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锁] [此章节已锁]

作品:《爱人耽搁

    偌大的房间好像缩小成个核桃。


    人紧在里面,肢体的升温变得很鲜明。


    她的手搭在他后颈上,很热。


    两条手臂一交,合了个圈子,力道把他往前带——她的方向。


    傅西灼的唇着陆在她嘴角。


    极轻又极快地,他吸了一下。


    把那点奶油吃到自己嘴里。


    “我错了。”低声地,他道着歉,“奶油是你不喜欢的香草味。”


    这蛋糕是黄连送来的,说是研发的新品,先送给他这种挑嘴的人尝尝,要觉得好吃的话,下星期就正式上菜单。


    “嗯……嗯……”她已经不会说话,而只剩下一些谁也听不懂的呓语。


    嘴里咕噜咕噜没停,像小鱼吐泡泡。


    傅西灼却解码了,她意思是困了,想睡觉。


    手松了他,她的整个身体附在他身上往下滑,瘫软成一团云,轻飘飘地伏在他腿上。


    房间又大了。有风溜进来。


    他拽一条毯子盖在她身上。


    看着她,傅西灼突然觉得自己可悲。


    这幻梦般的一晚是怎么发生的呢?


    ——他知道。


    知道她对痛觉的感知比常人更为敏感。


    而她又向来以自己的经验作为参考,来体味别人的伤痛。


    因此每逢他有点小伤小痛,她就以为他在经历世上最难忍受的酷刑而想帮他减轻一些。


    不管用什么方法。


    当然,方法通常是由他指定。


    一个笑,一个吻……


    但凡不过分,外加他稍微撒一点娇,她总会满足。


    今天他也走了卑劣的捷径。


    他像条狗。


    借着“自作孽”换来的伤口卑微乞怜。


    伤口是他露在外面的尾巴。


    他千方百计招摇着,无耻地渴求她的吻。


    -


    铭心扭动着身体把厚重的被子踢开。


    猛地睁开眼。


    好热……


    她坐起来,大口喘气。


    视线所及是一扇金粉白鹤屏风,崖上的白鹤欲展翅,天上的白鹤正回头。看不到外面的场景。


    但很明显,这不是她的房间。


    洗漱台上都是一次性用品,大概这里跟酒店房间差不多,是客房。


    脸上一层油光,细看,黑眼圈也有一点。


    昨晚上睡得不好,还做了不该做的梦。


    怕一会儿房间来了人,铭心赶紧洗漱,洗完了下楼,黄连正把一大块三明治往嘴里送。


    铭心走过去,跟他斜着坐,同时避免眼神接触。


    正按揉着太阳穴缓解轻微的头痛,盘子发出嗤啦声。


    睁开眼,一盘三明治被推到她眼下。


    “吃吧。”黄连说,“那位一大早起来做的。”


    “那位”也落了座,坐在她对面。


    铭心挪了挪屁股,坐到黄连对面去。


    三明治挺好吃,她却吃得看不出好吃来。记忆藏在脑子里,她正一点一点往外挖。一口面包体嚼了不知道多少口,最后喝了口水顺下去。关于昨晚,她开始有了一点眉目。


    她记起来她喝醉了。


    好人属性大爆发,去帮他涂药。


    涂完药……


    涂完药?


    ——直觉发生了很了不得的事,她却没有具体的片段浮现。


    那记忆模模糊糊的,跟她的梦混为一谈。


    她不确定,她对他做到了什么程度。


    “没睡醒啊?”许是看到她闭眼,黄连关心了句,说:“我也一样,看我这黑眼圈。”


    “昨天不应该找你喝酒的。”


    铭心这话是出于真心,在发生了昨晚的混乱之后。


    “跟这个估计也没关系,就是个人体质,你看你俩也喝了,气色还那么好呢。”


    他也醉了?铭心并没有这个印象。


    黄连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也就没找到机会问。刻意提出来怕显得奇怪。


    黄连又问起饭合不合胃口,问她房间怎么样睡不睡得惯,醒来有没有头痛。


    铭心一样一样答,却答得很慌张。


    不知怎的,这顿饭的一切,她都觉得意有所指似的。


    直到黄连把一块小而眼熟的奶油蛋糕呈上来,她绷着的那根弦才彻底断了。


    这个蛋糕——她曾见过的。


    铭心自认有点脸盲,对人脸的辨识度不怎么高,对吃的东西却是行家,堪比扫描仪。


    “你也尝尝,昨天他吃过了。”黄连把唯一的一块蛋糕推给她。


    铭心垂着眼,木然地吃底下很少的一层蛋糕胚子。


    而不去碰别的部位。


    “奶油也挺香的,用的都是好材料。”见她不吃,黄连开始大力推介,“尝尝,你们都尝着好吃的话我就不改配方了。”


    她也成了品鉴官之一了,这下不得不吃,因为有了责任。


    铭心把勺子伸向奶油,挖了浅浅的一小口,放进嘴里。


    奶油质感很细腻,立刻在舌尖化开。


    柔滑的、粘稠的液体触碰到她的舌头。


    铭心猛地放下了勺子。


    双颊都烧起来。


    ……


    “吃完我得补觉去了。”黄连揉着太阳穴控诉:


    “你不知道他昨晚上发什么疯,你睡了他的房间那他去你屋睡就行了呗,他不去,非要跑过来跟我一间房。我好心收留他吧,他大半夜的不睡觉又爬起来冲澡——睡前不是冲过一次了?这还不算完,洗完了澡又管我要酒喝,你让他自己说说,大晚上不睡觉干嘛呢?”


    “睡不着才不睡的。”没等铭心评理,傅西灼很快地回了嘴。


    “……”黄连似乎没想到他这么坦然地就接受了他的控诉,愣了会儿,又想到了他的伤。他凑过去检查他脖子,“昨晚上又疼了没?我看看。”


    “看着是有点好的迹象了。”黄连检查了一眼,称赞铭心:“多亏了你,你买那药挺管用。”


    铭心不怎么想笑地笑了下。


    “行了,我补觉去,你俩要闲着没事就去海边玩会儿吧,好不容易来一趟。”


    铭心很喜欢海,去是肯定要去的,只是她希望他不要去。


    他去了。


    她又希望海上的风能具备消散记忆的功效,好让他遗忘一些该遗忘的,不至于来找她讨要“公道”。


    午后的风不大,阳光也是稀薄的一层。


    傅西灼找了片离浪远一些的沙滩,一来就蹲在那里堆沙堡。


    他对这样的游戏很痴迷。


    他们一起看过很多次大海,大多是他堆沙堡,她拿着相机拍落日。


    像两个玩不到一起的孩童。


    但他堆完了,第一个总给她看;她这时就从很远的地方跑过来,说我刚刚拍了很好看的夕阳。


    “先看我的,过会儿浪打过来就没了。”他把相机一挡,耍赖。


    “行吧,那我们交换。”


    她蹲下去检阅他的作品,他就按着相机键一张一张看她的摄影大作。


    论创造力,两人可以说是平分秋色,但论造型能力,他可就不如她了。


    “这里是公主的头发?”


    “……你说这是头纱?”


    她吃惊于他“奇特”的动手技能,总是看着看着就不满意了,而给他的沙堡动手添点“天才之笔”。


    “怎么样,是不是妙手回春了?”


    闭着一只眼躲太阳的余光,她仰脸看他。


    他不去看沙堡,而觉得她蹲在那里像一株小蘑菇。


    把相机往脖子上一挂,他端起她,远远地送到海水的边缘。


    “哇——”铭心大喊。


    以为她会堂皇,没想到玩得很欢,“飞起来啦!”


    好像比他更喜欢这样的恶作剧。


    “有人来了有人来了,”一看到路人,她狂拍他手臂,“快放我下来。”


    他就又带她飞到干燥的地方去,放她躺倒。


    沙子很硌,他一放又觉得不妥,“要不然躺我身上?”


    明明是个好办法,却遭到她的毒手。


    往下狠狠一扯,他被她拽了个趔趄,由蹲着改为大马趴,她说:“那你得先跟我高度一致。”


    这姿势不怎么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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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调整了下,改为跟她并肩仰躺。


    “两个人看海好像有点不一样。”铭心开始感怀。


    “是吗?”傅西灼故意逗她,“没觉得啊。哪里不一样?”


    铭心听了这话起身,把手撑在他身体两侧。低下脸贴近他的脸,她眼睛里因为他的不解风情而添了些愠色:“你说呢?”


    她把声音压得低低扁扁的,像动画片里的人物。


    傅西灼觉着挺可爱。


    有大概三十秒,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只顾着看她。


    她脸很小,整个的沐浴在阳光里,镀着一层柔光。只有高挺的鼻梁在嘴唇那打下一点阴影,他的目光便只能集中在那里。


    “因为我在,”他声音低低的,视线在她薄而小巧的嘴唇上溜了一圈又一圈,“所以海更美了?”


    铭心用额头顶了他额头一下,像头小牛犊:“现在才想起来煽情?晚了。”


    他觉得可爱炸了。


    转眼又想到,她有可能不喜欢他在有人的地方亲她。


    于是他忍了忍,唇只落到她鼻尖上:“……我们回家?”


    ……


    今天的夕阳是紫调里透着粉,像电影海报里的背景。


    铭心咔嚓咔嚓拍了一大堆,又删掉一些,取其精华,过去给傅西灼看。


    他们默契地交换,她蹲下身侍弄他的沙堡,他看她的照片。


    刚捡起一捧沙子,他忽然戳她肩膀。


    “嗯?”铭心仰头,他让她看相机里的照片。


    那是一张外国人的照片,裸着上身,咧着嘴笑得开怀。


    “我问过了,”铭心声明她没侵犯人隐私,“他同意了我才拍的。”


    “你来是干这个的?”


    “顺便啊,拍张当人体素材也不错,你没看他比例挺好的吗?”


    “你不是见过更好的?”


    “没啊,在哪?”


    “……”


    逗到他了,铭心心里乐得不行,低下头继续玩沙堡,生怕暴露了上扬的嘴角。


    没想到傅西灼也蹲下身来。


    他黏在她边上,各个角度歪头,试图闯进她的视线里。


    铭心推了他一把:“干嘛啊我没弄完呢,一边儿玩去,别闹。”


    他一倒,连带着扯过她。


    碰散了沙堡。


    铭心抓一小把细沙往他身上砸:“没了,开心了?”


    “开心。”傅西灼吊儿郎当。


    唉。真没办法。


    对他生气也生不起来。


    刚想重新堆一个,他突然出声,报了一串数字。


    铭心很疑惑:“彩票中奖号码?”


    “你脑子里除了钱就没有点别的?”他不满。


    “那你念数字什么意思啊。”


    “肩宽腰围臀围腿长。”


    铭心:“……”


    “你当时说我是你见过比例最天才的人体。”


    铭心:“我那是怕你伤心。”


    “所以不是?”


    “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啊,你纠结这个干什么。就像这海滩,”怕他误解她的意思,铭心找了点具象的东西劝慰他,“乍一看很大吧,但比这大的也多了去了。”


    “比这小的也有。”


    怎么莫名开始比拼地理知识了?铭心问:“哪儿?”


    “沙发。”


    “?”


    “室内沙发的大小正适合在下面接吻……或者强吻别人,对吧?”


    “……”


    铭心心里咯噔一下。


    察觉到了危机。


    得赶紧跑才行。


    她迅速起身。


    他却更快,手一动就拽下她来。


    “已经知道了我最新的身体数据,要不要再告诉你点别的?”蛊惑地,他问。


    “还有、……别的?”


    铭心试图起身,用话敷衍着他。


    逃脱失败。


    他将手臂往她肩上一横,牢牢锁她在沙上。


    手指由左肩,慢慢游移到中间,在她颈上轻如羽毛地撩了一道。他说:


    “我不是喝醉酒会失忆的类型。”