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冉郎毒计

作品:《崔郎折香

    江畔处,枝繁叶茂,柳木成荫。接连几日的雨水汇进河渠,壮大了绿意,却也悄然间为双方埋下了危险的种子。


    汹汹的大河之水泥沙混杂,冲毁了两岸野蛮开耕的田地,叫下游战场浸泡在了大片泥泞之中。


    河东的“疲军”之策已然奏效,众人却还以一城一地之得失耿耿于怀。河东的军帐驻扎在此皋地已多时,晴雨交杂的时日里,偶尔披露在烈日里才叫军心不至于动摇。


    时值正午,一方节度——公孙摩敖,亲自带人早早候在营门前,翘首以盼着自己的刎颈之交——文士冉拘文。


    公孙摩敖面上覆着一黑皮眼罩,掩藏不住那长贯眉尾至鼻背的狰狞疤痕,“独眼二郎”的诨号便是自此由来。


    公孙氏的旌麾在风中振动,黑底红纹的焰火旗风吹飒飒,一如公孙摩敖此时的心情般汹涌。


    他难掩激动,不顾旁人的阻拦,屈尊降贵地迎接臣僚。甚至逼着旁人同他一起僭越逾礼,只为抬高自己这位“智囊”的地位。


    “已过正午,冉郎为何迟迟不归呢?”


    众人本就不愿见他苦等,见他又生催促之语,心中更百感交集,不是滋味。以至于一众人里只有一两个搭他的话茬的。


    杜寒阳出使遭辱,本就有辱使命,这些时日更是没少遭人冷眼,故而他出头冒尖儿,接下了公孙摩敖的话茬。


    “哪里有那么快?冉郎君肩负整个河东的军心,亲自潜到那贼僚的凫山大营外刺探军情,耽搁一二五日也不寻常啊!”


    公孙摩敖回头瞧了一眼热切的杜寒阳,只是讥讽一笑,也不理会他。杜寒阳热脸去贴冷屁股,听到身后悉悉索索的嗤笑声,叫他僵直着身躯,不得进退。


    众人也不都是在奚落他,只是由衷觉得心冷罢了。公孙摩敖的所作所为,他们也心如明镜,杜寒阳再不济也是在向他婉然进言,可瞧着他们这位急性子的主公,怕是旁人的话全然听不进去,只有冉郎君开口才是金口玉言!


    如此,他们也就见惯了,虽说谋士与臣僚之间多有相争之心,可那也得恰逢明主了……


    像他们的主子这般“偏听偏信”的,世之罕见。


    他们心中苦闷,却也捱不过“冉郎妙计安天下”的谶言谶语,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公孙摩敖并非感知不到左右之人遭遇“蒙尘”的不满,可他从来不去理会他们的感受,他只相信自己就是巫覡口中,用“连山易”、蓍草占卜得出来的——终结乱世之人。


    而那日于祭台上,巫觋牺牲祭天,恰在此时,自天而降一天外来使,也就是如今的冉郎冉拘文,他相信,那定是命中预言里辅佐他完成宏图大业的天选之子。


    他是个草莽英雄如何?出身只是个三流没落世家又如何?天下江山,那个开国之君不是游徙草莽之流?


    难道非要他一家拘着这龙椅世世代代坐下去不可吗?


    公孙摩敖不信这个邪,他赤手空拳张罗来一切,为了向上爬,杀妻另娶高和泰心腹大员周鼎鼎的守寡女儿,连杀自己的三个儿子时也不曾心慈手软。他自认盘龙陷泥淖多时,可不是为了那安逸享乐而活……


    世人都以诛心之言对他横加指责,唯独一人,相识于微末之处,辅佐他建言践行,才到今日局面。


    “文敖”一体,如影随形!怎能叫他不在此作妇人情态,翘首以盼那人挟胜而归呢?


    想必是日夜所思,天叫他公孙摩敖得偿所愿,远处柳枝遮蔽的皋地边儿,缓缓露出一个人影来。


    “一定是冉郎!冉郎君回来了,主公!”


    身边人大为振奋,高声呼唤盼念里的公孙摩敖,这才叫他精神为之一振,不顾卑下之礼,撇开拉着他的手下就快步向前。


    “冉郎!你怎么才回来,真是愁煞死我了!”


    一条驴子拉着板车溜溜达达地向前开进,等那驴子停下脚步,略略鸣叫便撩了挑子吃起四周的野草来,浑然不解此情此景。而歪歪扭扭靠在一众编篮儿里的“农人”听到人声,这才微微抬颌,吐掉嘴里叼着的柳枝儿,将头上的草帽一摘,对着来人用力挥舞。


    细皮嫩肉的男人即使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荆衣,也难掩斯文、羸弱,连同五官俱为清秀,分明是个金尊玉贵里养出来的佳公子!


    他脸上的笑意弹指间就消弭了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不认同。刚蓄起的、细弱的胡须在他白净的脸上都显出了威严,他翻身下车对着公孙摩敖就是一句审问。


    “主公!您是否无有远志,怎可以尊适卑,亲自来迎我?”


    期待里的情深义重终究是泡影,公孙摩敖脸上的笑嵌进纹路里,只留下一脸的张皇。


    他这才猛地发觉自己又干了蠢事,不仅没能使冉拘文愉悦,反叫日夜为他的大业辗转难眠的人更添失望。


    这可如何是好……他当下就有些搂不住面子,对着追赶来的毕涛,扭头就叫打骂说:“蠢材!你就是如此辅佐我的?非但不尽心竭力,反累我不思进取!”


    毕涛无故遭打,挥起宽袍大袖捂着脑袋才连连求饶道:“冉郎君,快些救我!”


    见毕涛还敢求援,公孙摩敖绿着脸又要有所动作,若非一脸严正的冉拘文再度对他流露出不悦之态,公孙摩敖这台戏定要演下去……又岂会暗自咬牙重新正视自己的不体面。


    冉拘文不由叹息,他二三十岁的年纪到比四五十岁的公孙摩敖更为沉着。他道:“主公,为人主岂能因一己之错而心生阴险狡诈,矫罪臣僚?”


    他一顿,随即又追加说:“主诈臣佞,成何体统?何况您如此厚此薄彼,亲一人而远众人,只会偏听偏暗,奖罚不公啊!如此下去,臣僚们该如何为您尽心用命?又置我于何险境?”


    这些话,冉拘文一直窝在心里,已经到了不得不讲的地步了。他挟天命降到这乱世里来,就是为了辅佐天命之子,终结乱世,成就王道霸业的!


    他一直以来都将公孙摩敖当做那个天命中所预言的“独眼”君王,可是他越是呕心沥血地辅佐他,就越感到心力交瘁……他不禁感到迷茫,眼前人真的是那个“桀骜强主”吗?


    冉拘文疑窦丛生,可当他看到公孙摩敖那瞎掉的一只眼睛时,那份摇摆不定就更加作怪起来……自他来此多年了,始终没遇到第二个有潜力的独眼之人。


    公孙摩敖闻言一顿,许久才咬牙说道:“冉郎说的对,这件事儿又是我的不对了。”


    如此,冉拘文又能如何呢?明知道他不是知错就改的性格,他也不打算捏着不放,叫他心生抵触了。


    像他这般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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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主公当做个顽劣小儿般训斥的,世间又能有几人呢?备受冷待的众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吧……


    晚间,昏暗的帐内连火舌也不见,竟是一片漆黑。甚至不曾撩起帘子,始终闭门不见。


    蹲守在帐外的两个谋士渐渐缩到一起,悄悄用着眼色示意对方。


    “两人自回来就躲在帐内,饭也顾不上用,想必咱们这个冉郎君,又想出了什么毒计吧。”


    对方一听轻轻拍他一下,这才附在他耳边低声说道:“你懂什么,冉郎君再毒,也耐不过有人听信他的挑唆啊……”


    他话头一顿,环顾四方又道:“咱家主母不满他们不伦不类地混在一起多久了……就是高和泰又能拿他们怎么样?”


    这着实是真话。虽不体面,却无可狡辩。他们这个主公毒妻、杀子走到今日,冉郎君豺狼之策“功不可没”。


    一想到那几个已经成年了的公子们,他们就不禁哀叹可惜。曾经,众人也曾押宝在他们身上,好歹各有各的风采,而不是风光那边独好。


    他一叹息,就说:“我若是高和泰,当年能狠下心来毒杀垂帘听政的郭太后,就敢逼着小皇帝禅位!何至于等到如今皇帝长大,大婚后想要亲政呢?”


    “天下事就是这般蹊跷,高和泰一步步走到今日已经散尽了英雄气,豺狼之相已经毕露,不得民心的独夫,自有其的煎熬。”


    他们这里小声嘀咕,又岂知帐内的纵横谋划。


    冉拘文将这些时日刺探来的军情尽数规整,交由公孙摩敖把握大势。


    他狼吞虎咽地吃着饭,边吃边问道:“主公,枢密使的援军何时才能到呢?”


    公孙摩敖蹂躏着纸团,很是气愤地道:“这个老狐狸,防我比谁都厉害!援军迟迟不来,就是为了不教河东坐大。他一向打压清河,扶持我也是为了去制衡崔苻那个真贼首!”


    “像什么样子!他清河兵强马壮又非一朝一夕,若非我们占着地利固守不出,迟早也得被这群清河贼人俘虏!”


    冉拘文停了手上的家伙,擦擦嘴巴嚼完最后一口饭,忽而对他说道:“清河崔氏到真是老的不死,新的又出。我此一行,本是听了杜寒阳的话去探探虚实。不去不知道,这驻守凫山的悍将崔嵬颇有其祖的风范,此子不除,清河崔氏这群虎豹就有重头再来的时机!”


    “哦?”公孙摩敖很是意外,他当即起身询问道:“仲宣啊,你可有化解之策?”


    冉拘文闻言点头,手指搭在桌上敲敲筷子,抬眸很是自信地对他说道:“人心不足啊,崔苻老得快死了,解决他只是时间问题。而他的儿子崔颌根本不足为惧,十足的软脚虾罢了!这没本事的男人就会乱生子嗣,崔嵬之下可还有许多兄弟呢……”


    “嗯?这是什么话?”


    公孙摩敖摸不着头脑,只能躬身请教。冉拘文将话说到这种地步,怎能不皱起眉头?


    “我是说,分化之策悄然奏效了。我们舍下那么多的要塞据点拱手于人,要的就是骄兵必败!接连取胜,清河军狂妄的不可一世,诸公子间必定人心涣散,凫山换防就在这一朝一夕了!届时崔嵬走了,留下的公子必定只会是他的同胞兄弟崔护了!只要咱们诱敌出城,拿下凫山,深入清河,局势必定反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