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沈新想明白了，又不是为了公事，差不多得了。


    她没再说话。


    顾自己吃完，叫了服务员来结账，发现陆则序已经结掉了。


    “谢谢陆老师请我吃饭！那走吧，我们回家。”她也不客气。


    “再陪我看个电影吧。”陆则序忽然说。


    沈新蹙眉眨眨眼，“你想看什么？”


    “随便。只是好久没看了。”陆则序看着她的眼睛，说的诚恳。


    “可以，那先去看看有什么。”


    沈新和陆则序对视一眼，几乎同时起身。


    商场人多，沈新往后稍稍，把陆则序当成盾牌用。不知道是不是步率的问题，陆则序走的很快，沈新跟得有些吃力。


    她扯了扯他的衣角，想和他说能不能走慢一点，陆则序就顺手抓过了她的手腕，拉到了自己身侧，然后夹进他的臂弯间。


    “近一点就不会走散了。”


    这倒也是。沈新于是就这么挽着他，直到上了电梯后，转了个身才松开。不过人还是很多，沈新几乎能感受到陆则序在身后的呼吸，正扑簌到她头顶。


    一走出来就是满眼的宣传广告，沈新知道到地方了。


    影院入口是等待观影的休闲区，正逢上一场检票完毕，整个大厅一下子空荡荡的。沈新刻意走到前面，去看场次安排，“动画片，爱情片，战争片，科幻片，你要看哪一个？”


    “你选。”


    “你这人，明明是你想看啊。”沈新知道陆则序多半想看科幻片，但她自己其实想看解剖人性的战争片，于是就选了个折中的办法。


    都不选，选动画片。


    无聊透顶不合口味才更好，看他下次还敢不敢叫她一起看电影了。


    没想到这动画片是个江湖题材，还是很有野心的那种，主角遇到麻烦的时候一惊一乍的，沈新差点钻到陆则序的怀里去。鉴于影片是她选的，她也没什么好说的。倒像是她自己投怀送报。


    陆则序很贴心地把两个人中间的扶手收上去，方便她靠近自己。


    沈新倒是想解释点什么，但周围都有人，戏又到了一个安静的片段，不太适合再说话。


    从前他们看电影没看过什么动画片，早几年都是子供向，那个年纪又是最喜欢装成熟的，自然不会对动漫感兴趣，恋爱的又太尬，还是看剧情片比较多。


    沈新平时情绪稳定，说起来胆子不算小，就是会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到，陆则序知道，特意会在查攻略的时候提醒她，大概几分几秒的位置会有惊吓。


    沈新就会质疑他，难道是背着自己已经和朋友看过了吗？陆则序就一本正经的说是看了影评。可沈新时候去社媒看影评，哪会有像弹幕一样的“前方高能”详细给出呢。再问他，也只是说他有朋友看过。


    沈新看东西还算认真，因为职业的关系，游戏剧情也算在剧作理论里，看一部电视剧、电影之类的，她会不自觉代入工作脑分析情节。


    又有个吓人音效。


    沈新克制住自己，不要做出夸张的举动，还是没忍住，往陆则序那边靠了靠，贴住他的肩膀，才安心一点。


    好在后半程就没有这样激烈的、刻意吸引人注意力的声响，她也就慢慢忘记了身边还坐了一个人。


    回家路上，陆则序接了一通工作电话，沈新只能从只言片语里听出对面在问他什么报告数据的问题。


    她盯着陆则序挂了电话，陆则序也看看她。


    “要是有事情要忙就去吧，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陆则序摇摇头，“没有要紧的。”


    沈新若有所思地点头，然后寻了一些普通朋友最无伤大雅的互动话题，笑着问他，“你觉得这个电影怎么样？”


    陆则序跟着沈新的闲庭信步一起往前，“你知道我不擅长评论这些。”


    “那，今天怎么突然想看电影？”


    “很久没有做这件事。”


    “我也很久了，上一回还是公司团建，我们《雁过留声》的ip和影院搞联名，就是送一个周边的小卡片，还会把我们的男主印到爆米花上。”沈新一边说，一边向前迈步。


    “你呢？上一回是多久之前？”


    “和你。”陆则序说的言简意赅，没头没尾，别人或许听不出，沈新的鞋底不知道是蹭到什么还是怎么样，小小地滑了一下。


    “……那确实很久了。”陆则序确实很少接触文娱相关的东西，怎么忘了呢。


    “你们游戏很受欢迎。”陆则序说，手还环在沈新背后，生怕她再次打滑。


    沈新一无所知，这种奉承听得多了，早就学会平淡地承接下来，“是啊，我们还是幸运的，能被人看见。”


    “幸运？”


    “是啊，你不知道，有很多项目其实打磨的很好，只是没有被看见，没有被发觉。埋在大地深处的钻石矿藏也只有被人发现的那一刻才有价值。”


    沈新叹气，“冰山上看见那一个尖尖，就代表着有百分之九十不能被看见。”


    沈新说完，自觉自己最近有些泄气，情况不算太乐观。


    大概是有了凝视来时路的这个动作，多想几遍就发现，但凡中间有一个环节出了问题，她都不可能取得今天的成就。


    太想说服柳芙蕖加入团队了，所以不自觉有点用力过猛。“游说”这个动作，对她来说是消耗的。


    她不喜欢强迫别人认同自己的观点，她认为这是流氓行为，真正的同伴都是靠自然吸引——你发你的光，我发我的光，有缘相遇，就互相照耀；有不同方向，就各自安好。


    她不强求。


    陆则序探究地看她。


    “大概是晚上了，人到了夜晚就会情绪泛滥。我们还是快回去了。”


    “所以是碰到了什么问题？”适时电梯门开了，沈新笑笑，和陆则序一起进了电梯，人很多，只能挨在一起。


    也因为这样，话题断了。沈新正不知道怎么回，刚好，这样就不用再回了。


    一路坐上车，陆则序却又重新提起，“你还没有和我说，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是啊，项目的问题，主美的问题。我已经很久没有去看新剧情的事了。”


    沈新靠在座椅上，向他扭过头去，“都不知道自己在干嘛了。”


    “可能是不适合这个节奏吧。”沈新想了想，像是自我开解。


    陆则序没有着急系上安全带，他侧身去听沈新说话，与来时相去甚远，多了些关切。


    “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好像在看一条狗。”沈新冷不丁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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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则序似乎被这个破天荒的比喻惊住，侧过脸去，敛了敛神色。


    沈新计上心来，“你来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来的时候好像……爱莎公主。”


    效果不错，陆则序果然不解。


    “掌管冰冻的人啊。”沈新俏皮笑笑。


    陆则序顿了顿，别过脸去。


    沈新又凑上前去，“刚来的时候可臭屁了，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生气给我脸色看，嗯？”


    已经系好的安全带不让她有突然间过大的幅度，勒紧了。沈新只好伸手拉松了一些。


    “哎，你生我的气也正常……”


    “正常吗？我吃你的醋也正常？”陆则序突然回头，和沈新鼻尖相蹭。


    沈新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连忙放了安全带往后退。


    没想到又被人眼疾手快地截住了。陆则序按住了她的肩膀，她的后退没有成功。


    他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吃你的醋，这样也正常吗？”


    沈新的大脑像她转溜着的眼珠子一样飞速思考。这个人在说什么东西，有这样的脱敏治疗吗？拱火还差不多吧。


    沈新试着拨开他的手，“你在说什么啊。”


    她笑了笑，没想当真。


    “你刚才回来的时候，我就在窗台边。”


    窗台边？沈新回忆了一下他窗台边能看到的视野范围，从她家的一角，直到小区门口。


    今天是席天送她回来的，也就是说，他看到的场景是这个？


    “哦，今天是我合伙人送我回来的，你看见了？”沈新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他要吃醋，得先有个假想敌吧，这个问题解决了，还有身份的问题吧，他吃的哪门子醋？没有一个条件能成立的。


    “行了，回家吧，别吓我了，我今天已经麻了。”


    沈新说完，抬眼看他。他眼神里燃着一点不甘心，“明明是反方向对吧。”


    “……这有什么的，他很闲罢了。”


    “你从她车上下来的时候，很开心，你们俩都是。”陆则序声音很淡，侧脸被驶过的车灯照亮，腮帮子似乎咬紧了。


    “一起坐车，聊得开心了笑一笑，也很正常啊。”


    “你从前，除了我，都不会看着别的男人笑。”


    “……”


    沈新想，他说的不会是哪个典籍里色令智昏的君主吧。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这个时候刚好可以用上方案3。


    果然，陆则序松手了。沈新终于靠回到椅背上。


    找到他们不同于以往的证据，这可太好找了。比如她在古镇撞见的，会吸烟的陆则序；比如两人独处时，很会勾引人的陆则序；比如，一个她完全看不太明白的科技领域，却已经是专家的陆则序。


    他们的来时路已经有五年的断档，五年，在一个飞速发展的时代，都够一个人学完一个新专业，精于一个新技能，足够有勇气告别从前的自己。


    她不就用五年的时间创立的扑嗵吗，没有成功之前，她也只是个爱做梦的文艺患者，妄想自己可以感受到世间的至情至性，妄想理想主义统治一切，妄想人生而自由。


    妄想自己可以变成秦始皇或者武则天什么的，为世界做出贡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