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库的封闭区域伸手不见五指。


    墨山却看得分明——地面、墙壁都覆着层幽暗蓝光，那是他三天前铺下的法术。


    任何有灵智的东西来过，都会留下痕迹。


    比如那个和苏千白很像的女人。


    调查监控比想象中麻烦，这里的摄像头很多都失灵了，阿毫花了不少时间，才找到关键视频，用手机拍下发给苏千白。


    当时他还反复向她确认这位究竟是不是活人。


    因为在监控中，那女人两次都是从地下车库凭空出现的。入口没拍到她进去，出口却拍到了她出来。


    收到消息时，苏千白和墨山就在附近，当即赶过来做了布置。


    这地库完全不会被监控拍到的地方，只有这片封闭区域。


    而这片区域特别的地方只有一处。


    墨山没有在别处多停留，边观察边径直往苏千白的密室走。


    她之前以密室处为中心，划了个半径约十米的圆，布下禁制阵法，任何人不得进入。


    此刻圈外绕了一圈凌乱的脚印，还有微弱的妖力被蓝光黏住，尚未散去——


    是一只猫妖，它想进去，被阵拦住，在外面徘徊许久。


    可它为什么想进去？也想借这地方炼妖元？还是被什么其他东西吸引来的？


    地下车库信号不好，墨山的消息转了半天才发到苏千白手机上：【有发现，猫妖。】


    她回了个“ok”，顺手把赞助合同发给夏柳母亲——最后一次解毒完成，该结账了。


    合同是苏闻星拟的，每年的山神祭由他主导筹备。


    “您和夏总可以看看，如果没问题，我们约个时间聊聊赞助的事？”苏千白对夏母说。


    “一定一定。”夏母笑得嘴都合不拢，赶忙说会让夏父尽快抽出时间，一家三口去山神庙还愿，顺便把赞助合约签了。


    旁边的夏柳听到这话，就说：“我们带小娅一起去吧！可以吗？”


    苏千白注意到夏柳眼中满是探究，大概想试探下她的态度。


    笑死，也把我想得太尽职尽责了。


    事情结束，我才没兴趣管她的闲事。


    她轻笑，点头说：“当然，山神庙庇佑一切生灵。”


    夏柳松下口气，就听苏千白问道：“画像画好了吗？”


    在夏柳找到赵放之前，夏家还找过一个大师，被这敏锐的小姑娘判定为“不靠谱”。


    后来聊起这事，夏柳说那大师身上有种很怪异的气息。


    苏千白便让她将那人模样画出来，回头去打听一下。


    夏柳摇摇头：“怎么也画不像，再给我点时间。不过……”


    “不过什么？”苏千白问。


    夏柳将妈妈推回卧室，才有些不确定地开口：“今天给你们开车那个姐姐，跟他身上气息很像，都不太……像人？”


    ？！！


    苏千白和尤书云对视一眼，彼此神色都严肃起来。


    她们知道一号是傀儡，难道夏柳所说的那位也……？


    “怎么个事？展开说说？”苏千白扬扬下巴。


    夏柳讲述起初见那大师的场景，苏千白听得认真，丝毫没留意腕上的手镯极快地闪烁了一下。


    那是动用山神之力的标志，只是这次用神力的不是她。


    地下车库中，墨山看着戒指红光闪过，一时间也有些怔愣。


    这枚戒指由苏千白亲手制作，注入了神力，能开启她设下的任何禁制。


    只是当年他要离开山神庙，气得她把其中神力收了回去。


    刚才他想起被蛛丝攻击时，有神力从体内迸发出来，就尝试调动了一下，竟真的成功给戒指注入了神力。


    戴着它，墨山畅通无阻地走进了那个圈。


    他总有一种预感，那猫妖不是看上这地气特殊的地方，而是被密室中什么东西吸引来的。


    他挪开井口的车，用戒指在井盖上敲了敲。


    当啷——


    井盖弹起半寸又落下，欠开一条缝。


    墨山掀开井盖跳下去，眉头立即蹙了起来。


    这里原本只有个铜炉，此时却多了好几个箱子，以及一套桌椅。


    桌上放着半瓶可乐，摇一摇，还有零星气泡冒上来；垃圾桶里的西瓜皮，刚发黑，还没腐烂。


    这意味着，苏千白不久前来过，还待了挺久。


    也许就是昨夜，甚至也许是最近的每个夜晚。


    墨山想起上周她给卧室装了锁，还三令五申让他不要进她的房间，就是为了悄悄来这里吗？


    甚至消耗神力使用缩地术，为什么？


    她费心费力的隐瞒，让他顿时有些心慌，呼吸都随着封闭空间的空气一同凝滞下来。


    当年他就是阴差阳错发现了她的秘密，才知道他们的故事从一开始就是算计。


    那些他以为的温情，不过是她为了利用他而送出的糖果，甜蜜之内满是冰冷的谎言。


    若这次也一样，他是不是不该深究？起码还能骗自己把糖吃下去。


    墨山呆立原地，半晌后，目光才再次聚焦，落在墙上。


    那里挂了幅玉轮地图，上面用红笔勾画出密集交错的线条，还用贴纸标了三个点。


    他一眼扫过就认出那三处分别是海嘉尊府、刘光远公司和谈络缘家——


    是小白口中特殊印记出现的地方。


    除此之外，还有几处画了星号，他看不出端倪，只能猜测也是地气与别处不同的地方。


    密室中的箱子没有上锁，墨山挨个打开查看。


    前几个装的都是书籍、古董，直至开到第四、第五个，里面是两具蛇蜕。


    她将大蛇的蛇蜕搬到这里来了？


    他又打开一箱，居然还是蛇蜕。


    怎么回事？她何时找到了第三具？


    这时外面忽然传来若有若无的人声，是小白的声音，她那边结束了。


    墨山来不及细想，加快速度，打开了最后一个箱子。


    映入眼帘的竟是满满一箱……妖骨？！


    “墨山？”苏千白的声音越来越大。


    按墨山的耳力，就算她在围栏外面，他也该能听得到喊声，为什么始终没回应？


    她心里一沉，加快脚步走入黑暗。


    手电光扫过，她余光瞥见一个高挑的身影，赶紧又照过去，就见墨山安静伫立在远处。


    “墨山！”


    她快步跑过去，扑进了他怀里。


    这动作就连苏千白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一时间，两个人都全身僵住。


    她感觉自己胡乱跳动的心逐渐平复下来，倒是他的心跳得越来越乱了。


    “怎么不吱声？”她将耳朵贴在他胸膛，“我还以为你又走了。”


    话一出口她就愣了。


    又？为什么说又？


    墨山没注意到话中的异常。他收紧怀抱，将下巴搁在她头顶蹭了蹭，没说话。


    苏千白不满：“干嘛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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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他不答反问。


    “……？”


    要是以往，苏千白打个哈哈搪塞过去也没什么难，但现在她就是觉得不痛快。


    害她白担心一场，居然还敢质问她？


    她皱眉推开他：“你这话很奇怪哦，我们什么关系啊？我凭什么要每件事都告诉你？”


    “……”他喉结动了动，却终是没说话。


    她哼了一声，转身就走：“赶紧走！林泠那边出事了。”


    十分钟前鸣蝶发来照片，说又有同行来找林泠麻烦。苏归霁看了一眼，说对方也在黑名单上，是态度嚣张的那一挂。


    她将一号打发回去，几人乘尤书云的车去林泠那。


    路上她和尤书云说起名单上那几个“拒不承认”的术士，将心中猜测也说了：可能有什么东西，在冒充术士行骗。


    赵放已经找到了人证，能证明他当时确实在摆摊，还有一个术士也有不在场证明。


    “我们等下要见的这位……”她看了看始终沉默的墨山，“也是被冤的。”


    尤书云若有所思：“是挺奇怪，但为什么这么做呢？”


    说着，她盘算起这几件事涉及到的金额，惊道：“这几件事，涉案得有大几万了。”


    苏千白也点头：“这还只是你们知道的。”


    大部分人就算受骗，也不知道到哪投诉。


    二人聊着，车在路边停下。


    林泠店门口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其中还有个熟人——苏闻星。


    苏闻星是听说林泠这里的黄纸香烛品质都很好，才找上门来，打算采买山神祭仪式的用度，没想到遇到了这事。


    更没想到会遇到苏千白。


    他跟几人一起走进店中，反手就将卷帘门放了下来，将吃瓜群众们的目光隔离在外。


    几乎同时，墨山展开结界，将声音阻隔住。


    闹事的术士原本倚在柜台边，见到这番操作直起身，用桃木剑指着苏归霁：“怎么又是你？我都说了，让管事的来！”


    “找我吗？”苏千白从墨山身后走出，笑眯眯打招呼。


    男人打量着她，唇边逐渐浮起莫名笑意：“苏千白？确实漂亮。”


    他说着，目光下移，落在苏千白胸口：“看着瘦，身材倒还不错。”


    相比于其他人听到这话的气愤，苏千白显得很淡定，唇边笑意没变分毫：“多谢夸奖，那两个姑娘呢？”


    “躲后面不敢出来了。”男人朝柜台后的小门努努嘴，“你不是来找我，而是来替她出头的？”


    “都是。”


    男人冷哼一声：“跟妖搭档，替妖出头，苏小姐，你真是术士吗？”


    “我是不是你别管，反正……”苏千白拉长声音，慢悠悠走到他面前，“你很快就不是了。”


    “什么？”


    话音未落，他就觉得肚子上一凉。


    一把红色匕首的刀尖，已经刺破他丹田处的皮肉。


    他抬手就要反击，苏千白哪会给他机会，抬手就捏住了他的脖子。


    温温柔柔的声音从她漂亮的红唇里飘出来：“别乱动哦~否则我扎歪了，就不只是破你的修行了。”


    这话里夹杂着神力，男人被压得动弹不得。


    他倒能屈能伸，赶紧求饶：“别别别！我错了，我是故意坑那女人的，我知道不是她，我见过那个假扮她的人。”


    哦？还有意外收获呢！


    苏千白一挑眉：“展开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