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第 16 章

作品:《恨明月

    “爹,娘,你们看谁来了。”


    林玉沁和容凝月同时迈过门槛,林家夫妇看到林玉沁也跟着出现,两人神情皆是一愣。


    容凝月本就是他们请来的,并没有告诉回娘家的林玉沁,没想到两人竟在外面遇上了。


    林定风一改刚刚焦急的神色,热情招呼容凝月,又急急吩咐下人快些送来茶水:“凝月,你身子不好不易劳累,快坐下。”


    林夫人从座椅上起身,扬起的笑容充满亲切慈爱,同样关心几句容凝月的身体。


    乍然一看,还以为是其乐融融的一家子。


    容凝月轻声道了谢,顺势坐下。


    “舅舅舅母,上京稳定不久,我身子一向受不得风,未能及时前来探望,听费管家说舅母前些日子病了,不知可好些了?”


    林夫人佯装咳嗽一声,叹口气道:“吃了不少药,花了大把的钱勉强治好,上京乱糟糟那么久,不仅米价都涨了几倍,买个药都缺,城内百姓尚且艰难度日,就算我们这样的人家也是勉勉强强,你舅舅官职不高,在朝中比不得太傅大人位高权重,我们要守着偌大的定国公府,实属有些困难。”


    说着她观察容凝月的神情,见她沉默,继续说:“我知道你父亲容太傅在朝中深受陛……先帝重用,想来在新帝跟前也是能说上话的,这定国公府可是你外曾祖父和祖父的心血,你母亲也是自小在这里长大,当年父亲临终前可是交代我们一定要守好定国公府。”


    一旁的林定风接话苦笑:“是舅舅没有本事,守不住定国公府的门楣,我知道你一个女孩儿做不了主,舅舅也不会真让你为难,耀儿已去了学府,只盼他能高中,重振我们林家光辉。”


    两人说的真情实感,不知内情的林玉沁面露担忧。


    她出嫁多年,甚少回家,不想家里竟如此困难。


    可惜她在夫家话语权不重,无法帮衬一二。


    她顿时明白容凝月为何今日突然造访。


    容凝月细细听着,中间未发一语。


    她心里暗自思量权衡。


    林定风夫妇想要的很简单。


    ——钱。


    定国公府存在多年,很多地方都需要重新修葺。


    这笔钱将是不小的开支。


    当年祖父逝世不是没有留给他们钱财,这么多年恐怕都已经挥霍一空。


    而且,这座宅子是为母亲留下的。


    他们想要从她手里算计的东西,也不是一日两日。


    容凝月回道:“舅舅舅母,我听父亲说朝中局势情形不明,很多事我说不清楚,你们二位也不用着急,等我问过父亲再来告诉你们,毕竟谁都不知道新帝秉性,还需静待时日。”


    林夫人眸光暗了暗,捏着杯子的骨节发紧,面上含笑:“是我们着急了,凝月,你一有消息定要想着定国公府,我们可是一家人。”


    没有从容凝月那里得到想要的答复,林夫人在心底咒骂死去的林家老头子,把他们从偏远之地接回来,就给了一座空壳的定国公府,给林定风安排一个小官就不管不顾,满心满眼就他那个早死的女儿。


    林清妩死了,容凝月又长大了,可惜看起来也是个早夭的命。


    “说起来,我来的路上看到了耀儿弟弟,我听他说要去悦辉楼见朋友,这万松学府还没有复学吗?”


    容凝月当然知道万松学府已经复学,也知道林传耀的心思不在读书上。


    林传耀有几分本事,每次考试的成绩,万松学府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她若想知道,自然都会知道。


    林定风面上一沉,差点破口大骂林传耀这个不省心的儿子,竟然在容凝月的面前漏了馅。


    林夫人对儿子极为溺爱,容不得旁人半点说不好。


    她为林传耀解释道:“耀儿近来刻苦读书,估计是在学府学习时心中烦闷,他在学府成绩尚可,夫子对其宽容,是跟夫子告了假,他都十八了,在外结交些朋友也是好的。”


    林传耀有几斤几两旁人或许不知,但林玉沁可是知晓的一清二楚。


    林玉沁哪怕心里知道,也明白不能在此时说出来。


    容凝月嘴角翘起,微微点头道:“原来如此,耀儿弟弟可真是努力呢!”


    在定国公府吃了午膳,泽芝双手捧着一个箱子放在桌子上。


    “舅舅舅母,今日前来把东西落在家里,空手前来实在失礼,我便让泽芝回去取来,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舅舅舅母莫要嫌弃。”


    略沉的箱子放在桌子上,泽芝行了礼就退到容凝月的身后。


    这份礼今早就准备好了,容凝月自然没有忘记,泽芝只不过是从马车上搬下来。


    林定风想要第一时间查看箱子内的东西,抬眼撞见容凝月注视的目光,又把手缩回。


    “凝月,何必跟舅舅客气!”


    这次林定风是真的高兴了,笑起来连眼角的皱纹都深了不少。


    看到他们喜笑颜开,容凝月知道今日的出行即将结束。


    容凝月拒绝两人相送,林定风客气的叮嘱几句,喊来林玉沁去送客。


    等容凝月离开,夫妇俩迫不及待打开箱子。


    里面没有他物,只有码得整整齐齐且泛着光泽的银锭。


    林夫人拿出一枚,脸上的笑容止不住。


    “林清妩果然是把当年从国公府带出去的东西都留给了容凝月,可恨老头子到死都不信任我们!”


    林定风提起林父,冷哼道:“谁不知道老头子把大半个定国公府搬空就是为了给林清妩做嫁妆,林清妩死的早,容家老婆子又是个会算计的,估计落不到容凝月手里多少。”


    ……


    另一边,容凝月和林玉沁边走边聊,林玉沁抱着婷儿有些心不在焉,好久才问道:“凝月,你给我爹娘送的真是礼吗?”


    林玉沁几年前同样看过一次类似的场景,而爹娘从来不告诉她里面有什么。


    年岁渐长,许多事她看得明白。


    “当然,不然玉沁姐姐以为是什么?”容凝月话语柔和地回答。


    钱当然是礼,也是最好用的礼。


    听到容凝月这样说,林玉沁犹豫了一刻,没有把心底的猜测说出来。


    容凝月忽然问:“这次玉沁姐姐打算住多久?”


    “啊,多住一段日子吧。”


    林玉沁在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眼睫颤抖,垂下眸子,躲闪容凝月的目光。


    容凝月接着问:“玉沁姐姐在夫家过得好吗?”


    “挺、挺好的。”


    林玉沁在提起夫家的时候语气突然变得含糊起来,脊背呈现紧绷的状态,更加抱紧怀里的孩子。


    回去的马车停在定国公府正门前,容凝月没有着急离开。


    “玉沁姐姐,你我认识多年,虽然我们来往不多,但你若有难处或可向我一说,我会尽我之力相助。”


    容凝月伸出手逗弄了下婷儿,指尖轻轻触碰她圆润透红的脸颊,就陷出一个漩涡,婷儿这次没有再怕她,反而抓住她的手指。


    不过她很快就抽出手指,小孩子太过娇气,自从她病后就不会过多与这样小的孩子接触。


    林玉沁抬眸望向容凝月,在容凝月说出这句话后,呼吸一滞,眼里似有光芒闪动,经历一番挣扎后欲言又止。


    林玉沁摇了摇头,目送容凝月上了马车。


    身旁的侍女不解询问:“既然容小姐亲自开口,夫人您怎么不顺势把您受的委屈说出来?”


    林玉沁垂下眼眸:“这是家事,她一个未出阁女子如何能管我的事。”


    这时婷儿举起手在她眼前晃动,示意她往下看。


    一把嵌着羊脂白玉的长命金锁正放在婷儿的怀里。


    她连忙取下长命锁,锁的正面镌刻着“长安常乐”四字。


    “凝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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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玉沁知道,定国公府能维持至今,少不了容凝月。


    容凝月一如既往对他们很好。


    **


    回程的马车上,兰苕把原本装有金锁的匣子合上放在角落。


    “小姐,这金锁您不是说要送给安远侯孙女的周岁贺礼,怎么转手就送给了林小姐的女儿,剩下的时间也不够再打一把金锁了。”


    对此,容凝月的回答甚是简洁:“想送就送了,至于安远侯府的贺礼再去花重金买一份。”


    反正她最不缺的就是钱。


    兰苕点了点头:“不过,小姐怎么看出来林小姐这次回来是出了事?”


    “猜的。”


    容凝月回想今日刚见面林玉沁心事重重的样子,再结合费光说过的话,大概猜到是另有原因。


    她对林玉沁的印象不是很差,只要林玉沁开口的事不是很难,她也乐意相助。


    但是看起来林玉沁似乎不打算说。


    忽然,车帘拉开一条缝,泽芝的脸钻进来,语气兴奋道:“小姐,等会要经过酥喜居了!”


    容凝月岂能不知她的心思,随即颔首同意。


    “就在酥喜居停。”


    酥喜居是上京有名气的糕点铺子,平常容凝月爱吃的几种糕点都是从酥喜居买来的。


    今日好不容易出门,容凝月让泽芝去铺子内买来糕点。


    “兰苕,你还是之前哪几种吗?”


    因为兰苕要陪在容凝月身边,泽芝问了兰苕想吃的糕点就匆匆跑进店铺内。


    近来上京稳定,街市沿路的叫卖声不断,就连容凝月都不禁被吸引过去。


    于是容凝月和兰苕一同下了马车,容凝月目光扫过,停留在一个摊位前。


    那摊位一半卖香料,一半卖布老虎。


    每只布老虎都神态各异,各有各的可爱。


    摊主看到容凝月走来,立即看出她定然是大富人家的小姐,忙热情招待。


    见容凝月伸出素白的手捧起一只布老虎,他介绍道:“这是拙荆在家闲时缝制,小姐家里有孩子可驱邪避灾,保平安。”


    容凝月将布老虎转了一圈,见针脚细密,知道是用心做的。


    “容小姐,您怎么在这里?”


    忽然,前方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


    就见一个书生打扮的男子疾步走来,走到容凝月跟前放缓脚步,站定后行了一礼。


    容凝月微微一笑:“章公子。”


    章知昀身上穿着万松学府的学袍,眉目疏朗,整个人言笑温和,满是书卷气,气质清雅。


    容凝月从前第一眼见到章知昀就觉得他不像是出身普通人家。


    “容小姐喜欢这个?”章知昀注意到容凝月手里的布老虎,没想到清冷如月的人竟会喜欢小孩子的东西。


    “店家说此物可保平安康健,我瞧着这做的也真好。”容凝月淡淡解释道,心思一转,“如今新帝即位不久,正是重用人才之际,以章公子在学府的名次必将高中,此物就赠予章公子,护佑你顺遂平安。”


    在万松学府读书的书生,不仅有上京权贵,还有平民学子。


    章知昀是她最为看好的人之一。


    章知昀神色一怔,眼底涌出欣喜,伸出双手接过。


    动作小心翼翼,生怕触碰到容凝月的手指,让容凝月感到冒犯。


    章知昀道:“多谢容小姐,我一定妥善保管。”


    容凝月打算让兰苕付完钱离开,一道傲慢带着讥嘲的话语插进来。


    “不就是一个不值钱的玩意,还当个宝贝一样!”


    宋明潇在对面茶楼上的窗口早早看到容凝月,他盯着人那么久,结果就看到容凝月竟然跟一个陌生男子谈笑风生,冷清脸上多出的笑容都是格外刺眼。


    气得他直接捏碎了一个酒杯,直奔而来。


    跟在后面的齐元衡更是无奈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