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蹊跷

作品:《凤鸣天阙

    二人嬉闹一通,等微风把脸上的燥热吹散才轻咳一声继续谈事。


    梁汇长袖搭上手腕,右手握着左手借力轻轻地扭了一下。这么些天写的折子有些多,不止眼睛有些酸涩,手腕也有些使不上劲。


    沈宴廷低垂着眸子,偶然间瞟见她手腕上那串淡青色的珠子,眉毛挑了一下,心里有些得意。


    他过去观察过,梁汇做事大大咧咧的,对身上细碎的装饰品不太用心,弄丢了也毫不在意。


    可这个淡青色的珠串她却一直戴在手上,珠串里面的安神香能让人放松心情,晚上能更好的入眠。有时候他照顾不到的地方,有这串珠子陪着,好像带着它就相当于他一直陪在身边。


    梁汇虽然并不知道这个是他送的,他也一直没提,但她却是珍重的对着这份心意。


    刚来京城的时候梁汇孤立无援,为了装成长公主成熟稳重的样子顺利融入宫廷小群体,她会特地在出门前在头上插了很多金钗银钗。


    她看话本里都那么写的,气势不够,装饰来凑。


    话本里这么说的没管真假,她也这么干了。于是每次出席聚会梁汇都会提前好久捯饬。无论是流光溢彩的服装还是繁重复杂的装饰,她像个娃娃一样晕乎乎的坐在凳子上任由嬷嬷们往她头上招呼。


    因此每到她一出场,远远瞧过去都是金闪闪一片,靠近能闻到香气扑鼻的胭脂味,看起来华贵优雅,真倒像个长公主样子。


    那个时候她经常在宴会上大放异彩,无论是过去的见闻还是骑马射箭的技术,亦或者辞赋作诗的学问,这些无论哪个拿出来都足够让那些身居宅院里的大小姐们大吃一惊。


    渐渐的众人都觉得她是自己喜欢这种正经的、繁冗的装饰,所以碍着身份都会有意奉承几句,过节送礼的时候也会有人投其所好地给她送这些东西。


    但她有个小秘密——每每在宴会席中,她都会踩着难行的木履,提着复杂的裙饰,迈着小步子跑到一个空着的殿内歇着。


    这个时候沈宴廷一般早就在殿里等她了,看到她的声音一般会笑脸盈盈的迎着她。她整个人会跌在他怀里,向他吐槽淑女也太难装了吧……


    真不知道这些小姐们是怎么做到的。


    然后一股脑地脱了鞋子,整个人呈一个大字状躺在床上,看起来和方才举止端庄的长公主大相径庭。


    她哭诉着大家闺秀真难装,头饰好重,鞋子不合脚,就连手腕上的镯子都让她浑身刺挠。


    沈宴廷面上总是贱兮兮的嘲笑她,却每一次都陪伴在她旁边,悉心的给她捏着脚踝放松。


    忙中偷闲的时间本来就不长,梁汇也只是休息一下就得继续去应付那些不得不应付的人。


    离开之前她会把身上躺的皱皱巴巴的华服整理一下,沈宴廷很多次承担了这个工作,后来做得越来越得心应手。


    只不过男人做事情总是毛手毛脚,有些细碎的发饰什么的他总是注意不到。


    于是每次回到府中都会因为缺少几个首饰被嬷嬷数落几句,说她规矩学的不透,要是被人看见怕是要贻笑大方。


    梁汇总是苦哈哈的吐着舌头,心里琢磨着下次一定要让沈宴廷检查得仔细一点。


    这种日子没过多久,她就“原形毕露”了。


    别人的眼光和看法在她这里都是狗屁,随着孝景帝坐稳位子,她就无需恭维这些不必要的人。


    即便后来亲王势力膨胀,以他为首的王公贵族总是会在背后说她的闲话,说她品行不端、举止轻浮。


    梁汇对此不屑一顾,既然无论她做些什么都会有人在后面说些有的没的,那她就做的再多一点,让那些人把所有目光都放在她身上,毕竟她那么耀眼。


    沈宴廷现在都记得她说这句话的样子,少女眉眼要飞到天上去,眼神里满是势在必得的自信,她高傲、自大却又善良、体恤,人是复杂的,她也是。


    但沈宴廷就是喜欢她这种不屑一顾、不把所有人当回事的样子,因为他见识过梁汇内心里柔软的样子。


    她可以大大方方的说出自己那么好,值得所有人的目光,也可以撇去身份带来的枷锁,亲自到粥棚里面帮助流民。


    可就是梁汇这种“叛逆”的性格,后来却心甘情愿的被拘泥在这个这个位置上,听着比原来多数百倍的数落和谩骂。


    人随着时间流逝和自身成长会变很多,甚至变得与过去大相径庭。梁汇过去也没想到自己会放下最重要的自由,为了一纸责任长长久久的待在深宫。


    沈宴廷也没有想到自己为一个人会心甘情愿的跟着她跑,成为她身后最坚固的那把盾,严严实实的把人保护在身后。


    更细微的变化是他们发现彼此都变得更细心,关怀也变得润物细无声。


    梁汇会带着那个象征平安的淡青色手串,沈宴廷也会跪在府前心甘情愿的替她祈福求一个祥瑞。


    人被时间推着往前走,都在成长也都在前进,学到的东西会越来越多,做事情也会越来越圆滑,但与此同时总会丢失一些过去唾手可得的东西。


    后来人们才明白这叫代价。


    所有人都要承受代价,或大或小,或多或少。


    梁汇不知道他为什么一会兴奋一会沉默,看着他面无表情的沉思在自己世界的样子,她故意歪着头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笑着问:“想什么呢你,那么入迷?”


    沈宴廷微微一笑,没有解释什么。


    春季多风,披上外罩偶尔也会被凉意侵袭。不过眼前落花十里,樱花瓣总是随风起舞,还有不少争奇斗艳的花朵在御花园各显身手。


    所以即便天气还是有些许凉意,二人也没有丝毫要离开的意思。屋子里面太闷了,倒不如在这里吹吹风看看太阳。


    梁汇嘴唇一抿,终于想起问候正事:“工部那个案子有眉目了吗?”


    沈宴廷摇头,回答的一板一眼:“没有。”


    “从禁军得知消息再到赶往工部灭火,前后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可大火烧尽了一切,连死了谁都是事后对名单看出来的。”


    工部管事几乎全军覆没,唯一剩的两个一个是年迈的尚书崔向景和备受排挤的侍郎姜良玉。


    沈宴廷话锋一转,眉头微皱,说:“火灭了之后是我第一个进火场的,刑部那个时候被其他案子缠身来的也没那么快。”


    “所以那个时候火场里面的全是我的人,他们虽然没搜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但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事,这也是我后来找管事的确定后才告诉你的。”


    他没卖关子,继续道:“火场灰尘很多,遍地都是松软的灰白色灰烬,用脚一踩就碎。当然工部管事房内多些纸张也不稀奇,但问题就是,这太多了——”


    “后来我找人问才知道,工部尚书姜良玉午时刚刚被贬,他手里负责的东西又多又杂,所以下午工部的所有管事都在捋他过去整理的东西,然后分明别类的安放。”


    梁汇皱起眉:“那姜良玉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间段被贬?”


    不怪她怀疑,这个时间点真是太巧了。


    如果他晚一天离开,说不定今天命丧火场被悼念的还有他的身影。


    沈宴廷扯了扯嘴角,说:“其实在我看来他就是被人排挤走的。导火线是中午有人说他敢做不敢当,写错了折子却不敢认,要不是之后比对了字迹都找不到他人。”


    “就这?”


    “当然不止。我特意问了工部扫地的小厮,无一例外对他风评很好,说他勤勤恳恳做事,对下人也不乱发脾气。但因为过去和孙玉甫有恩怨,所以连带着其他人也不敢和他走得太近。”


    这恩怨她听说过,不过是竞争工部侍郎的位子时输给一个有后台的。


    朝廷对这种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也懒得管那么多,谁来当职不重要,重要的是谁来能做好这件事。


    梁汇回忆着工部送来的折子,基本上没有什么大错的地方,可以说无功无过。但按照沈宴廷的说法,工部的事宜全是姜良玉操手的?


    有的时候人确实需要一个正确的站队才能保全自己,可能其他人确实和姜良玉无冤无仇,但如果真的跟着良心站在公理一边,自己也可能会沦为那个被欺凌的对象。


    她明白这个道理,但不赞同。


    可能就是这样的人多了,好人才得不到好报,这世间的好人才会越来越少。人不能冷漠的面对这些不公正的时候,因为雪崩了没有一朵雪花是无辜的。


    她深深的叹了口气,问:“难不成这事是他干的?就是因为过去遭受的欺凌太多于是趁离开之前想要报复,把他们一网打尽?”


    沈宴廷摇头,说:“我也想过这点,但很遗憾,姜良玉没有作案时间。事情发生的时候他还在酒楼借酒消愁,听说喝得酩酊大醉,根本来不及返回两公里开外的工部放把大火再回来。”


    梁汇深深地叹了口气,又是一件毫无由头的案子。


    陈平安的案子已经让燕潭翻来覆去几天睡不着了,现在再加上个工部,他怕是头发都要掉光了。


    沈宴廷依旧板着脸,说:“其实还有一件我觉得很蹊跷的事。”


    他刻意卖了个关子,引得梁汇忍不住反问:“什么?”


    “是他们的死状。”


    沈宴廷叹了口气,说:“大火焚烧痛不欲生,我赶到的时候发现厢房是从外面锁上的,是谁锁的现在尚未可知。可奇怪的是,里面的尸体却安安稳稳的坐在每个人的工位上,既没有挣扎也没有痛苦的表情,像是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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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了似的。”


    他们像是一座座雕塑,安闲地坐在每个人的工位上,仿佛对这场大火一无所知。


    他们可能只是感觉到疲倦,想要趴在桌子上睡一觉,醒来就已经到另一个世界了。


    梁汇闭上眼睛,问:“工部那么多人,为什么火救得那么慢?”


    上来的折子她看过了,说等一行人推门而进的时候,发现厢房里只剩下几具干尸。


    皮肤被烧毁,肌肉也散发出难闻的味道,身体因为烈火烘烤而弯曲蜷缩。烈火焚烧带来的缺水让他们的眼睛是合在一起,看不出什么表情。


    没法从死状查案,因为一切被这场大火烧得一干二净。


    沈宴廷头大,回答了梁汇的疑问:“因为纵火人在厢房内放了干漆,这种东西遇火燃烧猛烈,黑烟浓,也不容易扑灭。”


    沈宴廷斟酌了一下继续说:“其实小厮发现的时间算早了,只不过工部的人少,只能用最简单的井水灭火,偏偏有井的地方离这间厢房又远,一来一去很费时间。”


    百姓站在院墙外围观了很久也不愿意施以援手,禁军被堵在几里开外,等到地方的时候大火已经扑灭了。


    这件事其实谁都怪不得,社会氛围太差了,所有人都是看客,对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全都置之不理,等真发生在自己身上了又会怨天怨地。


    梁汇望向远方,那是百姓群居的地方,真想不到她从父皇手中接下的就是这个江山。表面上依旧是民风淳朴安居乐业的样子,内里却被蛀虫腐蚀透了。


    她闭上眼睛,几秒后又问刑部那边的看法:“那仵作怎么说?”


    “仵作检查了他们的口鼻和咽喉,发现里面没有烟灰,所以推测他们在火烧起来之前是清醒的。再加上他们没有挣扎,我觉得他们应该是昏迷了一段时间。”


    昏迷?


    梁汇瞪大眼睛,有些震惊。


    她突然想到不久之前有人趁她离京偷袭,那个时候是把矛头对在她身上。


    可等她第二次离京去寺庙的时候,她在暗处派了不少人,想把这群人一网打尽。可他们却没有出现,就这么莫名的息事宁人了。


    后来又把矛头对准她手下的官员,通过闹两个大案子让整个京城人心惶惶。


    不知道为何,她总感觉这两件事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但她捋不明白,一切靠直觉牵引。


    因为她只有一个直觉加持,理解起来也实在匪夷所思。她不能在沈宴廷面前说这些,怕打扰对方的思考,被自己的想法带偏。


    更何况城门处是由禁军看守,若真是“山河帮”的那群人,禁军早就将他们拿下了,绝不可能放那么多可疑还无户籍的人进城。


    京中的守卫更不可能放纵他们悄无声息的潜入工部。


    所以她怀疑这件事可能是一两个人干的,这样的话目标小,还容易撤退,不招人眼球。


    一个武功再高的人转瞬间放倒十几个人还不发出动静也根本不可能,她怀疑在放火之前这个人就已经用了些法子把他们弄昏,然后才能抽出时间投掷干漆最后放火。


    动机还未查明,过程推测的七七八八,唯一的一点就是没有证据。


    她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推测,建立在虚无的基础上。


    但以她现在的身份又怎么可能亲至现场,更何谈勘查证据。


    梁汇只能把自己的推测告诉沈宴廷,沈宴廷闻言点点头说会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就是可能很难查出有用的东西,毕竟目击证人太少了。


    官员办公的地方一般为了保密不会允许小厮进出,这样到头来倒是害得凶手逍遥法外。


    梁汇摇了摇头,脑中蓦然想起另一件事。


    她神色沉重,一把拉住沈宴廷的袖子,低声问:“你去工部的时候注意到火铳的图纸了吗?”


    沈宴廷一怔,随即摇了摇头。


    二人都想起出城那次在酒楼看烟花,当时他们就心惊,民间是从哪里搜刮来的那么大批火药?


    大梁工匠堪称鬼斧神工,工部的火铳图纸若是流传在民间、若是让那些有心之人拿去,那一切就糟糕透了。


    沈宴廷知道梁汇再担心什么,他也在忧虑这件事。


    他不确定工部的图纸放在何处,当时事太多了他脑子也一团乱,根本没有想到此事更没有特地寻找,现在被梁汇点明他才惊觉自己漏了了天大的事情。


    于是他沉下目光,下意识的安慰梁汇一句,说他现在就去工部看看。


    工部现在还被禁军围住,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一切和他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转身告别,梁汇在他离开后也回了御书房,思来想去派下人把工部尚书和侍郎都换过来,她要亲自了解一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