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父与子的志愿
作品:《柳州往事》 2019年春天,陈晨高三了。
最后的冲刺阶段,学校抓得紧,家里也跟着紧张。苏惠每天变着花样做饭,陈实负责接送——虽然陈晨说不用,但他还是坚持。
那天晚上,陈晨回来得比平时晚。推开门,书包往地上一扔,整个人瘫在沙发上。
苏惠从厨房探出头:“饿不饿?饭在锅里。”
“不饿。”陈晨闭着眼,“就想躺着。”
陈实坐在旁边,没说话。他看见儿子的黑眼圈,看见他脸上的疲惫,想起自己当年高考的时候——也是这么累,这么熬。
但他那时候,心里是踏实的。他知道自己要什么,知道考上了就能改变命运。
陈晨呢?他问过几次,陈晨都说“不知道”。
不知道想考什么大学,不知道想学什么专业,不知道以后想干什么。
陈实没再问。他想起自己当年,也是到填志愿的时候才想明白。年轻人,有几个能早早知道自己要什么的?
但他心里,还是有一个小小的愿望。
那个愿望,他从来没对陈晨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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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高考结束。
陈晨考完最后一科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陈实在校门口等着,看见他,迎上去。
“怎么样?”
陈晨想了想:“还行吧。正常发挥。”
陈实点点头,没再问。父子俩一起往回走。
路过柳江大桥的时候,陈晨忽然停下,扶着栏杆看江。
“爸,你说我报什么专业好?”
陈实站在他旁边,也看着江。
“你想报什么?”
陈晨沉默了一会儿:“我想报计算机。”
陈实愣了一下。
陈晨继续说:“我喜欢这个。编程挺有意思的,能把想法变成现实。而且现在人工智能、大数据都起来了,以后肯定有前途。”
陈实听着,没说话。
陈晨转头看他:“爸,你觉得呢?”
陈实想了想,说:“你自己的事,你自己决定吧。”
陈晨点点头,继续看江。
陈实也看着江,但心里在想别的事。
计算机。不是建筑。
他那个小小的愿望,到底还是没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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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填志愿成了家里的头等大事。
陈晨翻遍了招生简章,查了无数资料,最后列出一个清单:第一志愿,清华大学计算机系;第二志愿,上海交大计算机系;第三志愿,华中科技大学计算机系。
全是计算机。
苏惠看着那个清单,有些担心:“都报计算机?万一……”
陈晨说:“没有万一。我就要学计算机。”
苏惠看看陈实,希望他说点什么。陈实没说话。
那天晚上,陈晨睡了以后,苏惠问他:“你怎么想?”
陈实说:“他自己决定。”
苏惠说:“你心里不是想让他学建筑吗?”
陈实愣了一下,没说话。
苏惠说:“我看得出来。你一直想让他接你的班。”
陈实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是我的想法,不是他的。”
苏惠看着他,没再说什么。
但那天晚上,陈实躺在床上,很久没睡着。他想起自己填志愿那年,父亲也是这样,什么都没说。但他知道,父亲心里是想让他接班的。后来他选择了建筑,父亲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现在轮到他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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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陈实一个人在家,翻出了自己当年的高考志愿表复印件。
那张纸已经发黄了,边角有些破损,但字迹还清楚。第一志愿:广西工学院,工民建专业。后面是父亲帮他填的“服从调剂”。
他看着那张表,想起当年填志愿时的情景。父亲坐在旁边,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他填。填完了,父亲接过去看了一眼,然后放回信封里。
“想好了?”父亲问。
“想好了。”
父亲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后来他才知道,父亲那天晚上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了半包烟。
他现在明白了父亲当时的心情。
不是失望,是不舍。不舍得让孩子走自己的老路,但又希望孩子能走得比自己好。
他站起来,走到陈晨房间。书桌上摊着陈晨的志愿表,还没最后签字。他看着那些字:清华大学计算机系,上海交大计算机系,华中科技大学计算机系……
全是计算机。
他站了很久,然后轻轻带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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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陈实敲开陈晨的房门。
陈晨正在看书,抬头看他:“爸?”
陈实在他床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
“晨晨,爸爸想跟你聊聊。”
陈晨放下书,看着他。
陈实说:“你报计算机,爸爸支持你。”
陈晨愣了一下。
陈实继续说:“但是爸爸想问你一个问题。”
陈晨点点头。
陈实问:“你为什么想学计算机?”
陈晨想了想,说:“因为我觉得这个东西有未来。以后什么都离不开计算机,学这个不会错。”
陈实点点头。
陈晨又说:“而且我喜欢。写代码的时候,我能坐一下午,不觉得累。”
陈实看着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坐在图纸前面,一坐就是一下午,也不觉得累。
“还有吗?”他问。
陈晨沉默了一会儿,说:“还有……我想做出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陈实看着他。
陈晨说:“你盖的房子,能站几十年。我写的代码,可能几年就过时了。但是,如果我能写出一个有用的程序,能让很多人用,那也是一种……”
他想了想,找到一个词:“建造。”
陈实愣住了。
“你教我的,”陈晨说,“做什么都要认真,都要实在。写代码也是一样。”
陈实看着他,很久没说话。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好。”他说,“那就去建你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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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愿填好的第二天,陈实带陈晨回父母家吃饭。
饭桌上,母亲问东问西,陈晨一一回答。父亲在旁边听着,没说话。
吃完饭,陈实和陈晨帮母亲收拾碗筷。父亲坐在阳台上抽烟,像往常一样。
收拾完,陈实走到阳台,在父亲旁边坐下。
“爸,晨晨的志愿填好了。”
父亲点点头,等他往下说。
“报的计算机。”
父亲抽烟的动作停了一下。
陈实说:“他喜欢这个。说能做出点不一样的东西。”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你同意?”
陈实点点头:“同意。”
父亲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父亲开口了。
“当年你报建筑,我也同意。”
陈实没说话。
父亲继续说:“不是因为我希望你学建筑。是因为那是你自己选的。”
他看着远处的江面,慢慢地说:“自己选的路,才会认真走。”
陈实听着,心里动了一下。
父亲转过头,看着他:“你教得好。”
陈实愣了一下。
父亲说:“他跟你一样,知道自己要什么。”
陈实不知道该说什么。
父亲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进屋去了。
陈实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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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陈实带着陈晨又去了江边。
夕阳把江水染成橘红色,几只白鹭在江面上飞过,翅膀一扇一扇的。
陈实站在江边,看着远处。
“爸,”陈晨忽然问,“你当年为什么学建筑?”
陈实想了想,说:“因为你爷爷。”
陈晨愣了一下。
陈实说:“他在机械厂干了一辈子,做齿轮的。他跟我说,做什么都要像什么。后来我就想,那我就学盖房子吧,盖房子也是做东西。”
陈晨听着,没说话。
陈实继续说:“后来干着干着,就喜欢上了。看着一栋楼从无到有,一点一点盖起来,那种感觉……”
他顿了顿,笑了笑:“说不清楚。”
陈晨看着他,忽然问:“爸,你后悔过吗?”
陈实摇摇头:“没有。”
他看着江水,说:“自己选的路,有什么好后悔的。”
陈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也不会后悔的。”
陈实转过头,看着儿子。十八岁的少年,脸上还带着稚气,但眼神已经像个大人了。
他想起父亲说的话:自己选的路,才会认真走。
他伸出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好。”他说,“那你就去走你的路。”
陈晨笑了。
夕阳落在他们身后,把两个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江水流着,一直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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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秋天,陈晨去了北京。
送他去火车站的那天,苏惠红了眼眶,但忍着没哭。陈实帮她拿着行李,一路送到站台。
上车前,陈晨转过身,看着他们。
“爸,妈,我走了。”
苏惠点点头:“好好照顾自己。”
陈晨说:“知道。”
他看向陈实。陈实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去工学院报到那天,父亲也是这样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陈晨。
陈晨接过来一看,是一把卷尺。尺带有些磨损,数字有些模糊,但外壳还是那个旧的。
“这是爸爸第一把卷尺。”陈实说,“用了二十多年了。”
陈晨看着那把卷尺,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实说:“不是让你干这行。是让你记住——做什么,都要像什么。”
陈晨握着那把卷尺,用力点点头。
火车开动了。陈实和苏惠站在站台上,看着那列火车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视线里。
苏惠靠在陈实肩上,轻轻说:“他走了。”
陈实揽着她,说:“嗯。”
“以后就剩我们俩了。”
陈实想了想,说:“那我们就过我们俩的日子。”
苏惠笑了。
走出火车站,天已经黑了。柳江上的桥灯亮着,一串一串的。陈实开着那辆开了十几年的五菱SPARK,载着苏惠,慢慢往家走。
路过江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看着江水。
他想起了父亲的话:自己选的路,才会认真走。
他想起了陈晨说的话:你盖的房子能站几十年,我写的代码可能几年就过时了。但是,如果我能做出一个有用的东西……
他想,儿子是对的。每个人都有自己该走的路,该建的东西。
他的路是盖房子。儿子的路是写代码。不一样,但都一样——都是用自己的方式,在这世界上留下点什么。
他发动车子,继续往前。
前方,路灯亮着,照在回家的路上。
他知道,那个家,以后会安静一些。但没关系。儿子已经上路了,去建他自己的东西。
而他,还会继续建他的。
直到建不动的那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