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合租

作品:《弥弥之音

    回到白皖,弥雾的生活又开始规律运转。


    她接了三份家教,上午下午和晚上各一个。


    每天早晨八点出门,晚上十点到家,一直上到开学。


    弥雾是上了发条的钟,一刻不停地指针向前,一圈一圈不知疲倦地走。她喜欢这种规律带给她的踏实感,以及钱包里余额增加的安全感。


    补习一直上到开学,由于早出晚归,弥雾和温新白只在晚上见面。


    由于之前许潇潇总会来找他们,三个人经常会在地毯上玩游戏,客厅地毯下铺了一层电热毯。


    温新白的活动空间也渐渐从房间挪到了客厅。


    弥雾有时候家教回来,就会看到温新白盘腿坐在地上看书,或者拼积木,玩拼图,唱片机里,舒缓的歌声在流动,地毯上的人安静专注,空气都是静谧的。


    隔壁许潇潇是初六回来的,高三初八开学。那晚弥雾回来正撞上许潇潇下楼丢垃圾,丢着丢着就跟着弥雾回了公寓。


    “小雾姐姐,新白哥,我们来玩飞行棋吧?”许潇潇一进门,熟练地去客厅摆棋谱。


    温新白正好看完一部分文献,听到声音从房间出来,看到弥雾指了指正在摆游戏的许潇潇,动着口型说:“她紧张了。”


    三个人盘腿坐在地上,投骰子,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


    基本都是许潇潇问,温新白和弥雾答。


    “你们高三的时候,会焦虑吗?”许潇潇低着头,神情颓丧,脸上再也不见阳光的笑意。


    “当然啦,那时候我头发都掉了好多,晚上做梦都是在模拟考。”弥雾顺着许潇潇的话安抚,“因为你在意这件事,所以你会紧张,这是正常的。”弥雾揉了揉她的后脑,她剪掉了自己喜欢的长发,听许奶奶说,是年三十那天一个人偷偷去的。


    许潇潇闷声没说话。


    “焦虑能帮你提升分数吗?”温新白捏着他蓝色的飞机往前走了六格,突然出声。


    弥雾抬眼看他,发现他的目光冷而犀利。


    许潇潇被问住,摇摇头。


    “但它会让你失眠、做题畏手畏脚、听课心不在焉、考试过度紧绷,甚至不想去上学,对吗?”


    温新白把骰子抛给弥雾。


    那颗红白的骰子刚刚一直被他握在掌心,通体散发着干燥的热意。那点温度透过薄薄的皮肤,烫着弥雾的手掌。


    她烫手似的丢到地毯上。


    骰子滚了两圈,停在3点。


    许潇潇被温新白完全戳中。她已经焦虑很久了,期末联考的成绩并不理想,年前她还能故作轻松,可临近开学,她的恐惧越重。


    “是。”许潇潇沉沉吐出一口气,眼泪顺着两个空洞的眼眶流出来,她连哭泣都不敢大声。


    弥雾看不得别人的眼泪,每每看到心都会下意识一紧。她赶忙起身去倒了杯温水,又把纸巾放到她的面前,轻轻拍着许潇潇的背安抚。


    温新白把弥雾的行动看在眼里,他看了眼弥雾的骰子数,帮着她把唯一出场的那架飞机往前走三格,嘴上却毫不留情地对许潇潇倏说:“我建议你把目标改成大专。”


    “大专你是稳上的,就不用焦虑了。”


    弥雾听得皱起眉,哪有这样安慰人的?


    许潇潇也没想到温新白会这么说,一想到他建议自己把目标改成大专,眼泪像是决堤的河,根本止不住,带着哭腔说,“不要,我不甘心。”


    “可你不是害怕吗?不是焦虑吗?”


    “那我也不甘心啊,我就是想上更好的大学才会焦虑。”许潇潇语气着急,狠狠抹了一把眼泪。


    温新白哂笑一声:


    “学过《牡丹亭》吗?”


    弥雾疑惑地看向温新白,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怎么一会儿说东一会儿又说西。


    许潇潇也不懂,她接过弥雾递来的纸巾,边哭边点头。


    “里面有句词,叫‘你既想又何必怕,既怕又何必想’。”温新白的目光沉沉地看向许潇潇,声音冷淡而显得无情,“如果你害怕焦虑,担心焦虑,根本不可能达到你的目标,不如趁早放弃。”


    “如果你不甘心,那你就得扪心自问,究竟是不甘心重,还是焦虑更重。”


    空气安静了很久,弥雾这一刻忽然明白了温新白刚刚为什么要这么说。只有刺开那些糟糕的情绪,把心底最深的想法挖出来,才能知道路该怎么走。


    不过这个方法也不是所以情况都适用。


    这下轮到许潇潇沉默。三个人安安静静地投了两轮骰子,到弥雾走完步数,她忽然出声,声音比先前要坚定许多。


    “新白哥,我不甘心。”


    “那就不要怕。”


    弥雾笑起来,把骰子给到许潇潇,她轻声鼓励道:“潇潇,骰子在你手上,你要相信你自己。”


    许潇潇眼圈泛红,但用力地点头,她轻轻一抛,六点,可以选择出一架飞机。


    她举着自己基地的飞机,停到起点,一次飞出六格。


    “新征程顺利。”


    弥雾的目光不受控地看向温新白,他游刃有余地抛掷着骰子,刚刚犀利的对话还刺在她心头,那种压迫感让她下意识皱起眉,可又觉得,就该是这样的。


    这才是温新白。


    ·


    开学那天,许潇潇雄赳赳气昂昂地去了,心很定,目光不再飘忽。


    这学期的考试更频繁,许潇潇当然也会失利,但不再轻易失望,专注过程而非缥缈虚无的结果,这种感觉让她踏实。


    弥雾和温新白常常能听到她的好消息,像忙碌生活里一株恬然的百合。


    弥雾这学期要更忙一点,她晚上家教回来得晚,菜场已经收摊关门。对此,温新白主动提出可以去买菜。


    弥雾没拒绝,唯一令她苦恼的是,温新白买菜,从不告诉她多少钱,没收过她的钱。


    “我买菜洗碗,你负责做,我认为很公平。”温新白当时是这么说的。


    弥雾反驳,可反驳对温新白无效,每当她想和对方掰扯,温新白不是说去看文献,就是要去花店兼职。


    到最后,弥雾只能去阳台,戳戳温新白养的那些花,嘟嘟囔囔和它们吐槽。


    温新白常常靠在门边,对弥雾的幼稚行为从鼻子里溢出一声哼笑,又在她回头时很快侧身躲开。


    这样规律又平和的生活让弥雾从小就紧绷着的神经慢慢放松了下来。


    周彩琴不会经常给她打电话,那些沉闷与艰难都被屏蔽在白皖之外,她只需要努力上课和挣钱,不用再承受其他的情绪。


    弥雾走在街上,或者坐在学校,只要想到这个事实,就会肩膀一松,风吹起她蓄长的头发,拂过脸颊。


    寒风吹成暖风,季节也慢慢过渡到夏天。


    许潇潇高考结束的时候,邀请了温新白和弥雾去她家吃饭。


    那时候她的父母也在,是很温柔儒雅的两位。奶奶做主位,他们一起举杯庆祝许潇潇结束一段征途,桌上其乐融融,好不轻松。


    饭后,许潇潇跟着爸妈回她原来的家,弥雾和温新白帮奶奶下楼丢垃圾。


    回来的路上,弥雾遇到小区几个她熟悉的老人,笑眯眯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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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唠嗑,温新白也不走,就这么在她旁边站着。


    两人很少同时在小区出现,尤其是在这种傍晚老人都出来散步的时候,因此好几个老人都问弥雾是不是有情况。


    弥雾眼皮狠狠一跳,快速扫了温新白一眼,矢口否认,头手并用地着急撇清和他的关系。


    温新白撩起眼皮,目光沉沉地盯着她看。


    好不容易寒暄完,弥雾用手在脸颊旁扇了扇风,进了六月,天气真是一天比一天热,就在外面站了这么一会儿,她就出了一层薄汗。


    身侧的温新白投来深深的目光,弥雾不自在地看了他一眼就飞快地移开视线,盯着铜绿色的楼栋铁门,故作惊讶又不自在地问:“你怎么还没上楼?”


    “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站这儿不触犯法律吧?”温新白冷笑道。


    “呃……”弥雾一时被问住,想了半天才说,“是不触犯,但我以为你不会对这种聊天感兴趣。”


    温新白定定看了弥雾两秒,转身往前走,状似不经意地问:“他们经常问你的感情状况?”


    弥雾的心重重一跳,以为温新白对刚刚老人们那番猜测感到不舒服。她快步跟上前,急切地解释:“倒也没有。只不过老人嘛,说来说去不过就是这些话题。”


    “要是下次见到我和别的男生走一块儿,也会这么问的,根本不会记得你的。”


    “……”温新白从喉间溢出一声轻笑,语气莫测,“那么健忘,推荐吃脑白金。”


    弥雾拿不准温新白什么意思,索性不再想,脑子里还有件更重要的事,还没问过他。


    再有一个月,学校就放暑假了,他们的房子也正好一年到期,弥雾不确定温新白还有没有续租的打算,如果他不租,那她得提前开始找室友了。


    “对了,你暑假回家吗?”


    “不回。”温新白双手插兜在前面走,不知道想到什么,顿了两秒,又开口,“你还打算租吗这公寓?”


    弥雾没想到温新白会先问自己,她犹豫两秒说:“我应该会续租。住了一年,习惯了。搬来搬去也很麻烦。”


    “你呢?你还打算租吗?如果你不租的话,我就提前找舍友。”


    温新白停下步子,弥雾一时不察,直直撞上他的背。


    他肩背宽阔而硬朗,浑身散发着热意,那点淡淡的洗衣粉味混着花香,钻进弥雾的鼻腔。


    弥雾吃痛地揉了揉鼻子,后退两步,迎上温新白转过来的目光,他脸上挂着一点不算友好的笑:“你就这么着急找新室友?”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租了?”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弥雾以为温新白误会她不想再跟他合租,“我是想一年下来,你肯定也认识了不少朋友,说不定你想和你朋友一起合租,如果那样,我就得另外找室友了嘛。”


    温新白皱着眉,弥雾如此急切地想和他撇清关系的样子特别不顺眼,他啧了一声,冷声问:“我打算续租这个房子,但不想跟你合租,你准备怎么办?”


    弥雾的脸僵住了,胸口像被一块从天而降的石头压住,发出隐秘的钝痛。


    显然她忽略了这种情况。


    或者换句话说,弥雾没想过这样的情况。她想过温新白会和朋友合租,或者她找人合租,甚至心里隐隐也会期待或许她还能和温新白当室友,一起合租这件公寓。


    心里爬出一堆蚂蚁,密密麻麻地将她的思绪都捣乱。


    “没想过这种情况吗?”温新白冷着脸,目光在弥雾空白的脸上梭巡,良久后嗤笑一声,转身上楼,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