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假？


    在真假混杂不断重复的记忆中，江衍的大脑就要彻底当机了。


    惩戒处正值深夜，成觉仰面把帽子盖在脸上，肩头靠着柏之生，两个人都睡的很香。


    被突然大声发作的警报叫醒；


    “柏老师！！警报响了！！”成觉惊起，一把拉起柏之生。


    惩戒室里的江衍近乎疯狂的挣扎束缚自己的钢骨笼。


    一根根手臂粗细的钢骨被她徒手折成两半.....


    成觉看着监控不敢煽动，这力量，捏死三个自己都不成问题…


    柏之生清醒过来，阻止成觉慌张下的行动：“别开门，她暴走了！！”


    “让我想想....先释放催眠雾气.....”


    梦魇回溯结束，江衍的身体机能先被唤醒。


    但她神智仍然处于梦魇之中，这个时候的实验体是最可怕的，因为他们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柏之生打开惩戒室的催眠雾气按钮，铁皮屋子里深处一排细密的管道，放出白色烟雾。


    “柏老师…不起效啊…”


    成觉盯着监控大气不敢出一口。


    该死，柏之生看这越来越失控的情况头上起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江衍在催眠雾气下仍然不受阻拦，她正在试图扳下脚上的钢骨镣铐。


    “没办法了。麻醉针，上最大剂量......”


    柏之生在电脑上输入启动程序需要的代码，禁闭室的四角弹出机械发射装置……


    江衍已经闭着眼睛，坐在了床上，她耳朵微微摆动着分辨屋子里的声音.....


    “就现在————”成觉按下发声按钮，针筒飞向江衍的脖子。


    三只麻醉针打下去，就算是大象拟态的实验体也会被麻翻上两天。


    但018是个特例，两人紧密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监控里的声音，终于安静下来。


    她没有因为麻醉而倒下，依旧保持着坐姿，仍然在释放压制性的拟态威压。


    拟态威压，是人类进化后的新定义。


    是一种埋藏在心底的对于强者的恐惧....


    有些动物甚至会通过身上的腺体分泌气味来恐吓对方，或者求偶，示好....


    拟态威压的作用和第一种大同小异——


    它是一种经过训练，可以收放自如的能力，一种更接近天然的紧紧锁在食物链上的属性。


    比如赤手空拳的人类会惧怕老虎，就算是拿着武器也会因为生理恐惧而无法开枪，兔子会害怕狐狸，鬣狗会害怕狮子……


    拟态威压瞬间可以辨别对方在食物链上的位置，如果稍弱，大部分聪明的物种会选择逃跑，如果实力相当，大部分新生物会选择互相挑衅。


    争个你死我活，让自己在食物链上的位置，变得更高。


    惩戒室里的江衍，正在用自己的威压，无差别攻击每一个在场的人。


    柏之生和成觉都觉得喘不过气....


    这还是在大部分威压信息，都被惩戒室特殊材料抵挡的情况下，溢出的那么一小部分，就能时时刻刻在生物层次，威胁着监控室里的两人。


    “柏老师…你是不是要做些什么…”


    成觉承受不住了，他的耳朵紧紧抿在头顶，尾巴也夹在中间。


    拟态威压是一种难以抵抗的生理性恐惧，此时此刻成觉才对加时赛的最后一场对决有了新的认知。


    柏之生按着自己的额头，脑子里充满着逃跑的想法：“鲸鱼…你去找找鲸鱼的叫声…”


    同类的声音，或许有助于她放下警戒....


    两个人手忙脚乱的打开搜索页面，还没放心一秒.....


    页面上弹出一行红色的小字————


    【禁止在值班期间使用公共设施搜索娱乐信息】


    “我去他大爷的！！！！”成觉崩溃的一把拍在电脑屏幕上……


    狗屁的梦魇回溯，这才是现实的噩梦！！


    马上要害死人了啊！！小狼崽哆哆嗦嗦的从裤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


    “柏老师…你…帮我搜一下！！”


    小狼崽的指尖颤抖着，指甲明显长长，关节处也冒出一些灰色的狼毛。


    在面对018带来的危险下，既然成觉的大脑给出的指令不是逃跑，那他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要叫嚣着变成全拟态迎敌.....


    柏之生接过他抵来的手机，划开屏幕，有些无语：“密码！！”


    “335588！！”成觉嘶吼着回应。


    不知道为什么，紧急状态下两个人的交流方式变成了大喊大叫，好在后面的操作还算顺利。


    “打开广播按钮....”


    成觉按照柏之生的话把播放按键打开，手机播放器靠近麦克风。


    传声筒里平静的鲸鱼鸣叫，传进禁闭室的广播喇叭.....


    江衍在一声声平静的鲸鸣中，啪唧——她倒在床上。


    拟态威压也退去大半，监控室电脑上的各项指标不也再显示红色，018的一切都恢复正常。


    “吓死我了—”


    “再来几分钟真的会尿裤子——”


    小狼崽拍着胸脯，滑溜溜的瘫在椅子上。


    柏之生抽了桌面上的纸巾擦了擦头上的冷汗.....


    随即，他在成觉不可置信的眼神中起身，什么都没拿，就那样大步朝关着江衍的那扇门走去。


    成觉的心脏提到嗓子眼：“喂…柏老师…现在不能进去吧….”


    柏之生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他已经在输密码了！


    这到底要干什么！！成觉虽然害怕，还是起身。


    “柏老师！？”


    成觉随手拿起架子上都备用□□，紧跟在已经进门的柏之生身后。


    但实际上的018并没有那么可怕。


    她脸上挂着的表情很痛苦，泪水从耳边滑落在金属床上，四散成几个小水窝……


    成觉压下手里的枪，他看到柏之生弯腰在018耳边说了什么.....


    “018，别沉浸在回忆里。”


    “让它流过你的身体，不要做出改变”


    “不要反抗….”


    不要反抗？反抗什么？


    她在反抗什么？回忆中的江衍突然愣了神——


    被药剂过度刺激后的大脑爆发了前所未有的能力，她就这样看到很多被抹除的真相，最痛苦的回忆来到尾声。


    江衍再一次清晰的感受到了，在记忆里搏斗的自己。


    【别打了】


    眼前是注射了基因替换剂而暴走的沈承洲，他已经保持不了人类的姿态，本能正促进他杀死面前的江衍。


    再一转头，小万被屏障隔绝在海洋拟态场。


    已经有一些穿在白色隔离服的人来收捡尸体的碎块儿.....有个穿白衣服的人对她大喊着些什么....他随后被几个人驾着扯走....


    是穿上防护服的路南北...


    江衍终于明白了....


    是榕庆生逼着自己和沈承洲决斗，和丧失了理智的，急需要进食的实验体搏斗……


    她的血对于狂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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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状态的沈承洲简直是致命的诱惑————


    【停下….】


    【停下…】


    江衍感受着被蛇尾勒紧带来的窒息感，但她无法从这段记忆中抽离。


    离开海水太久，在森林拟态场，当时的自己并没办法释放出全拟态迎战。


    加上早些时候和其他实验体打斗后的疲惫，江衍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状态快达要到极限了。


    沈承洲的脸上冒出奇怪的鳞片，又像蛇，又像鳄鱼……


    他的尾巴上多了些两栖类动物的奇异突起，随着收紧的蛇尾刺破江衍的皮肤。


    “为什么，杀了小万......”嘶哑的质问声从江衍的嗓子里发出，没有得到回应。


    沈承洲彻彻底底释放不稳定的全拟态，变成了一只带着鳞片吐着信子的野兽，被刻意融合而成的怪物。


    江衍的大脑在长时间缺氧下带来一些幻觉。


    仇恨和一些自己难以描述的情感搅在一起。


    “到底是为什么.....”


    如果不干掉眼前的怪物，她没办法面对死去的家人。


    但如果杀掉他，江衍总觉得一切都不对，但又无法压制眼下已经滋长的仇恨。


    江衍拟态化出利齿一口口扯下蛇尾上的鳞状凸起，硬生生扯下皮肉。


    同族之中，特别是江衍和沈承洲这种恢复型实验体，他们之间，血的作用是相互的。


    强弩之末的挣扎让江衍见到了希望，沈承洲的血液能给她带来一线生机，江衍的体力在恢复。


    江衍跟着记忆里的自己一起奋力挣扎。


    她扯断了“怪物”的尾巴，挣脱了束缚。


    柱状截面上连着一小截儿白色的尾骨，但那截面迅速愈合，新的尾巴已经萌生出肉芽。


    普通的击打方式是无用功，意识到的瞬间她迅速且果断的出拳。


    打断“他”的每一寸骨头，打碎他的头颅。


    江衍自己的眼泪和着溅出的鲜血形成一种诡异的粉色。


    每一个动作都伴随着声嘶力竭的怒吼，她不解，她愤怒，她无可奈何。


    “为什么？”


    “为什么吃掉他。”


    “为什么？”


    “为什么杀了他。”


    加时赛中，江衍近乎疯狂的捶打着眼前的一团肉泥，


    温热的血冒出的热气让她想起被开膛破肚的小万。


    手上的动作无论如何都没法停下，明明心里不想要杀死对方，可她就是无法停手。


    加时赛，江衍大脑中的理智第一次被失控的情感取代。


    “我....”


    “没有杀...他……”


    踩在脚下的变异头颅突然恢复成沈承洲的半张脸，断断续续发出声音。


    江衍的动作，被突如其来的解释打断。


    仅仅须臾之间，趁她思考，怪物不知道何时再生出的尾巴直直捅在江衍的腹部。


    “去你大爷的——你跟我去地下再解释吧！！！”


    江衍不再犹豫，一只手捂住被刺穿的空洞，一边扳开怪物的脑袋。


    她扯下他嘴里的舌头，拔掉他上颚的尖齿。


    直到两个人的再生能力，都不再跟得上打斗的节奏。


    018变成千疮百孔的半幅身体，240看不出形态，在自己的血肉里蠕动。


    “结束了。”


    江衍嚼着嘴里的东西，那股子血腥味逐渐消散。


    她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拟态灯模拟出的太阳。


    加时赛结束了——


    梦魇回溯也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