


    “在这个世界里，你的想法还挺特别的。”玛蒂尔德说。


    “是吗？”伊克蒙握着玛蒂尔德的手。


    “并不是特别，我知晓这个世界的荒诞，我们不过是生活在想象中，是你那个世界的人幻想出的我们，而你们的世界又是我们世界的幻觉，玛蒂尔德。”


    玛蒂尔德听了这话也不觉惊讶。


    “看来我们聊得来。”玛蒂尔德说，“比我之前认为的还要聊得来。”


    “神从来就不在意蝼蚁。”伊克蒙道，“曾经他要毁灭这个世界上的一切，只为了满足祂永生的欲望，对于神来说，人是渺小的尘埃。”


    “说说看，你了解的那段历史。”玛蒂尔德说道，她弄清楚这可怕的神之血的规律了，不过彻底根除需要时间，一次的治疗完全不够，更何况评她现在的力量不足以清理掉神的诅咒。


    “光明神不是第一代神明，早在我们的文明建立之前，很古老的时代，那时候还没有日月星辰，一切都浸泡在混沌之中。不知从何时起，出现了变化，诞生在流星与星光中的生命开始进化，神是第一个诞生的种族，接着是神创造的天使，之后天使创造了人类。”伊克蒙抚摸着身上的伤口，“在神的眼中人类就是家禽，但在天使的眼中，人类是，这个世界上一切的生灵是他们的孩子。”


    “所以，第一次反叛之战其实是为了人类而战。”玛蒂尔德说。


    伊克蒙语气恢复了平静。


    “是的，为了人类。但其中，领导者却是为了一己私欲，他想成为神，就想那些神想成为造物主一样。”


    “自然的规律，无人看破的真理，有时候真理也是诅咒，想太多也不好。”玛蒂尔德说道。


    “玛蒂尔德，我说过要是有一天我不是我，不要想象我，更不要靠近我。”


    治疗仪式结束。


    玛蒂尔德起身，拍了拍伊克光洁的后背。


    “最起码可以保证一年不会发作，在我们分别之前你要帮我找到红魔力果实，补充魔力，我帮你最后清理一次所谓的诅咒，只要你不过分使用自己的能力，大概能保证几年，嗯，最好不要使用你的古典圣法。”


    伊克蒙穿上衣服。


    他站起来，俯下身，亲吻玛蒂尔德额头。


    玛蒂尔德解开遮住眼睛的绸缎。


    “赫尔蒂斯。”玛蒂尔德说。


    “来自异界的小姐。”伊克蒙笑道。


    “我要知道关于你的过去，你要讲给我听。”玛蒂尔德说。


    “那需要很多时间。”伊克蒙拂去一直夹在玛蒂尔德头发上的花瓣。


    “你大概会精挑细选，会思考很就，担心我知道你的秘密，那些不够体面的秘密。”


    “我绝非圣者，做过许多愚蠢的事情。”


    “说说看。”


    “我曾经伪装成光明神。真正的光明神。”伊克蒙轻笑一声，“你们所知的不是真相。”


    “故弄玄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