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意料的是，明昼大概知道温软和凌风暂时不会“跑”，开始闭目养神了。


    天空灰蒙，雾气如丝。


    这会儿围绕着温软议论的人大概分成三大派。


    1.酸葡萄派：认为温软钓鱼执法，等你把物资放进去，门一关，直接没收！


    2.理性派：认为温软是榜首，骗小物资似乎没必要，但也不值得信任。


    3.绝望动摇派：已经见过或经历过混乱事件，没有队友，忐忑成狗还不敢合眼的独行者。


    论坛上的分析帖也越来越多，每分钟99+速度滚动。


    也就在停车场范围因为温软行为而讨论的线上、线下炸窝的时候。


    房车车头位置的集装箱外。


    拾荒者小队的任毅，带着自己的队伍逆着人流快步挤开人群，径直朝着房车走来。


    旁边几拨一直暗中盯着他们的队伍神色一凛。


    只能暂时按兵不动。


    任毅走到遮阳棚下，在温软面前三步处站定，开门见山，语气紧张的微微发颤：


    “你好，我们不需要存储位，但我们想要买车加油，包出服务区的护送服务。


    不过得提前说清楚，我们小队已经被好几拨人标记了，你们接吗？”


    潜台词：我是个被盯上的移动的提款机。


    温软靠在车旁，见这么快就来了客户上门，站直身体，冷艳的桃花眼弯了弯，神态切换成友好营业模式，


    “正常存放小物件我打算收一积分一小时。


    但你的情况难度评级较高。


    标准收费是护送目标所持总积分价值的百分之五，一口价，不接受欠条。


    我会保证你们的采购安全，买齐所需，随时可以离开。”


    听到合理的价格，任毅充斥着疲惫的脸庞上也扯出点笑意，


    “另外，我愿意再加40积分，需要你的队员在我们出发后，拦住其余人出发追我，哪怕20秒，我是你的第一个顾客，我想你为了接下来的生意，也会做到，对吗？”


    温软略有意外，笑容中不掩饰对任毅的赞赏，点了点头，


    “自然，江湖规矩，拿人钱财，与人消灾。”


    她不得不承认，任毅这位拾荒者是有头脑的，要不是他已经有队伍了真想招揽过来。


    对于任毅这种战斗力约等于零，上了赛道就是别人自助餐的拾荒队来说，一脚油门来得及踩出去，就能把被抢的风险降低许多。


    而且，他也点明了他是第一个顾客，算是愿意做她的金字招牌，而她的确需要招牌。


    她心情大好，转头朝车门口的凌枫流里流气地一挑眉：


    “凌大辅助，选活儿了~”


    看家？还是陪逛？


    凌枫走到任毅跟前，视线落在她脸上的笑容上，淡淡道，


    “你留在车位，但记得，我需要一位冷酷的指挥官，而非道德标兵。”


    温软对他这“道德标兵”的调侃不以为意，摆摆手，


    “行行行，我留下收租，您老辛苦～”


    凌枫对任毅的小队抬了抬下巴，


    “走。”


    几人溟濛的光线下走向挤着几个人的岗亭。


    凌枫步态从容，见任毅还在瞟着刚刚尾随着他的队伍，淡淡道，


    “别看了，说说你们的情况。”


    任毅压低声音解释道，


    “大哥，我们昨天见过面，您也知道，昨晚我们队伍来得早，我在服务区外围捡了不少东西。”


    凌枫幽幽补了一句，


    “包括不限于别人散架的摩托车和油桶。”


    任毅不知道凌枫怎么知道的，有点尴尬地笑了下，坦率把前因后果解释明白，


    “嗯，还有昨夜趁大佬们打架，捡了一辆面包车上的不少零件。


    一部分直接丢进我的空间换成了积分。


    另一部分我去服务区回收站换材料，材料换到了就让我队里的医疗师制作初级医疗包。


    她把一百技能点用完，刚做了10个，就在集装箱里被人抢了。


    我现在手上有九百二十七积分，得先买辆车，然后加够油，接满水……所有不能靠邮箱传送的物资，都得靠您护着搬上车。


    价钱按百分之五算，我认，只求东西能安全上车。”


    凌枫点了点头。


    数字比任何形容词都更有冲击力。


    九百二十七积分。


    昨天在交易窗口遇见时，这支队伍总积分五百出头。


    一夜不到的时间。


    这位拾荒者靠“回收”能力，净赚四百多积分。


    这是什么概念？


    相当于温软顶着全赛道仇恨拿了两次榜首的总和。


    这位仁兄用“捡垃圾”实现了同等收益。


    老天爷赏饭吃，赏的还是纯金自助餐。


    当然，随着幸存者涌入，垃圾也没那么好捡了，还会渐渐成为很多队伍的关注目标。


    任毅显然也明白这点。


    现在不跑，等更多的人盯上他就彻底跑不掉了，打也打到他吐积分为止，亦或者，上路也会被亡命之徒围剿。


    也就在他们身影没入排队人潮的后。


    “嗖！”


    “嗖！”


    “嗖！”


    原本在墙角、集装箱缝隙、垃圾桶后七八个人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挤到了房车遮阳棚下！


    “第九赛道的榜首，一积分一小时是吧？”


    一个满脸胡茬的大叔把怀里脏兮兮的草编褥子小心翼翼的放下。


    温软挑眉，用脚尖碰了碰褥子。


    大叔冷汗都下来了，


    “这里面就一点防潮垫，路上睡觉用的。”


    褥子里的塑料包装袋发出清脆的挤压声。


    温软猜测可能是食物，没戳穿，淡淡说道，


    “行，褥子一床，编号001，存是存的价，但护送是护送的价。”


    紧接着是个中年女人，提着“破渔网”，网里兜着个铁皮桶。


    “我存这个桶，存水用的。”


    温软看都没看沉甸甸的桶，打开自己交易面板，


    “编号002，放我后备箱，点我ID交易。”


    下一个是黢黑的男人，扛着个被绑起来的轮胎，呼哧呼哧挤进来过来。


    “我存这个，这我……这我捡的，说不定以后能换点零件！”


    “轮胎一个，编号003。”


    温软知道里面装的东西不简单，大概率是捡的空投奖励，


    “太占我后备箱空间，每小时加收1积分。”


    “成交！”


    ……


    这会儿来存的人都打着同样的算盘：


    1积分，过于瞩目的大件东西放这儿，自己赶紧腾出手去领免费水，能交换情报，到处活动找人组队。


    这么多人看着呢，至少任毅那单大生意结束前，她总得顾及点招牌信誉吧？


    比被抢强，赌也要赌一把。


    ……


    天空破晓，第一缕晨光照耀在服务区成排破败的矮楼上。


    场内外的酸言酸语或阴谋论一分钟都没停下来过。


    而在凌枫干脆利落地折了三个人胳膊、卸了四个人腿，顺利送走买齐装备、一脚油门窜出去的任毅小队之后，温软的“生意”，彻底火了。


    积分开始哗啦啦进账。


    包括任毅那一单，一个小时收入160积分。


    她的总积分达到了：412积分，正在爬榜服务区积分榜。


    另有一些战斗力贫弱的小队都凑了过来。


    他们不存物件，而是向温软要了个更便宜的价格存自己。


    带着仅有的家当，缩在房车后面，或是车底，抓紧时间合眼眯一会儿，就求个随身物资别被偷走。


    这场景还让她生出荒谬感：


    自己好像不是赛道榜首，而是成了负责收“保护费”的地头蛇大姐头。


    不过，她忙的不可开交，还不知道自从她接住明昼的飞刀，论坛上关于她的风向，悄悄变了。


    关于她的一些“靠卖屁股上位”、“狐狸精勾引大佬”的花边八卦被画风清奇的新帖取代：


    【热帖】《第九赛道女榜首能打？》


    【热帖】《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她收费的样子……很飒吗？而且情绪真的好稳定啊！》


    【热帖】《不对劲！阎王爷醒了，又坐在火堆前半小时没动了，细思极恐！他是不是在盘算怎么把温软和车一起打包抗走？我昨晚就磕到了！》、《笑死，你们还嗑CP，只有我在算她这一小时赚了多少积分吗？》……


    ……


    所谓粉到深处自然黑，黑到尽头恍然粉，大概如此。


    约莫早上八点的时候。


    温软后备箱满了，其实存东西的人不算多，多数人还是舍不得宝贵的积分的。


    最多的还是需要采购水、油送出服务区的队伍。


    所以凌枫比较忙，硬是在巴掌大的服务区来来回回走了两小时。


    她从一个幸存者手上用五积分交易到了一盒稍微好吃点的苏打饼干。


    站在棚下吃饼干的时候。


    后脖颈汗毛忽而倒竖，像是被什么人用红外线瞄具锁定了脊椎。


    她猛地回头看去。


    果不其然。


    身后约莫十五米外，坐在炭火堆前的明昼大爷动了。


    “阎王爷起床了……”


    “嘘！小点声！多刷帖子长脑子!要叫爹！”


    ……


    明昼仅是站起身，就像是开启了什么煞气区域。


    以他为圆心，将半径二十米内所有声音和动作压了下去。


    甚至让好几个需要护送，想靠近房车的队伍都退了回去。


    明昼旁若无人地活动了下肩颈，骨骼发出轻响。


    晨光将他侧脸的轮廓勾勒得犹如古典雕塑，每一道线条都透着硬朗不驯，野性的灰色瞳仁在晨曦中闪亮，犹如耀着金属光泽的寒钉嵌入深渊。


    由于身材过于伟岸，他的战损黑衬衫在活动下有些不堪重负，仅是抬臂活动一下肩膀，前襟的布料就被绷得笔直印出底下饱满到夸张的胸肌轮廓，第三、四颗纽扣所在的区域，呈现出被撑出随时可能弹飞的样子。


    他没系腰带，衬衫下摆随意塞进裤腰，勾勒出的窄腰和宽肩形成夸张的倒三角。


    但没人会觉得他在秀“好看”，那是拧转发力的钢索，是恐怖的爆发力量的象征。


    他拍了拍作战裤上的炭灰，朝她的房车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