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摇着扇子望向唐遥的背影，嘴唇微微勾起：“屠老已经几百年没出来了。”


    他顿了顿，扇子轻轻敲击掌心。


    “我且提醒你一句，如今的传承之路，你需要藏拙才行——”


    唐遥脚步顿住，片刻后，她微微侧首，“多谢。”


    话落少年继续向前走去，很快便没入了前方的雾气当中。


    待进入下一个关卡前。


    唐遥默默将魔气转换的修为压制在了筑基后期。


    再加上有屠宴在前方做掩护，随后的四关基本上都通畅无阻，甚至可以说是一样的情形——


    屠宴一到，那些守关的灵魂体便纷纷迎上前来。


    他们先是恭敬地与屠宴寒暄几句，然后才将目光转向唐遥，上下打量一番。


    有的眼神审视，有的带着好奇，有的则透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


    但无一例外，要么主动放行，要么象征性地走个过场，没有哪一个敢真正为难的。


    有些与屠宴相熟的，还会拉着他说上几句话。


    “屠老，这丫头是……”一个身形虚幻的老者凑上前来，目光在唐遥身上转了几圈。


    “看着骨龄倒是小，资质...倒也尚可。”这话说的委婉极了。


    屠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并不多言。


    那老者便识趣地不再多问。


    只是临放行前，又忍不住多看了唐遥两眼，嘴里嘀咕着：“真是奇怪...这天资就......简直没眼看，怎得这老家伙这般稀罕。”


    ......


    四关过后，雾气渐薄。


    前方尽头隐约可见一座巍峨的古殿轮廓，在幽暗的光线下透着古朴而厚重的气息。


    古殿通体呈深灰色，檐角飞翘，殿身布满岁月侵蚀的痕迹。


    “丫头你看，那就是传承之路的终点。”屠宴抬了抬下巴，眯起浑浊的双眼，“传承圣殿。”


    唐遥顺着方向望向那座古殿。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她依然能感受到从殿中传来的隐隐威压。


    屠宴收回目光，指间凝聚出一丝本源魔气，轻轻点在了唐遥的手腕处。


    “传承殿中的几位，可没外面这些好说话，我且在你身上留一丝魔气，他们也会看我几分面子。”


    他顿了顿。


    “后面的路，就要你自己走了。”


    唐遥低头看了眼手腕处那道魔气印记，随即转身面向屠宴，微微弯腰，拱手一礼。


    “此行...多谢前辈了。”


    屠宴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唐遥直起身，最后看了他一眼，便转身离去，走向那未知的殿宇。


    脚步声在空旷的石板路上回响着，少年的身影渐渐被雾气吞没。


    就在这时，身后倏地响起那道苍老的声音。


    “丫头。”


    唐遥回首。


    雾气中，屠宴的身影显得有些模糊。


    他站在那里，那张苍老的面容呈现出难得的纠结之色。


    片刻后，老者终于开口，蹙眉道。


    “你拒绝传承魔功的那些话，说得不错。”


    他停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这魔域，确实经不起第二个屠宴了。”


    “你有此等心性，日后能走的路......怕不是比我要远得多。”


    浑浊的眼眸带着笑意，却又隐隐藏着不舍。


    唐遥静静地看着他，随即唇角浮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谢前辈夸赞。”


    “日后有机会再见。”


    屠宴表面微微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但实则他心里明白——


    此处已经被封死了。


    除了能通过的历届圣女外，没有任何魔能离开此地。


    这是规则，是这片空间创始者对失败者的惩罚。


    最关键是，他很快便会消散。


    不过这一生倒是不亏，已经活得够久了...


    屠宴目送着唐遥渐行渐远，那道削瘦身影越来越模糊。


    直到即将完全消失在视野中时，老者的嘴唇微微翕动。


    “‘再见’了，药丫头。”


    这声音轻如雾，转瞬便消散在空旷的古道上。


    ......


    天幕外，魔域众魔族忍不住议论纷纷。


    “这屠宴怎么跟传说中不太一样？”有魔族小声嘀咕，眼中满是困惑。


    “传说中他可是残暴嗜杀，当年屠杀过好几个魔族部落，怎么现在看着……”


    “现在看着倒像是个普通长辈。”另一个魔族接话，语气中也带着几分不解。


    “你懂什么！”旁边一个年长些的魔族嗤笑一声，“那是咱们圣女厉害！”


    他眼中满是得意之色。


    “你没听见吗？连屠宴都上赶着认后辈呢！那可是屠宴！几千年前就凶名在外的老魔头！”


    众魔族目光再次放在天幕上，只见那座巍峨的传承圣殿，殿门正缓缓开启。


    ......


    溯魔古道内。


    唐遥在殿门前站定。


    面前是两扇巨大的石门，门上雕刻着繁复的纹路，门内则是一片漆黑，隐约可见几根粗大的石柱，在昏暗中泛着淡淡的幽光。


    唐遥深吸一口气，抬脚迈入殿内。


    身后，殿门缓缓关闭。


    沉重的轰鸣声中，最后一丝外界的光芒被隔绝。


    殿内陷入一片寂静。


    唐遥缓步前行。


    轻微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着。


    忽然，一道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这届的圣女啊——”


    另一个尖锐的声音接道：“资质凑合，骨龄倒是小。”


    唐遥停下脚步，目光扫视四周。


    她仔细看向那些石柱。


    柱身上的纹路闪烁，隐隐约约间，能看到那些纹路中似乎封印着一张张人脸，有的狰狞，有的阴冷，有的目光中透着一丝贪婪。


    而他们的躯体，似乎被钉在了柱中，与石柱融为一体。


    唐遥：“......”好恶心。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向前。


    走过第一根石柱时，柱身上的光芒骤然亮起，一个虚影缓缓凝聚成形。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面容俊美，却透着一股阴柔之气，他目光贪婪地上下打量着唐遥。


    但随即男子眉头一皱，道。


    “罢了，走吧。”


    唐遥眯着眼眸，她能清晰地看到这虚影眼中的流露的贪念。


    恐怕是本是想夺舍，但又感应到了屠宴的气息，硬生生忍下了。


    但...


    即便没有屠老的那道本源魔气，她也能一剑砍穿这个石柱。


    不过，不是现在。


    唐遥收回了目光，继续向前。


    第二根石柱。


    凝聚出的虚影是一个中年女子，面容清冷，眼神如冰。


    她只看了唐遥一眼，仿佛在透过唐遥怀念故人，片刻后移开目光，淡淡地叹气道：“过。”


    第三根石柱。


    第四根石柱。


    每一根石柱前，都有一个虚影浮现。


    有的冷眼打量，一言不发便放行。


    有的阴阳怪气，问几句刁钻的问题，见唐遥对答如流，便也摆摆手让她过去。


    直到第五柱。


    一个老妪的声音传出来。


    “孩子——”


    那声音带着几分慈祥，让人听了不由自主地心生好感。


    “他们都等着你虚弱时，趁虚而入呢。”


    “只有我，不会夺舍你。”


    话落，一道虚影缓缓凝聚。


    那是一个少女，乌黑的长发垂至腰际，发丝飞舞间，隐约可见一张绝美的面容。


    她身着一袭薄薄的白衫，衣袂飘飘，整个人透着一股出尘的气质。


    她看向唐遥，笑容慈祥。


    唐遥眯眼看去，冷笑道。


    “那是因为你已经夺舍过了。”


    她记得夜笼寒曾说过有两任圣女陨落在此处，前面在桥头的是其一。


    那么眼前这个，便是其二。


    那少女听罢，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她自顾自地笑了起来，笑声愈大，愈发刺耳。


    乌发少女居高临下地看着唐遥。


    “你的语气我不喜欢。”


    她的声音陡然转冷，狂傲地说道。


    “别以为有屠宴护着你...”


    “便天不怕地不怕。”


    “我已有新身躯，而他已是黔驴技穷，灵魂不出两百年便会消散...”


    “他即便来，也奈何不了我！”


    话落，她散发出炼虚期的威压。


    那威压如同实质一般，铺天盖地。


    整个殿堂的气压都为之一沉。


    唐遥咬牙，额间遍布细汗，硬生生挺住，她没来及感慨关于屠老的事情，硬是先挤出一丝笑容。


    “前辈...您误会了”


    “我的意思是感叹前辈实力高强。”


    “毕竟整个大殿也只有您...夺舍成功...”


    这话对于老妪来说十分受用。


    她眼中冷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得意，威压也随之撤去。


    “料你也不敢对我不敬！”


    老妪再次发出与那张清秀脸庞完全不符的苍老声音说道：“走吧，如今你筑基期，比不上我身上这具。”


    她目光在唐遥身上随意扫过，并没有仔细探查。


    唐遥深深看了她一眼，拱手一礼。


    还好之前灵根转换出的魔气只有筑基......


    终于，唐遥走到了大殿的尽头。


    那里伫立着一座巨大的石像。


    雕刻的是一名男子的身形，面容模糊，却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


    唐遥站在石像前，抬头仰望。


    这是...魔神？


    就在这时，一股柔光从石像中涌出，轻轻包裹住了她。


    那光芒温暖而柔和。


    下一瞬，唐遥只觉得眼前一花，便被带到了一处全白的境界。


    天幕外。


    “圣女消失了？！”


    有魔族惊呼出声，指着天幕，满脸不敢置信。


    “怎么可能？这传承内容应该是我们看不到罢了！”另一个魔族连忙解释，但语气中也带着几分不确定。


    “对，一定是这样。”旁边的魔附和道，“那是真正的传承，岂是我们能窥探的？”


    ......


    纯白境界内。


    四周充斥着精纯而古老的魔气。


    那些魔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如同雾气一般弥漫在每一寸空间。


    它们仿佛受到了什么吸引，全部涌向唐遥体内。


    唐遥盘膝而坐，双目微阖。


    感受到四周是封闭空间后，她的灵根开始飞速运转着，疯狂地吸纳着涌入体内的魔气，将它们转化为最纯净的灵气。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松动的瓶颈正在被冲开。


    那层阻隔了她许久的屏障，正在一点一点地碎裂。


    唐遥的修为松动，开始攀升——


    就在这时，识海内，一双血红色的眼眸骤然睁开。


    它贪婪地吸了好大一口气，舒服地眯着眼睛：“乖乖...”


    血月珠：“魔剑你可以啊！”


    “都给主人引导成了魔域圣女。”


    “这是圣女传承？对吧？！”


    它双眼迸发出猩红色的光芒，兴奋极了，果然跟着老同事能捡漏！


    这时魔剑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飞了出来，骄傲地挺起胸脯，轻呵一声。


    “小意思，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